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9章 必不负卿

枉自己还成天琢磨着,该如何从大正手里弄多少银子和粮食,人家根本就没有真心和谈。

亏自己平日自诩多谋善断,却让人玩弄于股掌之上。

北条信成只觉得心中憋闷,胸口有股子火,还加了些腥甜的滋味。

他想大叫,但在一众手下面前,又不能失了态。

用力压住胸口的那股子邪火。

“来人,去通知所有队伍,谁放走了大正一个人,老子就活剐了他!”

有军卒骑兵大声答应着,策马窜了出去。

“命令附近战船,即刻前往丰泽河渡口拦截,不要放过一个大正人。”

“是。”

仿佛知道了首领的心情。

军卒大声答应着,狠命打马,狂奔出去。

叶良才和乔巨山催促着八百战骑,惶急地往丰泽河渡口逃窜。

说是渡口,其实就是他们来时的浅滩。

他们也在赶时间,赶在海寇军队封锁渡口前,渡过丰泽河跑到西岸。

苗长风的想法是,队伍冲过丰泽河浅滩,截住还在半途的公主车队。

既然和谈失败,就要把公主带回去,不然自己回去也好不了。

还得尽快通知洛城的太子殿下,做好防御准备。

海寇和谈不成,还吃了亏,必然会发疯,双方重启战火,势必要比之前更加激烈。

他们在逃亡过程中,也看到了城内冒起的浓烟,还有那许多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苗长风觉得,这该是木川在城内搞出的动静,心中却也很是疑惑。

眼见木川被一个老者快虐死了,怎么也没可能活着逃出城来。

怎么还会有机会去城内捣乱?

若不是木川在捣乱,那抚安城内的乱象,是谁在搞鬼?

苗长风一时思绪纷乱,理不出一个头绪。

眼见丰泽河宽阔的水面,出现在前方,顿时放下其他,心中窃喜。

远远看去,丰泽河水道上,并没有战船游弋,终于赶在海寇队伍之前,来到了岸边。

不过,扭头看身后时,却发现,在遥远的地平线上,渐渐冒出了无数人头,那是追击过来的海寇军队。

有骑兵,也有步卒,大片的队伍,延绵十几里,看着就让人心惊胆颤。

眼见海寇骑兵速度很快,而自己的队伍渡河的速度很慢,若在水中被人用羽箭射击,状况会很惨烈。

木川不在身边,苗长风将目光转向叶良才。

叶良才眼珠子转了转,立刻大声喊道。

“丞相大人,您带人渡河,下官和林大各带三百骑,拦住他们,希望丞相回到朝廷,给我们兄弟记个首功。”

苗长风顿时感动,差点老泪纵横。

哎呀,木川这两个兄弟也如此忠义,木川为了保护自己,已经深陷城内,不知生死。

眼前的这两个兄弟,又为自己慷慨赴死。

苗长风长叹一声:“林大林二兄弟,你们也是我苗长风的兄弟,若能回到大正,我苗长风必不负卿。”

说完拱手道别,被几个护卫簇拥下,策马直奔河滩而去。

叶良才和乔巨山互相对视一眼,吐出一口气。

“走,你左我右,京都再见。”

这也是林丰跟他们进入抚安城之前约定好的,只要是打散了,到时自行回大正京都城,或者是回福宁城都可以。

林丰觉得以他们两人的能力,就算处在乱军之中,应该也能找到逃脱的机会。

不论杀敌,只论逃命的话,除了修者出现,不然,没人能挡得住两人的去路。

乔巨山一点头,将手中长矛高高举起。

“弟兄们,跟我拦住海寇,让丞相脱身。”

