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时,她想问清楚,当初林丰为何会在比自己家弱势的情况下,退了这门亲事。
只是,眼前的林丰,一身灰尘,用力蹬着石头药碾子,身上头发上都是草屑,眉眼低垂,专心做事。
这哪里还有半点大宗王爷的气势?
姜海云隐隐有些心疼,却又带了舒畅的感觉。
“林丰,你且歇下来,我问你几句话。”
林丰好像没听见一般,依然用力蹬着石碾子,轰隆轰隆地响个不停。
姜海云身边的丫鬟,连忙上前,伸手拽了拽林丰的衣袖。
“哎,我家小姐让你说话呢,停下来。”
林丰这才装作愕然地抬头,看着姜海云。
药铺子里的伙计,见大小姐在此,都悄悄躲了开去,院子里只剩了姜海云他们三个人。
姜海云摆摆手,示意丫鬟也退下。
自己则往前踏了两步,来到林丰跟前。
“林丰,我只想知道,你当初在岭兜子做甲正时,为何会让人退了亲事?”
林丰苦笑道:“大小姐,你该知道咱们两家差得太远,如何能做成亲家?”
“我家又没有让你入赘,为何你还要坚持退婚?”
“大小姐啊,当时我身为边军,鞑子凶猛,朝不保夕,可不敢耽误了你的前程。”
姜海云盯着林丰的眼睛。
“不对,那时候,大多边军军官都娶不上媳妇,可你还往外推,必然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如今你我已经不可能再有牵扯,何不说出实情?”
“刚才说的就是实情。”
林丰懒得再多说,又开始蹬石碾子。
姜海云冷笑道:“好,你不说也成,不过,我会让你吃点苦头,看你能挺多久。”
林丰摇摇头:“管好自己的家吧,别浪费心思。”
“你说什么!”
姜海云怒了,一个做短工的,竟敢跟东家大小姐如此说话,这还了得。
“来人...”
听到大小姐的喊声,立刻有两个汉子跑了进来。
“大小姐,什么事?”
姜海云一指林丰:“给我抽他几鞭子,给他长长记性。”
两个汉子瞪起眼睛,转身去找鞭子。
林丰觉得,自己等不到看姜蕴的戏了,这些家伙,得了势,就不知道姓什么。
他站起身来,拍打着身上的草屑,心里琢磨着,该怎么让他们长个记性。
突然,有人从远处疾步跑进院子里。
“大小姐,不好了,老爷出事了,您快去看看吧。”
那人跑得惶急,脸色苍白,汗水直流。
姜海云皱眉叱道:“慌什么慌,天塌了。”
“老爷昏倒了...”
姜海云一听,立刻待不住了,转身就往外跑。
“怎么回事?”
“俺也不知道啊,突然就昏倒了...”
他们说着话,已经跑远了。
林丰琢磨着,该是案发了。
这场好戏,自己不能缺席,得看清楚些。
整个姜家大院乱了套,有人急匆匆跑出院门,去找郎中。
有人喊叫着,不知在找谁。
林丰漫步走进姜家大院,顺着客堂往后走,一边观察着四周的状况。
后院的一处房屋里,传出一阵哀哀的哭声,有女子也有男子。
老管家姜福急的直转圈,搓着两只手,不知该干什么。
很快,一位郎中被请了过来,疾步奔进屋子里,开始施救。
是因为姜蕴急怒攻心,导致一时晕厥,被郎中扎了几针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当他的意识渐渐恢复后,不禁一声惨叫。
“啊...是谁,到底是谁,姜福,姜福,给我圈住所有人,不得离开宅院半步。”
姜福不知发生了什么,立刻转身招呼家丁护院,开始在宅院四周布防,不放过一个人到院门外去。
姜蕴被人扶起来,颤颤巍巍地从屋子里走出来,眼睛凶狠地盯着满院子的家丁仆妇。
他的目光在林丰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转到了其他人身上。
虽然他被气得不轻,但是也明白,林丰才来几天,不可能知道自己的家底,更不会在人生地不熟的县城内,带人把自己金银弄走。
这么多金银,可不是一个人就能弄出去的。
尤其是自己,每隔三两天的时间,就会去查巡一遍。
上一次去地下银库查看时,还好好的,怎么才隔了两天,所有十几大箱子金银,都不翼而飞了呢?
