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4章 自己人打自己人

洛西城内,衢横看到退却的海寇军队,用手拄了长刀在地上,喘着粗气,差点老泪纵横。

这场战斗,只需援军再稍晚上一刻半刻,自己的军队就会全线崩溃,恐怕就连他衢横,也得尸横现场。

几个副将一身狼狈地跑过来,报告着城内城外的战况。

衢横一句也没听进去,只是抬头看向城外。

“援军呢,是谁指挥的这场援救战?是谁擅自下令向自己的军队开炮的?”

虽然衢横心中感叹援救的及时,可面对此战的指挥,不免有些不满。

既然援救赶到,你就正儿八经地打啊,干嘛往自己人群里开炮?

没人回答他的问题,因为谁也没看到救援部队。

“去,派人统计一下,这次咱被炸死了多少人。”

衢横觉得,感激归感激,但是亲兄弟明算账,这个被自己人炮火炸死的战损,必须由援救指挥者承担。

很快,洛西城外的海寇军队撤走了,就连停泊在码头上的海寇战船,也跟着不知去向。

船上的炮弹都打光了,停在这里也没啥用。

大正禁军的队伍开始清理战场,民夫杂役也从城内出来,开始修补被炸毁的城墙。

数据也被统计上来。

衢横别的先不看,只看被炮火炸死的军卒有多少。

之前海寇的炮击,只是针对城墙集中轰炸,并没有炸死炸伤几个大正军卒。

这次死于炮击的军卒,都是自己人干出来的事儿。

衢横已经来到城外,等待迎接援救部队的到来。

人家来救援,自己怎么也得把礼数做到位,感激之情要表达清楚。

他心里装了被炸死的军卒数,二百一十二人。

几轮炮火就炸死了这么多人,什么时候,自家的火炮变得如此犀利了?

衢横站在城门前,遥望着城外的河道,心里却在琢磨着援军的首领到底是谁?

可惜,等了半天,也没见有半个援军的影子过来。

“怎么回事?派人去看看,海寇都撤干净了,援军怎么还不过来?”

有人应声跑了出去。

直到夜晚降临,衢横也没等到援军有人过来接洽,只得挪动疲惫的双腿,回到城内的指挥部。

有护卫给他端来一碗掺了野菜的糙米粥。

衢横还没吃两口,就听到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他立刻放下饭碗,起身紧张地盯着屋门。

这些日子,他对这样的脚步声十分敏感,因为全是坏消息,总能让他心惊肉跳。

有护卫快步跑进屋门,单腿跪地。

“报,将军,已经探明,援救洛西城的战船,只有两艘,是镇西军的船,现在已经退到三十里外。”

“嗯?只有两艘战船?还是镇西军的?你确定?”

连串的问题,让护卫有些懵,连忙回道。

“是将军,游骑已经搜出百里之外,目前就只有两艘镇西军的战船,停泊在三十里外的河道上。”

衢横慢慢坐回去,端起饭碗吃了一口,慢慢咀嚼着。

他不能不细嚼慢咽,因为饭里会有沙粒,已经咯坏了他一颗牙,到现在神经放松下来时,又锥心地疼起来。

“让刘将军前去与镇西军战船接洽,看看有没有可能运些粮食过来。”

“是,将军。”

城内的粮食问题,也是让衢横最头疼的问题。

不知朝廷是怎么搞的,自己在前线拼命,可粮食却迟迟运不过来,打完仗还要饿肚子。

这仗打得真他娘窝囊。

虽然他没有抱太大希望,可总归是个希望,也许镇西军大度,能给些粮食救一下急呢。

刘将军直到半夜才跑回来。

因为没有吃的,战马都已经被吃光了,刘将军是跑步前去接洽援军的。

衢横已经睡下。

因为没得吃,除去轮值的军卒,其他人都睡得早,节省一下能量消耗。

衢横被护卫喊起来,坐在床上,看着满身尘土的刘将军。

“什么情况?”

那刘将军一脸的迷茫,外加惊疑不定。

“将军大人,属下已经问明,那两艘战船是属于镇西军旗下的迅风一号和迅风二号。”

“我知道是镇西军,粮食呢?”