他虽然不爱说话,但是嗓门大,声音洪亮。

这一声大喝,声震四野,响遏行云,就连已经踏入河中的苗长风,亦听得清清楚楚。

没有时间感叹,河水已经没过了马鞍,战马在水中变得飘摇起来。

叶良才和乔巨山各领三百战骑,分了左右,策马迎着海寇的战骑,开始冲锋。

两只三百战骑的队伍,犹如两条乌龙,在滚滚尘烟中,冲向围过来的海寇队伍。

他们的任务是拖住海寇大部队,为丞相赢得渡河时间。

所以,乔巨山和叶良才都不会与海寇战骑纠缠。

两支战骑队伍沿着海寇追击队伍的前锋,一触而走,吸引着海寇战骑的追击。

虽然这数百战骑的战斗力远不如镇西军,可他们毕竟是大正丞相的亲军,也是经过千挑万选出来的军卒,其体能和战技,高过了海寇骑兵许多。

眼见已经陷入了绝地,所有战骑人人拼命向前,置之死地而后生。

在追击过来的数千海寇队伍中,翻来覆去地冲杀。

尽管他们人人勇猛,由于敌我比例悬殊,时间一长,体力便下降得厉害。

数百战骑开始有军卒掉队。

一旦脱离冲锋的队伍,立刻便陷入了海寇群中,被人海淹没。

叶良才觉得时间差不多了,看看身后的战骑已经不足百人,在又一次凿透海寇队伍时,不再回头冲杀,带着剩下的战骑往旷野中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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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巨山的体力要比叶良才好很多,他也比叶良才多冲了两个回合,然后带了十几骑,冲破海寇围困,奔进了无尽的田野中。

反正他们尽力了,再杀下去,就怕把自己也陷进去,那可是老大不允许的。

不过,经过他们这一阵纠缠,还真让苗长风的百多战骑,进入了丰泽河浅滩中段,渡过了最深的危险区域。

起码已经脱离了海寇的弓箭射击范围。

跟在苗长风身后的上百战骑,也是尽力维持着平衡,就怕被水冲倒,满眼期望地看着前方的河岸。

估计再有半个时辰,就能安全登上丰泽河西岸。

林丰已经从城墙上翻出抚安城,一路往北,来到永定河码头上。

码头上的海寇战船,已经接到北条信成的命令,正陆续开出,往西驶去。

他们要越过梅津县前的三岔口,拐入凌河段,配合永宁府的战船,封锁丰泽河道,不让大正和谈队的人过河。

林丰绕过码头,从西侧的河岸上跳进了河里。

他水性好,在河水中潜泳往中间靠近。

河道不时有海寇战船驶过,林丰扎进水下,沿着船底往后,在船尾部抓住了巨大的船舵,攀附在上面,等待上船的机会。

林丰已经算计好了,如果大白天,自己骑马赶路,会遇到众多的海寇队伍拦截。

还不如入水,借助海寇的战船,往凌河方向跑,再寻机会进入丰泽河。

就算抚安码头上没有战船行动,也该有货船或者其他船只经过,不管什么船,只要往西去的,林丰都可以攀附其上,搭个顺风船。



以他的手段和水性,这个操作不要太简单。

林丰知道有乔巨山的帮助,苗长风可以逃出抚安城,却不敢保证苗长风能安全渡过丰泽河。

自己随着海寇战船,跑到丰泽河,行至他们来时的河段,看看能否再助其一臂之力。

林丰是想让苗长风回到大正京都城的,谈判失败的原因,还需借苗长风的口,告诉大正皇帝赵争。

好让赵争死了跟海寇和谈的心,专心在洛城与海寇决斗,省得他胡思乱想。

只要让苗长风渡过丰泽河,河西岸便是大正的地盘,一般来说,海寇还没有能力拉长战线,越过丰泽河,开辟进攻大正的第二战场。

所以,只要渡过丰泽河,苗长风就安全了。

林丰在船舵上稍微待了一会儿,意识散开,发现船尾没有人,便一跃而起,纵上海寇战船的船尾部。

顺着狭窄的船舷往前摸。

海寇的战船都是海船,体型比较大,吃水也深。

为了进入大宗河道,许多船只经过了后期改造。

林丰在船尾部,遇到了一个海寇水手,正提了桶准备在河中取水。

正好在转弯处附身,用绳索往船下放桶时,被林丰掐住了脖子。

没有过多挣扎,就被林丰捏断了脖颈,扒下外衣,将尸体扔进了河里。

林丰换上海寇水手的衣服,大宗人跟海寇长相差不了许多,从样貌上很难分辨出敌我。

随即放下水桶从河里提了一桶水,然后提了水桶,往前走去。

前面是登上楼船的阶梯,林丰转身往楼上走。

却被上面的一个海寇拦住。

“你上来干什么?”