这肯定是一个团伙作案。
姜蕴知道地方官的能耐,根本不需要去报官。
他看着院内众人,一时不知该如何处置此事。
林丰站在不远处,看着姜蕴的惨状,嘴角还带了血迹,显然是吐了血。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任何人失去了打拼半辈子的家财,都会吐血。
姜蕴没被气死,已经算心智坚韧之辈。
毕竟上了年纪,这一气,让他坚持不住,只得下令,让其子姜承永,带了管家姜福,负责追查失窃案。
自己则被人扶了,去里屋躺下,让郎中继续诊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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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承永哪里会查什么案子,只是挑了几个平日看不顺眼的家丁,将人拖到一间屋子里,开始动刑。
一众家丁仆妇,听到屋子里传出鬼哭狼嚎的动静,都吓得瑟瑟发抖。
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突然就被如此对待,恐慌的情绪在宅院里蔓延着。
林丰趁机对身边的几个家丁轻声说道。
“这是要挨个打呀,好坏都不分了,还他妈等啥,咱赶紧跑吧。”
他的言语让周围的家丁一阵骚动,心里产生了跑的念头。
这种情绪渐渐传染了更多的人,宅子里站了几十个家丁仆妇,人人自危下,有的开始往院门口悄悄移动。
当两个大汉从屋子里抬出一个浑身浸血的家丁时,人群里顿时发出一阵吸气声。
两个大汉放下那名昏厥过去的家丁,然后去拽另一个人,那人拼命嘶喊着冤枉,手脚剧烈挣扎,却被两个大汉死命往屋子里拽,林丰觉得时机到了。
“他们疯了,都要挨打啊,待在这里等死啊,跑啊...”
喊完第一个往院门跑去。
他这一忽悠,众人立刻跟风,转身都往院门口跑。
姜家宅院门口站了四五个护院,手里持了棍棒等物,拦在那里。
眼见几十个家丁仆妇往门口涌过来,连忙挥舞着棍棒,大声威吓着。
“尔等停步,不然打死活该。”
林丰哪里害怕这个,带头冲上去,一脚踹翻了一个护院,扭身冲出了大门口。
身后的人见他成功跑了出去,立刻兴奋起来,不知谁发了一声喊,众人一拥而上,把那几个护院挤到了一边。
。
都是平日熟识的,护院也没真动手,被挤到一旁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乱象。
呼啦啦一阵混乱中,数十个家丁仆妇都窜出了宅院。
到处都是乱喊乱叫,鸡飞狗跳。
奔出宅院的人四散而去。
姜承永听到报告,立刻从屋子里窜出来,急得在院子里直跳脚,大声喝骂护院去追。
七八个护院也跟着跑出了宅院,然后分开往各个方向追了下去。
当然,也不知道他们是去真追还是自己也跑了。
林丰在街口拐了个弯,在藏了金银的那栋废宅子里,取出一个包裹。
这是早就给自己准备好的盘缠,往身上一背,然后顺着小巷,往县城的南门赶去。
耽误了太多的时间,林丰也知道自己有些孩子气,却忍不住这样做了。
让自己的心气顺畅了不少。
当姜家宅院里的人都跑没了,姜承永看着眼前站着的两个护院,欲哭无泪。
老管家姜福连忙跑到住宅内。
姜蕴已经缓过来,倚在被褥上,两眼无神。
姜夫人正端了药碗,劝慰着哄着给他喝药。
姜海云也站在一旁,手里拿了糖霜,等着爹爹喝完药后,再喂些糖霜清口。
姜福慌张地跑到门口,压低了声音。
“老爷夫人,都跑了,那些混账都跑了...”
姜海云皱眉问:“姜福,说清楚,谁跑了?”
“大小姐,所有人都跑了,刚问了两个人,就都吓跑了。”
姜蕴眼珠子动了动,声音嘶哑地问。
“你说什么?”
“哎,老爷,家里的下人都跑了。”
“什么...”
姜蕴身体一挺坐直了,瞪起眼睛看着姜福。
“我的银子呢?”
