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3章 心中的执念

陈来顺一咬牙,摆手示意几个护卫来动手抬人。

郎中一直跟在身后,见状也不说话,只是苦笑摇头,知道这老头要完了。

他们连护城河都过不去,只能将邱介抬到河岸边,隔着老远,让几个汉子高声喊城。

“哎,城上的听着,大将军亲临城下,快将城门打开...”

他们连着喊了几遍,城上却没有人搭茬。

原来还有军卒探头出来说上几句的,现在却没人理会。

邱介勉强在软椅上撑起半个身子,喘息着看向城头,好一会儿。

“唉...林丰,好手段...大正...休矣。”

说完,颓然躺了下去。

陈来顺连忙摆手让郎中过来,查看状况。

此时的大将军邱介,已经陷入昏迷中,气息微弱,好像随时中断的样子。

“快,快抬回去,别再乱动了。”

郎中连忙说道。

护卫们手忙脚乱地将老人抬回了帐篷,也不敢再动。

如此一来,陈来顺尴尬了。

他们这五千来人,只能在此扎营,陷入进退两难之地。

京都城头上的军卒,不是没听到城下的喊声,也看到了护城河对岸躺在软椅上的老者。

听城下喊叫,知道那是大将军邱介。

出于对大将军的敬重,谁也不敢出头搭话。

你是答应开门也不成,不开门脸上也过不去,毕竟邱介的威严依然震慑着每个大正军卒的心。

所以,干脆都躲了起来,任城下喊破喉咙,谁也不出声。

直到城下的人马退了下去,这才探头查看,大大松了口气。

陈来顺很惆怅,自己起身来到护城河边,遥望着高高的京都城楼,一时不知该如何选择。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满是晨雾的河面上,驶过来一艘船,速度不快不慢地往陈来顺这个方向行进。

陈来顺回过神来,满眼期待地看着船只越来越近。

当距离自己还有二三十丈时,陈来顺浑身就是一震,瞪大了双眼,透过雾霭,仔细辨认了一下。

这艘船只的船头上,有两个大字:迅风。

再抬头,穿过雾霭,看清了船上悬挂了镇西军水师的红色旗帜。

再无疑惑,这艘船,确定就是镇西军的水师。

陈来顺心中绝望,不但京都城被镇西军从内部控制住,就连城外的大正水师,看来也归了人家镇西军。

他如木雕泥塑一般,呆立在河岸边,任那艘船只驶进到不足三丈处。

船舷上站了一个镇西军穿戴的将领,正一脸笑容地看着陷入呆滞的陈来顺。

“嗨,这位将军,大正完了,不知你们还在坚持什么?”

那镇西军将领,扬声冲陈来顺喊道。

陈来顺被喊声惊醒过来,木讷地问。

“城内也被你们镇西军拿下了吗?”

那人龇牙一笑:“不然呢,怎么会不让大将军入城啊,用用脑子好吧。”

陈来顺依然木木地点头,不知所云。

“我说,船上有火炮,你们就这么点子人马,不够我们轰上十几炮的,还是趁早投了镇西军吧,给自己和数万军卒留条活路。”

“呃...请问,将军如何称呼?”

陈来顺稍微镇定一些,连忙问道。

“镇西军水师副船长,徐正才,在此负责京都城护城河的防御巡查,你们赶紧的吧,再没粮食吃,军卒就反了,你们这些当官的,还是主动点,能得个好些的待遇。”

“那,我们如何投诚?”

徐正才嘿嘿一笑,抬手往西一指。

“从这里往西,去巽城,就说投诚,接受镇西军改编就是,再坚持下去,除了被饿死,再无意义。”

陈来顺扭头往西看了看,点头问道。

“好的,还请问将军一句,不知我大正太子殿下,现在如何了?”

徐正才已经摆手示意战船继续行驶,在雾霭中扔过一句话。

“你家太子赵坚都快饿死了...”

陈来顺再次陷入呆滞,大脑中一片混乱。

他不能弃大将军邱介于不顾,眼见老人已经没有几天了。

但是,如果让队伍留在此地,也没有粮食可吃,能待几天?

坚持将大将军抬回乾城吧,又怕途中颠簸下,断了老人的最后气息。

左右不是,最后,陈来顺哀叹一声。

“唉,林丰,陈某是从心底里被你折服了,上兵伐谋,你这可是上上之兵啊...”