衢横不管是谁的船,只关心粮食问题,他满眼期望地看着刘将军。

“将军大人,镇西军水师统领林将军,还有一个船长管将军,都没有露面,只说没有多余的粮食。”

衢横从床上下来,大步来到书案前,将蜡烛移到眼前的地图上。

“这么说,镇西军确实已经与咱大正禁军联合了,这是就近过来支援洛西府城。”

“将军大人,之前就听说,两军一直在谈,恐怕是已经谈成。”

衢横叹了口气:“怪不得敢冲咱开炮,也怪不得炮火如此犀利,这就说得通了。”

说到此处,他眉头一皱。

“不对,只有两艘战船么?”

刘将军点头:“是,只有两艘战船。”

衢横这次是深吸了一口气,嘴里嘟囔着。

“两艘战船,面对的是海寇三十多艘战船,还有两万海寇陆军,在洛西城内搅成团的战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再抬头看刘将军时,目光里透出的是惊讶和敬佩之色。

“刘将军,如果是你,该如何面对这个复杂的局面?”

刘将军眼神依然迷茫,他无助地转动着眼珠子。

“属下...属下会...”

衢横摆手打断了他:“不,你不会,就连本将军也不会...镇西军,呵呵,厉害啊...”

衢横瞬间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他行伍出身,半生都在军中渡过,不知打了多少仗,历经了几次生死,自然熟悉战场的变幻形势。

他将自己带入对方的角色,发现无论如何做,都很难解开这个困局。

有且只有镇西军的做法,炮击城内战场,进行无差别攻击,然后遏制海寇军队的进攻气势,然后...

想明白这一切后,衢横一腚坐到椅子里,呆呆出神。

本来还怀了满腹的怨气,结果此时,只剩了惊诧和佩服。

半晌后。

“刘将军,这个镇西军的林将军,是个什么样的人?”

刘将军站在屋子里,腿都麻了,拼了一天的命,现在又跑了半夜的路,肚子里还没吃点饭呢,竟然一直让老子站在这里。

“将军大人,据说那林将军是个女的,三十岁左右的年纪,不会笑,很严肃。”

“啊?是个女人?”

“是,将军大人。”

衢横苦笑起来,摆摆手。

“去吃点东西,休息吧。”

刘将军躬身施礼,急不可待地转身跨出了门槛。



屋子里只剩了衢横,眼睛瞪着桌上的烛火,再次进入出神状态。

大谷吉在延信府和延周河之间,建立了一座营寨。

此时,他已经带领部队,撤回了营寨之内。

此战失败,他有气无力,无精打采。

有人给他端来晚饭,也无心享用,尽管肚子已经很饿。

“游骑回来没有?”

“回大将,还没回来。”

“等他们回来,第一时间来见我。”

“是,大将。”

大谷吉倚坐在被褥上,手里抚摸着腰间直刀柄上的族徽,两眼无神地看着眼前的一碗杂米饭。

延信府贫穷,他们抢到的粮食也不多。

两万人的队伍,根本不够吃几天的。

只有拿下洛西府城,他们这两万人才有个活路。

谁知,这次功亏一篑,让人搅了局。

大谷吉百思不得其解,因为经过游骑的探报,整个延周河道上,没有大正的水师战船。

间或有船,也是属于镇西军方面的水师部队。

就算是镇西军水师出手,可据探测,距离洛西府城码头也有很长的一段距离,足以让他有时间拿下洛西城。

而地面部队,除了洛城和东面的临洛县,大正再无军队可用。

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战船?

难道是镇西军的快船?

可是,根据情报显示,镇西军的水师,远在洛凌河道,距离此地十分遥远,短时间内,不可能赶过来。

停泊在延周河上的船只,根本不敢靠近自己的水师。

正当大谷吉凝神琢磨时,有护卫进来报告。

“报,大将,游骑回来了。”

“快,让他们进来。”

护卫身后有军卒跨步向前,躬身施礼。

“大将,本营探马已经探查清楚,两艘战船属于镇西军的迅风一号和迅风二号。”

大谷吉皱眉:“还有呢?”

“回大将,没有了。”

“什么?就两艘船?”

“大将,是的,只有两艘战船。”

“你确定?”

“回大将,属下的游骑营,已经将周围二百里之内的陆地和河面都搜索清楚,只有这两艘镇西军的战船。”

大谷吉傻了。

当时无暇关注远处的战船,主观判断,前来救援的水师战船,必然不在少数。

怎么也没想到,就只有两艘战船。

回想当时的炮火十分密集,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两艘战船的轰击量。

他们镇西军的火炮不需要冷却的吗?

