琉球。

一番辗转之下，李青终于找到了大明水师。

戚继光见面的第一句话就是——

「侯爷仁义啊。」

「太仁义了。」李如松附和。

李青怔了一下，才明白二人是指军需器械的拨付，不禁哑然：

「我是从大湾过来的，基本情况已从徐渭口中了解了，情势如何？」

「我们也是刚到，具体情况也不了解，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并未真正发生动乱。」

戚继光沉吟道，「下官以为，此次事件骚扰琉球是假，试探大明是真，如下官所料不差，这些武士听到大明水师来了琉球，定然会有序退走。」

李青微微颔首，问道：「琉球国王如何反应？」

「不太好，都被吓麻了爪。」戚继光好笑道，「上午还一个劲儿地让我为他做主，那架势……恨不得大明水师直接开去日本才好。」

李青笑了下，又看向李如松，问道：

「随戚将军水上演武这么久，可有收获？」

「回侯爷，下官收获甚大！」李如松恭谨地说。

李青紧跟着又问：「能单独挂帅吗？」

「啊？这……」李如松讪然道，「如松正式进入水师也不过数月，单独挂帅……难以做到，下官还有很多东西要向戚将军学习。」

李青淡淡道：「早在去西方诸国时，我就屡次说过，战争已不远矣，你当耳旁风了？」

「啊？」

「啊什么啊？」李青冷声道，「我可以给你时间，戚将军也可以给你时间，可战争却不会给你时间。让你随戚将军操练水师，是让你接替戚将军应对接下来的战争，不是让你长见识的……还是说，你是怕戚将军嫉贤妒能，遇事总余三分力？」

李青说翻脸就翻脸，李如松始料不及，一时难以作答。

「呵！给你机会，你要是不中用……自会有人取而代之。」李青淡淡道，「我再重申一次，战争马上就要来了，你的时间不多了，明白？」

「是，下官明白！」李如松冷汗涔涔。

「明白就好！」李青冷笑道，「本侯希望接下来的时间里，你不要浪费一丝一毫，更要全力以赴。不拼尽全力，如何清楚自己的极限，不挑战极限，如何更进一步？」

「是！下官这就去操练水师，下官告辞！」

李如松被接二连三的责问搞得招架不住，同时也涌起巨大的危机感，再不敢怠慢分毫，匆匆一拱手，大跨步离开……

戚继光呵呵笑道：

「我说那么多次，不抵侯爷一次。李如松却是可造之材，只是多少有些好高骛远了，还不是水师总兵官呢，就想着如何做一个水师总兵官，却忽视了水师总兵官必须具备的素质……本末倒置了啊。」

李青扫了他一眼，呵呵道：「教不严，师之惰。」

「……侯爷还真是从不厚此薄彼。」

「我这叫雨露均沾！」

「……对对对。」戚继光是老油子了，自然不会如李如松一般无措，嘿嘿道，「我估摸着，丰臣秀吉再撑个两年还是没问题的，侯爷不必过于急躁。」

李青白眼道：「李如松早一日独当一面，你早一日退休养老，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

「啊哈哈……是我不识好歹了。」戚继光啧啧道，「这一说，我现在就想退休了。」

李青面无表情道：「我现在就想捶你了。」

戚继光可不敢保证李青不会捶他，连忙见好就收：

「既然京师那边不需要侯爷了，不若就留在水师吧，这一来呢，可以鞭策李如松……」

「京师那边需要我！」李青没好气道，「我是请假过来的，请了五天，今日是第三天。」

「啊？」

「你不知道我监国的事？」

戚继光呆了一呆，摇摇头道：「我只知道皇上去了天津卫，至于侯爷监国……还真不知道。难怪那些军需器械，兵部竟然都不讨价还价……哎呀，侯爷这下威武了，都是监国了……」

李青擡手就给他脑袋来了一巴掌，骂道：

「你当我乐意？」

「……我都这岁数了。」戚继光满脸无奈，「侯爷你再这样，我可要讹人了。」

「少贫嘴了，与你说个事儿。」

戚继光当即正经起来：「请侯爷示下。」

李青迟疑片刻，道：「胡宗宪与俞大猷故世了，刚发生不久的事。」

「啊？这，这怎么可能呢？」

戚继光失惊，满脸不可置信，难以接受，「两个月前，我在大湾还收到志辅兄的信，说是找汝贞兄老友相聚……」

李青说道：「二人相聚数日后，双双故世。」

戚继光张了张嘴，沉默下来。

许久……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具体我没问徐渭，人都走了，什么时候走的……也没意义。」李青舒了口气，「向前看吧。」

戚继光默然。

「唉…，我本还想着退下来了找他们叙叙旧……时不我待，时不我待啊……」

足足半刻钟后，

戚继光压下心中悲恸，问：「侯爷此番前来，是为……？」

「也没什么，对你我是百分百的信任，且操练水师、培养将帅这方面，你也优于我，我来只是为了更新一下实时信息，好心中有数，不然也不会来回只请五天假了。」

戚继光叹道：「你的掌控欲太强烈了，其实，没必要如此的，你就是在京师也一样会得到，没必要让自己这般疲累。」

李青坦言承认：「我缺乏安全感，非常缺乏！」

「难道连侯爷也感到吃力了？」戚继光目光灼灼，意味深长道，「永青侯可不能露怯啊。」

李青苦笑：「从来就没有闲庭信步，大明是越来越强，可局势也越来越不可控，就如大明无法阻止日本国发动战争、无法阻止西方诸国发动战争……随着持续走强，大明也会逐渐难以掌控自己……」

戚继光默然道：「人在饥饿的时候只有一个烦恼，可一旦吃饱了，就会有无数烦恼……如何面面俱到？或许，侯爷可以考虑一下适当放手。」

李青摇头：「还不是时候，现在还不是时候。」

「唉，怕只怕……永远不是时候。」

「倒也不是。」李青轻声说道，「意识形态彻底重塑之后，就是时候了。」

戚继光听不懂，也不想听懂，见劝说无用，便岔开了话题：

「侯爷要不要去考察一下李如松的表现？」

李青想了想，道：「李如松态度已端正，又有你这么优秀的老师，我没什么不放心的，还是去见一见琉球国王吧。」

「也好。」

戚继光问，「让他来，还是咱们过去？」

「咱们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