是海寇语言,林丰大体能听得明白,但是不会说。

就算会说,也不敢开口,口音不对,会泄露身份。

“呃...我...”

但是他能单字崩。

“下去,不要靠近这里。”

林丰只得转身往下走。

他附身在船舷外,往前看去,除了这艘战船外,前面还有两艘,都扯起风帆,行驶的速度很快。

林丰琢磨着该如何拖慢他们的行程。

既然船楼上不去,不如去船舱看看,能破坏点啥。

船舱下是一排排划桨的水手,为了增加船行速度,左右两排几十个水手,正卖力地划桨。

这是船的后半部分,中间部分是战船最重要的火炮区域,左右两边都放置了四门火炮。

林丰四处扫视,正琢磨着该怎么下手时,就听到有人喝道。

“你,他妈的怎么才过来,弄桶水就那么难?”

林丰一愣,隐约猜得出话里的意思。

转头看见一个脸膛黑红的海寇,正冲着自己吆喝。

赶紧提了水桶跑过去。

那海寇一指身旁的火炮。

“给老子刷干净点,再看见你偷懒,老子打死你。”

林丰连忙蹲下身子,捡起扔在地上的刷子,沾了桶里的水,开始刷洗火炮。

一边刷,一边偷偷观察着火炮周围的状况。

火炮是被固定在木座上,旁边放置了一个大木箱子,还有一个黑色陶瓷坛子。

林丰估计,木箱子里肯定是炮弹,坛子里则是填充的火药。

海寇的火炮弹药是分开的,还没有学会将填充的火药和炮弹结合在一起。

别看只是分装弹药和合装弹这个差别,可在实战中,炮击速度差距很大。

很有可能就是分出胜负的关键。

船舱内的海寇都十分忙碌,各自手里都有活,没有一个闲人。

林丰舔了舔嘴唇,觉得可以点燃这些火药,继而引燃炮弹,估计这个爆炸当量,应该能给这条战船,在船底开个很大的口子。

他刷洗着炮身,换了个角度去观察其他海寇的行动。

没有人注意到一个刷洗炮身的水手。

林丰便四处寻找火折子,或者能点燃的火药的东西。

让他失望的是,海寇对火源的管理还是很严格的,如此危险的地方,谁也不敢稍有疏忽。

除非是开炮射击,船舱里不允许有半点明火。

因为船舱内光线暗,便只在船舱一头的舱壁上,插了一只灯笼,勉强能让人看清舱内位置。

林丰若想去船舱一头取灯笼,无疑要穿过好几个人的身边,即便能拿到手里,恐怕早就惊动了所有海寇。

他身上也没带取火工具,而那些黑火药,一般火星子都不灵,最好是用明火点燃。

林丰琢磨片刻,身体换了个位置,往下一蹲时,将水桶撞翻了,桶里的水顿时撒了一地。

因为整个船舱里都响着沉闷的号子声,是那些划船的水手,喊出来的,一是增加力量,二是让船桨整齐划一,用力一致,还能防止船桨撞到一起。

水桶倒地也没引起多大的反应。

林丰转头四顾,见船舱内的海寇都在专注于自己手里的活,没人注意到他。

随即将身体调转了个方向,从背后伸手抓住了木箱子上的铜锁,真气一吐,铜锁悄然断裂。

然后弯腰时用屁股将木箱子盖顶了起来,一边还装作认真刷洗炮身,一边已经将一颗炮弹取在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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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只手扶起水桶,顺手已经将炮弹放进了桶里。

此时,仍然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动作。

林丰起身,提了水桶转身往外走。

就快要走到舱门时,才有人大声喝问。

“你去哪里?”