姜福一呆,傻傻地看着姜蕴,不知该如何回答。
只是呆滞片刻,姜蕴猛然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两眼往上一翻,摔在被褥上。
屋子里顿时发出几声尖叫。
此时,林丰已经出了县城南门,沿着官道往南行去。
他要从延信府渡过延同河,穿过洛西府城,再往京都城。
林丰觉得自己成了个甩手掌柜。
目前,大正和海寇在重镇洛城打得如火如荼,相持不下。
而大宗南部疆域的六府之地,文程已经被调过去,开始大力发展农业和经济。
按照自己之前制订的政策,南部六府发展起来也只是时间问题。
而自己只是在后台提供资金支持,在战争没有开始之前,做好整备工作。
一旦大正和海寇分出个胜负,或者疲于奔命时,镇西军将会以排山倒海之势,瞬间摧毁他们的有生力量。
林丰在算计大正和海寇,而大正和海寇方面,也在算计这个局面该怎么继续维持下去。
洛城内,太子赵坚已经稳定下来。
皇上将大将军骆云飞派了过来,还带了两万禁军。
形势瞬间扭转。
骆云飞从赵争开始争夺皇位开始,就跟随在赵争身边,到目前为止,已经成为了大正禁军中的军魂。
有他在前线压阵,大正禁军从上到下,所有将士都十分安定。
再加上增员部队两万生力军,立时将海寇的嚣张气焰压了下去。
此时,骆大将军和太子赵坚,正在指挥部内喝茶。
骆云飞叹道:“这个仗不能再如此打下去了,镇西军才是我们大正的心腹之患。”
赵坚苦笑道:“孤又何尝不知,可双方和谈失败,海寇就像受了惊的狗子,扑上来乱咬。”
“说起和谈的事,咱大正也算诚心诚意,海寇也别无选择,怎么就谈崩了呢?”
骆云飞从一个将领的角度去看待这个问题,心里感觉非常奇怪。
赵坚皱起眉头:“主持和谈苗长风还在家面壁思过,据他回来说,是海寇根本没有和谈的诚意,只是想从我大正榨取更多的金银粮草。”
骆云飞摇头:“以德川家平的才能,断不会如此短视,其中必有缘故。”
赵坚沉吟道:“德川家平的手下将领,孤也有了解过,都是些能打仗也有些头脑的人,该不会从中作梗,此事让人费解。”
骆云飞迟疑着:“是不是咱这边有问题?”
赵坚摇头:“父皇定的和谈底线,任谁看也没啥问题,出使的和谈队伍,除了丞相苗长风,检事封礼,其他就是护卫而已,若有问题,便只有这两个主谈的官员。”
“苗长风我了解,从皇上起事就跟随在侧,一直忠心耿耿,该不会有问题,至于检事封礼么...”
“他也没什么问题,在逃出抚安府城时,被海寇羽箭射杀,殉国了。”
“可是,在海寇军队云集的抚安府城,苗长风凭什么能安全逃出城外?”
骆云飞毕竟是一位疆场老将,能从军事层面,看出一些问题。
赵坚也是常年在战场上领军,自然也思考过这个问题。
“据苗长风自述,他是在一个叫木川的亲兵副统领护卫下,才得以逃出海寇的追击,因此,这个叫木川的,还有其两个兄弟,曾率苗长风的八百亲兵,拦截海寇近万追兵,以至于深陷其中,战死疆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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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川?可是那个曾率领五百战骑,一路从洛城杀到丰平县城的部将?”
“正是此人。”
骆云飞身为军人,自然会关注军中有突出特点的战例。
“不是说已经战死了吗?”
“据苗长风说,木川从近万海寇围困中,死里逃生,五百战骑,只剩了他一个人。”
骆云飞看了赵坚一眼。
“可信吗?”
赵坚没有回答,只是摇摇头。
沉默片刻,赵坚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水。
“兵部沈大人派了人去调查,据说现在主持军务的是一个叫北条信成的大将,德川家平不怎么出面了。”
骆云飞皱眉想了想,然后摇头。
“没听过北条信成这个人,难道是德川家平是因和谈失败,被剥夺了指挥权?”
“嗯,估计是策略失误,导致和谈失败。”
“目前只能如此判断,此事还需进一步调查。”
“战局已陷入胶着状态,彼此消耗过大,这样下去,双方都会被拖垮的,咱该如何破局呢?”
骆云飞手指敲打着椅子扶手,皱眉沉思。
半晌后。
“殿下,有没有可能,再启和谈?”
赵坚仰头看着房梁,好久才缓缓低下头。
“彼此都没了信任,再启和谈,难度很大。”
骆云飞却坚持道。
“可是殿下,事情已经被逼到了绝地,双方不罢战,彼此消耗殆尽,极有可能被镇西军各个击破,到那时,则悔之晚矣。”
。
第1360章 人为财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