怎么在炮击城内的同时,还能向己方的战船开炮?

这到底是两艘什么样的战船?

大谷吉更加迷茫了。

早知如此,何必仓皇撤退,任他们两艘战船轰击,能有多大损失?

虽然自己的三十多艘战船,所剩弹药不多,面对两艘战船,却也不是没有半点抵抗力。

若是硬抗镇西军战船的攻击,自己是否可以再次组织攻击,从而趁热拿下洛西城?

无数想法在大谷吉的脑子里转悠,半天的时间,就只总结出一个道理,自己被镇西军忽悠了。

只是做实了,镇西军已经联合大正禁军,正式开始了对他大合军队的攻击。

这场长途突袭战,恐怕要失败了。

但是,大谷吉心里清楚,自己已经没有了退路,要么向前,向死而生,要么往延信府西北挺进。

延信府西北方向有大片的荒芜旷野,自己的这一万多人马,估计是走不出去的。

那么自己就只有一条路可走,也不能再耽误时间。

“来人,传我命令,延周河道内的所有战船,集中火力,攻击镇西军的两艘战船,务必给老子将他们击沉或将其赶出延周河。”

大谷吉的命令立刻被传达到海寇战船上。

一众战船将领顿时傻了。

因为攻击洛西府城时,已经将弹药几乎全部轰了出去,船上已经所剩无几,这怎么攻击敌方的战船?

难道在黑灯瞎火的夜晚,顶着对方的炮火,用床弩,用弓箭,或者用拍杆么?

尽管他们不理解,但是必须要执行命令。

退到百里以外的海寇战船,调集所剩二十六艘战船,将剩余弹药,全部集中到四艘战船上,然后启航向前驶去。

其他没有了弹药的战船也跟在后面,就算用床弩和弓箭,也要往前拼命。

他们很清楚大谷吉大将的命令,当所有武器都失去作用时,就该是用船撞击的时候。

总之,命都不要了,还要战船何用。

河道内的战船启动,军营内的军卒,和着野菜往嘴里扒拉了半碗饭,然后集合队伍,在夜色里被拉出营地。

大谷吉也不多说,只是对几个副将沉声说了一句话。

“若不能拿下洛西府城,都别活了。”

沉闷的语声,透出一股决绝,让几个副将不寒而栗。

昏暗的夜色下,大片的海寇军卒,拖着疲惫躯体,忍饥挨饿,垂头跟着前面的脚步,咬牙往前行进。

大批海寇军卒渡过延信河的一段浅滩后,一刻不停,直往洛西府城涌过来。

当他们渡过河滩时,就被大正军卒发现。

还在残破的城墙上干活的民夫杂役,被吆喝着撤了下去。

城内那些窝在军营,民居内休息的大正军卒,听到了尖厉的哨音,这是部队集合的信号,有海寇攻城了。

指挥部内,刚刚闭眼假寐的衢横,听到哨音,条件反射般跳了起来。

随手提了长刀,大步跨出门去。

天空有星星在闪烁,夜色清凉,衢横深吸了一口气。

既然海寇在此时进攻,就说明对方要拼命了。

海寇没有退路,守城的大正禁军同样也不能后退,向前一步挡住海寇的攻击,才是唯一的活路。

两支同样都没有退路的队伍,在月色下,展开了一场殊死搏斗。

当双方在断墙上接战的那一刻,远处也传来了火炮的轰鸣声。

河道里的战船,也已经开始交战。

管昌华一边指挥战船开炮,一边对站在指挥室外观察敌情的细娘喊道。

“大人,看来海寇不是疯了,就是活够了。”

细娘用千里目看向黑乎乎的河道,前方影影绰绰地出现了众多的海寇战船。

“看来他们要跟咱拼命了,让战船掉头,边走边打。”

管昌华皱眉道:“大人,洛西城...”

“海寇的计划成功了,他们用众多战船挡住我们,陆地部队将会同时进攻洛西城,就看城内驻军能不能顶得住。”

管昌华摇摇头:“看来大正的船速还是太慢,都快一天的时间,还没赶过来。”

细娘调转千里目的方向,看向身后。

“咱的船差不多该到了,曹楚航的航行经验丰富,不会拖太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