林丰转身把手里的水桶往上提了提,示意他要去取水。

“就你他妈事儿多,赶紧的。”

那海寇骂骂咧咧地,低头去干他的活。

林丰转身出了船舱,踏着台阶走上甲板,四处转悠着寻找火源。

有水手从他身前经过,被林丰的意识锁定,发现这个海寇的身上带了火折子。

林丰龇牙一笑,转身跟着那个水手往另一个方向走。

那人扭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的水桶掠过,没说什么,转头继续匆匆行走。

林丰跟他走到一个四周无人之处,探手从背后抓住了那个海寇的脖颈。

没等那人喊出声来,颈骨已经被林丰捏断了。

身体扑倒在地板上,被林丰拖到旁边的一个角落,从其身上摸出火折子,转身离开。

林丰提着水桶再次进入船舱,他站在门口时,用身体挡住别人的目光,悄悄将火折子打着,手里的炮弹是有引信的那种,已经被他牵出炮弹之外,垂在外面。

引信被点燃,发出嗤嗤拉拉的动静,却被沉闷的号子声所遮掩。

林丰等炮弹引信快要燃尽时,转身将炮弹扔向装了火药的黑瓷坛子。

炮弹外壳是铁的,分量很重,林丰扔得很准,正好将黑瓷坛子砸成了碎片。



昏暗的船舱里,闪过一道亮光,吸引了别人的注意。

一个海寇稍微凝神,立刻大声喊叫起来。

“不好,有人点燃了火药...”

可惜,他的喊声太晚了,炮弹引信燃尽,轰然爆发出一道闪电般强光,炸雷般的声音,让整个船体一震。

炮弹爆炸的同时,也引燃了那坛子火药,猛烈地爆发出更加巨大的亮光。

此时,林丰早已经窜出船舱,来到甲板上,快速往船的另一头跑去。

船体震动中,接连发出了数声爆炸,整个甲板都被掀了起来,冒出滚滚浓烟。

整个战船顿时陷入混乱之中。

船上奔跑的海寇,都被爆炸声震得东倒西歪,根本无法站稳。

林丰已经从船舷处一头扎进了河里。

引燃的火药将木箱子里的炮弹也点燃,十几个炮弹相继爆炸,直接把巨大的战船,从中间炸成了两截。

战船上百名海寇,近一半人已经葬身在爆炸中,还有一小半匆忙中跳进了河里。

在前领航的另外两艘海寇战船,听到爆炸声后,立刻下令停止前进。

眼见远处的河面上燃起大火,断成两截的巨大木船,缓缓沉入水中。

几十个海寇在河里高声呼救。

距离近的战船,立刻掉头,开始接近落水的海寇,进行施救。

林丰被船上的水手用长长的拍杆拉上了战船,浑身湿淋淋地蹲在角落里。

他之所以没走,就是因为,身处船舱中的海寇,肯定没有一个生还的。

连番的爆炸,已经将船舱里的海寇,炸成了渣滓。

此时有人过来问话,他也只是茫然地摇着头,一脸惊恐,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来人见问不出什么,就去寻找其他人询问。

整个船上乱糟糟的,已经没有人注意到林丰。

林丰抬头扫视一番,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无声地笑起来。

因为他又看到了那个黑洞洞的船舱门口。

北条信成接到报告。

追击大正八百战骑部队,已经围杀了近五百大正骑兵,所余大正骑兵,也被杀散,正在四处清剿。

只是,大正丞相苗长风,疑似已经渡过丰泽河浅滩。

北条信成正疑惑,自己派出了五千围剿部队不说,还调了数艘战船,到河道中拦截。

怎么可能让苗长风逃过丰泽河?

不过片刻,就有军卒匆匆跑进来报告。

“报,我方有三艘战船,在永定河与凌河三岔口处,接连自爆,沉船于河道中。”

北条信成顿时心脏收紧,眉头皱成了川字。

“自爆?”

“是,大将,没有外敌攻击,船体突然自己就爆炸了。”

北条信成手扶额头,不用再问,肯定又是那个木川干的。

就知道此人是个祸害,竟然躲过了无理心门二代弟子的截杀,不但将抚安城内的军火库炸毁,还跑到河道里,再次炸毁了自己三条战船。

北条信成咬牙切齿。

“好,好一个木川,什么时候修者也能掺和进俗世的纷争之中,还有没有规矩可言。”