林丰已经调派驻扎在上林府的王前,还有文官之首的文程大人,带了一众文官武将,从晋江支流,顺流而下,从巽城码头,进入京都城的护城河道内。

此时,数千人被陆续送进了京都城内。

王前脸上还带了泪痕。

他是好久没见林丰了。

王前跟林丰可是一个窝子里爬出来的,当年还是林丰救了自己的性命。

如今一路摸爬滚打,成了镇西军中,除了林丰之外的第二人。

他和文程是奉了林丰之命,带一众文官武将,前来接管京都城的一切军政事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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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丰给王前和文程介绍了钟无极,石敦,苍六策等人,希望双方继续无间合作,共同将大宗京都城治理得井井有条,真正发挥出大宗政治,经济,军事中心的作用。

先是理顺了人员关系,然后再让他们互相交流城内的一些具体情况。

至于京都城外的各大卫城,在镇西军的威逼下,失去了粮草供应的禁军各部,都纷纷向镇西军投诚。

邱介大将军,在京都城南门外的护城河边上,躺了三天,最终咽了气。

随即,邱介的副将陈来顺,表示带着邱介大将军的遗体,全军向镇西军投降。

他的整个军队,已经被饿了三天,就是想跟镇西军打仗,也没了力气。

至此。

除了距离京东府比较近的震城和离城外,其他各大卫城,已经尽数归与镇西军所有。

京东府与震城和离城,形成了三角形的防御阵势,暂时由景昭恒大将军统属,收集了一部分逃散的禁军队伍,继续与镇西军对抗。

三座城池内,京东府两万人,震城和离城各驻扎了一万人,一共四万大正禁军,抱团坚守。

林丰也不着急收拾他们,因为除了这三座城池外,整个大宗的地盘上,已经全部被镇西军所控制。

三座城池之间的三角地带,根本无法养活如此多的军队和人口,已经属于内无供给,外无援兵,只有坚持下去等死一途。

景昭恒也犯了与大谷吉相同的毛病,坚持心中的那份执念,虽然已城孤军,却依然拒不投降。



林丰已经跟王前商量过,镇西军只需调集部队,将其围困在中间,严防密守,让其安静地等待自己想明白,或者是等到生死关头时,就会自动献城投降,因为他们已经别无他路可行。

作为大正朝的禁军大将军景昭恒,其本身一定有着十分骄傲的性子,如果硬打,肯定会跟镇西军死拼到底。

不如留下时间慢慢熬,最终会把禁军的基层将士先熬垮的。

到那时,就算景昭恒依然强硬,却没了支撑的基础。

一切稍微理顺,林丰准备再此启行。

他接到了裴七音的报告,知道了海寇残余,逃进隆福山的情况。

确实很难处理此事,遥控指挥恐怕是不太行。

所以,林丰决定,让王前和文程等人,前来接管京都,自己则坐船去抚安府,直面隆福山的海寇残余部队。

大正的京都城,已经完全控制在镇西军的手里,柳书雪也完成了她的任务,本来是想跟着林丰的,伴随在林丰身边,也是柳书雪一直以来的愿望。

但是,她对这京都城太熟悉了,无论是官员还是百姓,王侯宅院还是寻常民居,她都能如数家珍。

所以,林丰费了一番说教工作,表示理顺京都城的重要性,还有她柳书雪留在此地的必要性。

用了一个晚上的工夫,终于说服柳书雪做了文程的助手,协助文程处理京都城内的所有政务。

凡柔也属于柳书雪一系,林丰也给她封了个官,给她找点事做,凡柔很满意,便跟了柳书雪,一起帮助文程做事。

赵天瑜则要回上林府,去看看自己家的情况。

虽然大宗皇室已经名存实亡,可依然还是大宗的正统皇族,皇上赵存和一些家族主要成员都还在上林府生活。

这些都是她赵天瑜的亲戚,多年未见,天下基本归了镇西军,她也算有功之人,在镇西军的地盘上行走,安全毫无问题,不如趁此机会,回去探探亲。

安排好一切,林丰依然只身出了京都城,踏上迅风一号战船,挥别众人的相送,径往东方驶去。