他已经把自己去请修者比武的事情,自动过滤掉,满腹怨气,只想着该如何报复回来。

德川家平死了,北条信成暂代领军大将,本来形势还算良好,可被木川如此一搅合,立刻变成了一个烂摊子。

面对隐世门派的修者,尽管有数万大军,却也无可奈何。

北条信成只能上报,等待本岛处置。

苗长风被百多名战骑拱卫在四周,艰难地渡过了让他摸不着底的深水河道。

当战马踏在了河床上时,苗长风的一颗心也落了地。

整个队伍浑身湿淋淋地立马丰泽河西岸,回首往东遥望,大片的海寇军队被宽阔的丰泽河拦在了岸边。

丰泽河下游处,隐隐露出了海寇战船的桅杆,数艘战船正奋力往这边行驶。

他们若再晚上半刻,恐怕就会被海寇战船的炮弹,在水中击溃。

苗长风摇摇头,长叹一声。

“唉,没想到,关键时刻,还得靠江湖兄弟的情义救得性命...”

苗长风带队离开丰泽河岸边,沿着来时的道路往回走。

他得拦住公主的车队,不能让他们也陷入海寇的虎口。

这一路上,苗长风算是想明白了,与海寇谈联合,无疑与虎谋皮。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此言诚不我欺。

此行在财物上没什么损失,最令苗长风心疼的是,木川和林大林二三个兄弟的损失。

如此武艺高强,又有头脑的兄弟,可遇不可求,损失一个就让他心疼不已,更别说,经此一役,三个都没了。

不用多想,三个兄弟只带了六百战骑,留在海寇占领区内,毫无疑问,已经没有了生还的可能。

木川也许还有一丝希望,至于林大和林二两个兄弟,恐怕连这一丝希望都没有。

大正洛西府城内。

太子赵坚接到了报告。

大正与大合军队的和谈,崩了。

据大正丞相苗长风派来的战骑描述,海寇首领德川家平的这次和谈,根本就是一个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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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想的就是扣住和谈官员,要挟大正,出钱出粮,狮子大开口,然后再借和谈的幌子,趁机攻取洛城。

正当赵坚疑惑之时,城上有军卒急报。

原本撤走的海寇攻城队伍,再次在城下集结,各种攻城设备陆续运进城下的海寇军营中,其准备攻城的目的十分明显。

本来赵坚已经准备,安排好城防事宜后,率领洛西军团,往京东府撤军。

可惜,和谈不成,双方还得继续拼杀。

和谈之前,经过各种分析,全是利好。

怎么可能就一夜之间,完全崩塌了呢?

赵坚皱眉坐在指挥部里,仔细琢磨着和谈前后的各项准备工作,一切都没有问题。

这次和谈的主要官员,丞相苗长风,更是一个善于交际,做事稳妥,明辨利弊的高手。

怎么就会把谈判谈成了这个模样?

赵坚百思不得其解。

与海寇在洛城的战役,已经让所有人十分疲惫,不只是体力,更多的是精神疲惫。

谁也打不过谁,就是在这里来回拉锯,消耗着彼此的人力物力财力。

赵坚相信,海寇方面也早就打够了。

他想不出任何理由,德川家平会做出如此不明智的决策。

无论是苗长风,还是德川家平,都是非常明事理的人,也对时局看得十分透彻,脑子也远远高于正常人的水平。

可偏偏就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赵坚苦思冥想半天,气得将书案上的东西,一把拂了下去。



此时有军卒快步跑进来,单腿跪地,俯身报告。

“报,太子殿下,海寇攻城甚急,东城请求支援。”

赵坚压下心中愤怒,稍一沉吟。

“命令集结在城西的部队,全体奔东城,抵御海寇。”

传令的军官迅速冲了出去。

洛城再次陷入苦战之中。

苗长风带了上百战骑,终于在广丰县西北截住了公主的车队。

数十辆马车和一千多人马,依然拖拖拉拉地往前行进。

这都过去近十天的时间,他们才走了不到八百里路。

苗勇见苗长风十分狼狈,就知道和谈的事黄了,连忙扶了苗长风进入马车内。

“叔父,怎么弄成了这样?”

苗长风接过苗勇递过来的茶水,猛然灌了一口。

“唉,海寇狼子野心,根本没有半点和谈的意图,只是想从大正攫取钱粮,可恨蓝域这个混账东西,陷老夫于绝地...老夫绝不与他干休。”

他喋喋不休地絮叨起来。

听得苗勇目瞪口呆,一时手足无措。

半晌后,苗长风缓过气来,摆摆手。

“让车队掉头,回京都城。”

苗勇连忙下车去传达丞相的命令。

公主车队来时拖拖拉拉,往回走可就痛快顺利得多,一天的时间就行出了一百五十多里路。

比来时快了一倍还多。

可见公主殿下是有多么不愿意远嫁海寇。

不过三天的时间,长长的车马队伍便回到了京都城下。

苗长风在这几日的时间里,也整理好思路,进入京都城门后,也不回府,直接奔了皇城而去。

大正皇帝赵争早已经接到了和谈失败的消息,洛城再次陷入战火之中。

太子赵坚的告急奏折,也摆在了赵争的案头。

此时,成德殿内,赵争的龙书案前,正站了国师蓝域等几个肱股之臣。

众臣见赵争脸色难看,谁也不敢说话,都垂头等待暴风骤雨来临。

“蓝域,你要不要给朕解释一下。”

赵争尽量控制着音量,用手指敲了敲书案。

蓝域身子躬得更低。

“皇上,此事其中必有玄虚,臣不知细节,还无法探究问题出在何处。”

太子太傅安正道牵挂着还在洛西苦战的太子殿下,心中焦急。

“皇上,既然谈和失败,需首先考虑洛城的安危,此城乃大正重镇,可轻视不得。”

赵争一拍书案:“用你来说,朕要的是一个解释。”

安道正依仗自己的身份,据理力争。

“皇上,和谈已然失败,就该做补救措施,只要保住洛城,大正就还有再启和谈的能力。”

赵争大怒:“朕还要什么和谈,难道再让一群海寇打大正王朝的脸吗?”

“皇上,那就展示咱大正王朝的实力,击溃那群海寇。”

安正道俯身跪了下去。

赵争咬牙切齿地瞪着跪倒在地的安正道,胸口剧烈起伏。

片刻后。

他转移了话题。

“苗长风可曾回来?”

有太监上前躬身:“启禀万岁,公主殿下的车队已经距京都城五十里。”

“去将苗长风拘到殿前,朕要听他解释。”

赵争无法将怒火发泄到安正道身上,只得转移目标。

此时,苗长风已经来到了皇宫大门外,正好与前去拘拿他的一队御林军迎面撞上。

毕竟苗长风还是大正朝的丞相,御林军的头领也不会给他真上什么措施,只是让军卒围在苗长风的周围,一起往成德殿前走来。

苗长风快步来到成德殿门前,刚跨过高高的门槛,就扑通跪在地上,膝行往前。

“皇上,皇上啊,长风上了海寇的当,八百战骑只剩了不足百人,若不是属下用命,长风就再也见不到皇上了...”

他一声声如泣如诉,声音嘶哑,犹如杜鹃啼血。

殿内众人皱眉看着须发皆白的当朝丞相,形状狼狈,满脸鼻涕眼泪,匍匐在皇上龙书案前。

赵争本是从龙椅上站起来,怒瞪的双目,却一时发作不得。

蓝域连忙上前大声喝道。

“苗长风,你且详细说来,到底哪里出了纰漏。”

“皇上啊,这是有人内外勾结,想骗取咱大正的钱粮啊...”

赵争眼珠子转了转,暂时压下怒火,缓缓坐了下去。

苗长风抹了一把鼻涕眼泪。

“皇上,臣依照策略一路进入海寇盘踞的抚安城,谁知那德川家平狼子野心,竟然开口就将条件增加了一倍,还将臣下的八百战骑挡在城外,分明就是心怀不轨。”

“后来呢?”

安正道抢着问道。

“皇上,臣至死都谨守底线,绝不松口,却没想到,那些海寇当晚就派了杀手...”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惊讶地看着苗长风。

本是带了厚礼去谈和的,海寇怎么会这样对待大正的和谈队伍?