王前和文程率领一众文武官员,在京都城前的护城河岸上,送别了林丰。

直到看不见战船的影子后,才摆手让众人回城,商议接下来各个衙门口那些繁杂的工作。

王前和文程各管各的活。

王前带了一众手下军官,开始对御林军序列进行改编。

改编两万御林军,是个工作量很大的活。

林丰与佟铁枪比武的那一刀,虽然大部分人没有看清楚他出刀的轨迹,眼见佟铁枪的惨状,就总觉得那是惊天一刀。

只此一刀,就震慑了整个大正御林军中,几乎所有的军官。

尤其是佟铁枪和石敦,这两个可是军中武艺的佼佼者,两人知道深浅,从未想到,刀还可以这样用。

不说他俩,就是苍六策和钟无极,也心悦诚服,对镇西军已经死心塌地。

这一刀可是当了众人的面使出来的,估计无人能挡。

况且还有之前的天外飞箭,试问谁能扛得住?

大正军队的军神骆云飞,邱介和景昭恒,是凭了多年在军中的领军,拼杀出来的威望,累积多年后,才成就了他们至高无上的威信。

可是林丰,却凭了实打实看得见的能耐,只身一人,倾覆了一个大正朝廷。

谁敢不服?

正因为有了这些前因,才导致王前对大正御林军改编的过程十分顺利,所有原大正御林军的军官,都没有多少抵触心理。

文程的工作更是繁杂,需要一个个慢慢捋顺,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并非一蹴而就。

也幸亏林丰将柳书雪和凡柔留在他身边,不然,只是梳理大正朝廷的关系,就能累到让他吐血而亡。

待在太庙里的大正太子赵坚,已经瘦脱了人形,整个人木呆呆地坐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一动不动。

他跟前,除了李让和韩典外,再无旁人。

所有人都离开太庙,选择了投降的道路,从而获得了食物和暂时归家的机会。

只有赵坚,每天会有少量食物送进来,他便坚持待在太庙里,除了必要的吃喝拉撒活动,一直不说不动,跪坐在祖宗牌位前,不知在想什么。

将一大摊子事扔给王前和文程后,林丰坐了迅风一号战船,顺流往东,直奔抚安府。

不过三天的时间,战船便绕过永宁府和广丰县,进入三岔河口,前方不足六百里,便是抚安府的码头。

迅风一号速度飞快,又是顺风顺水,五百多里的水路,不过一天的时间,便抵达了抚安府码头。

林丰却没有下令停船,而是让战船继续前行,拐了一道弯后,来到隆福山北三百多里处淇县码头。

在这里,已经可以遥望远处高大的隆福山脉,横亘在一片蓝天白云之间。

林丰到了淇县的消息,经过韦豹的游骑营,传到了围在隆福山下的镇西军各部。

一众将领顿时感到轻松无比,正不知道该如何剿灭这伙亡命之徒,主心骨终于到了。

他们不知道,林丰看着远处的高山,一时也犯了愁。

如此庞大的山林,撒数万人进去,就像将一把沙子撒进大海一般,恐怕连个水花都看不见。

这个大谷吉还真会选地方,知道无论去哪里都是死路,唯有钻进山林,还有缓口气的可能。

林丰站在淇县城那并不高大城楼上,就能遥遥看到那座矗立在云雾中的山体。

“这个大谷吉真是一根筋,非要死在咱大宗的土地上吗?”

闻讯从洛城赶过来的裴七音,站在林丰身侧,也望向远处的隆福山,皱眉思索。

“大谷吉心里很清楚,若是回到海寇本岛,恐怕也活不成,反而还会给自己的家族,带来耻辱,影响其在天皇跟前的地位,真不如战死在这里,留个好名声。”

林丰觉得裴七音分析得正确,之前的几个海寇高级将领,都是选择了自尽或者战死在疆场上。

不过,大谷吉的行为,也有让他想不通的地方。

“大谷吉这些人,原本就是在海上讨生活的民族,为何不回到自己熟悉的海上环境,还能多活两天?”

裴七音笑道:“很可能是被王爷的洛城舰吓到了,不敢再去海上做海寇。”

林丰摇摇头:“夸张了,如此广阔无垠的大海,洛城舰仅仅是一条稍大一些的战船而已,还不足以吓到这些海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