“幸亏臣下的护卫,拼死保护,臣才得以逃出抚安城,也幸亏臣留了一手,让公主殿下缓行,才没有陷入狼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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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逃出生天后,才仔细琢磨,那德川家平同意和谈是假,讹咱钱粮是真,背后还整备军队企图一举拿下洛西城。”

蓝域冷笑问道:“若德川家平真想讹咱的钱粮,在抚安城设下陷阱,你怎么可能逃得出来。”

苗长风抬起泪目,一脸可怜地看着赵争。

“皇上可还记得率五百战骑,阵斩海寇数千人的木川?”

赵争皱眉细思,却一时没有想起此人。

兵部尚书沈余却是记得清楚,连忙上前奏到。

“皇上,木川此人曾经为我大正练兵,当时率领他训练过的五百战骑,从洛西出城,一路杀到广丰县,斩杀海寇数千人马后,被近万海寇围困,最终战死。”

赵争终于想了起来。

“嗯,苗长风,你不是说此人已经战死么?”

“皇上,就在前些日子,臣才得知,那木川从近万海寇的围困中,死里逃生,流落到了江湖,这才又将其招致麾下,为我大正训练战骑。”

蓝域摆手:“你少打岔,赶紧说,你是如何逃出海寇群聚的抚安府的。”

苗长风不理蓝域的问话,只是看着赵争。

“皇上,就是木川率领的八百战骑,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挡住了海寇数千人的追击,让臣安全渡过丰泽河,而他和他的两个兄弟却...”

蓝域嘿嘿冷笑着:“是不是又战死了?”

苗长风恨恨地扭头瞪着蓝域。

“皇上,臣怀疑,朝中有人与那海寇通奸,设计陷我大正于险地。”



蓝域一脸不屑:“你少自己找借口,皇上让你去谈和,你却把和谈办成了如此模样,纯粹是为自己的失误找借口,推脱责任。”

苗长风哀道:“皇上,臣的八百护卫,尽皆战死,检事封礼也身中十数箭而亡,臣也差点深陷抚安...”

他喘了口气:“可臣的八百护卫虽然尽没,却仍然斩杀海寇上千,木川在抚安城内,为了让臣逃出生天,冒死点燃了海寇的火药库,让海寇损失惨重,也为我大正出了一口恶气。”

“此全是你的一面之词,如何让皇上相信?”

蓝域阴恻恻地说道。

“皇上,后续会有战报,事实如此,臣怎敢随口胡诌。”

安正道叹口气:“皇上,事已至此,过多纠缠无益,还需考虑如何抗击海寇,保住洛城。”

安正道身为太子太傅,是真心担忧太子赵坚的安危,一心想解洛城之围。

赵争没有理会安正道的话,只是瞪着跪伏在地的苗长风,脸上神色变换着。

自从自己走上与赵震争多皇位的路,苗长风便随侍在身侧,出谋划策,出人出力出钱,可谓全力扶助他赵争,一路踏进了京都城,坐上那把日思梦想的龙椅。

眼前这个,从意气风发的江湖大佬,一朝丞相,至此一脸悲戚,声泪俱下的老者。

赵争不认为苗长风是在表演,他的忠诚是经过血与火的考验,也没有什么比一朝丞相更巨大的利益,从而让苗长风改变自己的政治方向。

赵争感到一阵头晕,用手扶住额头。

“苗长风,你且回府,在事情未调查清楚前,不得踏出府门半步。”

苗长风磕头如捣蒜般。

“谢主隆恩,皇上圣明,臣告退。”

苗长风踉跄着退出了成德殿,在殿外的台阶上,被凉风一吹,顿时感到浑身冰凉。

终于暂时保住了性命,皇上也并未剥夺了自己的相位。

长叹一声,想保住这个丞相位置,后续还要更重更多的工作要做。

只要皇上不怀疑他的忠诚,以他多年的家底,保住相位应该问题不大。

苗长风退下去后,赵争也摆手。

“朕累了,你们退下吧。”

安正道还想说什么,却被蓝域拽了一把,只得闭嘴,躬身施礼后,缓缓退出大殿。

刚出大殿门口,就有太监赶了出来。

“沈大人留步,皇上招您觐见。”

兵部尚书沈余一愣,疑惑地看了看其他大臣。

在众人眼里,都透露出迷茫。

皇上还在等着,沈余不敢耽搁时间,转身快步往成德殿跑去。

赵争仍然呆坐在龙书案后,沉思半晌,才抬头对躬身站在一旁的沈余说道。

“你派人去抚安府,认真调查此次和谈的始末,朕要知道,这些脑残的海寇,为何会如此作死。”

“是,皇上放心,臣这就去办。”

“另外,让大将军骆云飞,率三万人马,驰援洛西府。”

沈余担忧地:“皇上,骆大将军拱卫京都...”

赵争摆手:“调大将军邱介回京都,镇西军暂时不会动手,他们在坐山观虎斗,想做渔翁而已,先保住洛城再说其他。”

“是,皇上英明。”

沈余躬身称是,然后后退几步,转身出了大殿。

相比赵争手下的三位开国大将军,骆云飞的能力排在首位,景昭恒次之,最后是邱介。

目前赵争也暂时无可用之人,老一代将军还能用,新一代还未崛起。

不过,苗长风的一番叙述,让赵争再次注意到一个细节,就是苗长风嘴里说的木川。

第一次是因为木川练兵,仅带了五百战骑,就能勇闯海寇盘踞的州府县城,一路杀过去,破敌数千,战绩辉煌。

这第二次,又让赵争感到神奇,抚安府可是海寇占据了很久的府城,又是海寇入侵大正的大本营。

在那里聚集了数万的海寇军队。

然后,又是这个木川,带了苗长风八百亲兵,在海寇心窝子里肆虐,虽然尽皆战死,却依然能把苗长风安全送了出来。

这个木川到底是个什么人?

如果在自己麾下,大正的禁军队伍,肯定能再提高一个档次,不但外抗强敌入侵,也许还能够与镇西军抗衡。

赵争用手撑了下颌,呆呆地看着大殿的一根立柱,一时陷入沉思。

林丰在永定河、丰泽河、凌河三岔口处,连续炸掉了海寇三艘战船。

心满意足地踏上了凌河西岸。

他现在还不能离开,既然来了一趟,自己必须从大正京都城带一部分资金回去。

所以,林丰打算再回大正京都,想办法将朱启盛的宝藏,弄出一部分,然后由弘盛镖局押运回京南府城。

他本来就是冲朱启盛的宝藏来的,破坏大正和海寇和谈,只是捎带手的事。

正好趁着大正和海寇打得火热,自己加大投资量,大力发展大宗南部疆域六个府州。

南部疆域可是真正的鱼米之乡,富庶之地,农业发展起来,然后就是手工业,商业等等。

那里将会成为镇西军的最大后勤补给地。

到时候,镇西军兵精粮足,横扫天下不再是梦想。

林丰一边大步赶路,一边琢磨着如何发展南部疆域的农业和经济。

他一路往西,在靠近京东府地面时,田野之中渐渐有了村镇,村镇中也有了人家。

夕阳中,炊烟袅袅,安静祥和。

也幸亏赵争力保洛西府,不然,这里也不会有百姓生存。

眼见天色已晚,林丰觉得腹中饥饿。

他身上除了还穿着一身海寇水手的衣服,手里提了一把直刀,断剑被包裹着塞在后腰处。

然后,身上一文钱都没有。

想买点饭吃都不能。

没办法,林丰还是用老办法,拣了几块小石子,见野坡地里不时有兔子出没。

此时的林丰,用石子射击奔跑中的野兔,自然是十拿九稳,真正的闭着眼都能打中。

自己给海寇战船点火时,顺手塞在怀里的火折子还在,正好用来生火烤兔子吃。

前方有条小河,林丰提了兔子,用直刀收拾着兔肉。

再捡拾柴火,做个烤架。

不到半个时辰,整只兔子已经被架在火堆上炙烤起来。

河水清洌,林丰却不想喝生水,正四处踅摸着,该用个什么家什烧点开水。

可身处旷野之中,除了杂草灌木,偶有小树,乱石,再无可用之物。

林丰犯了愁,本来还没有感觉,可见了水,才觉得口中干渴,耳朵里听到潺潺的流水声,更是令人难耐。

正琢磨是不是弄块石头,砸出个石头锅来用。

忽然,他听到了远处有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