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1章 分头行动

公主没有露面,众人隔着帘幕站在马车外。

苗长风向公主殿下诉说了与海寇和谈对大正的重要性,还拿出圣旨,表明皇上要求,并非自己杜撰。

说完等了半晌,马车里才响起一道稚嫩的声音。

“本宫不管其他,苗长风,你得安全送本宫到达目的地。”

“公主殿下,还有一千二百护卫队,您的安全问题不用担心。”

“苗长风你休想抛下本宫,若不是你提出跟海寇联姻,本宫怎会有如此苦命。”

公主殿下咬牙切齿。

苗长风顿时呆若木鸡。

我草啊,蓝域这个王八蛋,连这罪名都给老子按头上了。

事情发展到此,他根本无法辩解,难道说这个主意不是自己出的?

你能说,人家也得信才成。

林丰站在几人身后,憋得很是辛苦。

他知道内情,该是蓝域把苗长风坑得很苦。

作为一个社会大哥,在朝廷里玩心眼子,自然玩不过落魄文人出身,后来又给人当师爷的蓝域。

公主殿下见苗长风不说话,以为他内心愧疚,不敢再辩,心中有气。

“父皇养了你们这一帮子佞臣,正事不干,吃饭行,打仗不行,一天净想些斜的歪的,怎还有脸去领朝廷俸禄。”

林丰实在憋不住了,这个小姑娘的嘴皮子也太损,一个贵为大正丞相的长辈,竟然被她骂得如此难听。

许是自己的牙齿太白,在夕阳下一闪一闪的,刺激到了车内的公主殿下。

“你,叫什么名字,竟敢在本宫面前嬉皮笑脸,是皮痒了么!”

林丰一听不好,连忙垂头躬身,将自己藏起来。

众人听公主这么说话,也不知道是谁在笑,又不敢四处去看,只能躬身垂头,沉默不语。

伺候在公主身边的小太监们,一时抬头扫视,也没看到刚才谁在嬉皮笑脸。

“走开,都离本宫远点。”

公主也不好出面指认林丰,只得愤然呵斥着。

苗长风听到此话,连忙躬身行礼后,掉头就走,实在没有老脸在此多待片刻。

他更后悔带了林丰过来,没得让一个外人看了笑话。

众人沉默着埋头催马,很快就跑回了丞相的马车处。

苗长风二话不说,从马上下来,就钻进了马车里,闷头独自生气。

苗勇和封礼老实地站在马车一旁,垂头不语。

林丰无聊地转头去看渐渐沉没的太阳,还有些刺目,却红得让人心悸。

晚饭时,林丰被叫到了丞相马车前,这里已经放置了一张小桌,上面摆了几个小菜,还有烤制的野味。

封礼亲手烫了一壶酒,苗长风坐在桌前,闷闷不乐地看着酒菜发呆。

宽大的马车上挂了两盏灯笼,在微风中晃动。

见林丰过来,抬了抬下颌,示意他坐下。

苗长风取过酒壶,亲自给林丰斟上一杯酒。

“木川,知道你脑子灵活,也不太看重这些权力财富,随性洒脱,今日本相跟你说说心里话,你身在局外,可否真诚地出个主意?”

苗长风说着话,抬手将一杯酒一口喝尽,冲林丰照了照杯子。

林丰也没矫情,同样一口喝干。

“丞相大人请说。”

苗勇和封礼站在两侧,神情有些木然。

他们面对这种局面,也束手无策,一边是皇上限期和谈,一边是走两步歇一步的公主。

事情好像陷入了死局。

苗长风身前只剩这两个亲信,其他人已经退到远处。

“事情是这样的...”

他把蓝域提出与海寇和谈的计划,又将此事按在了他苗长风头上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又将自己的担忧说出来。

且不说海寇同不同意和谈,只说就眼前这点子人马,进入海寇群集的抚安府城,就等同于将性命交到了人家手中。

海寇残暴成性,苗长风心里实在没底,如今又遇到了一个不讲道理的公主,让他欲哭无泪。

苗长风絮叨着,一边往嘴里灌酒,在灯笼的昏黄光晕里,显露出一个穷途末路的老人模样。

苗长风的形象,在苗勇和封礼的眼里,一向是智珠在握,胸有成竹的一派老大风范。

谁知,此时一番话,让两人心中酸楚,他们可是与丞相大人一条绳子上的蚂蚱,谁也脱不了干系。

苗长风说完,已经喝了六杯酒,眼神里露出渴望,盯着眼前的林丰。

“木川,你说,此局可是有解?”

林丰把玩着手里的酒盏,耳朵里听着,这个名震四方,大正朝高官外加江湖老大的絮叨。

不得不说,在林丰心里,苗长风此人并不算坏。

他只是跟错了主子。

依照此人的性格和做派,如果置身朝廷之外,仍然做他的江湖大佬,自然还是个风生水起之势。

林丰随手将一条兔子腿撕下来,狠狠咬了一口,也是满嘴流油,大口咀嚼着。

此举让一旁的两人看得直咽唾沫。

他还真不拿自己当外人,当着丞相大人的面,就如此放肆,显然不是一个做官的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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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长风却不以为意,他心里其实喜欢这样放荡不羁的江湖汉子。

“丞相大人,确实陷入了局内而不自知。”

林丰咽下一口兔子肉,开口说道。

“请问大人,皇上的派你出使海寇军营的目的是什么?”

“自然是联合海寇军队,合击镇西军。”

“那咱却又为何在路途上耽误时间?”

封礼忍不住接话:“木川,你可都看到了,公主殿下身子弱,吃不得路途颠簸之苦,如此下去,根本无法如期到达抚安府。”

林丰笑道:“今日不是要分开行动,只要先期到达抚安府,和谈便可以进行。”

苗勇皱眉喝道:“木川,你在说什么,公主殿下已经驳回了丞相大人的计划。”

林丰一摊手:“公主要求丞相大人同行,并不影响咱分头行动啊。”

众人都愣住,一时不解地看着林丰。

林丰则举了空酒盏冲封礼摇了摇,示意其赶紧倒酒。

封礼还没动,苗长风已经抢过酒壶,亲自给林丰斟满了酒。

“木川,你详细说说,如何与公主同行又能分头行动?”

林丰喝了一口酒,长长吐出一口酒气。

“丞相大人,您可安坐在马车内,陪着公主慢慢前行,咱八百战骑,则由苗勇大人率领,提前赶往抚安府,按期与海寇和谈便是。”

几个人将目光转向苗勇。

苗勇则连连摆手:“不不不,我可担不起如此重任,再说,海寇军团的首领是德川家平大将,我一个丞相护卫队长,如何有资格与人家对话?”



苗长风和封礼的目光又转回林丰身上,那意思,苗勇说的对啊,这话也没毛病。

林丰夹了筷子小菜填进嘴里,凑近了苗长风。

“丞相大人,可曾听过金蝉脱壳?”

苗长风眯着眼睛看林丰,然后突然就是一亮。

封礼脑子好使,听到此话,连忙紧张地压低声音。

“大人,这可是欺君之罪。”

林丰不屑地:“屁话,皇上的旨意是让你们如期赶到抚安府,与海寇进行和谈,可你们却陪着公主在旅游。”

“可是,公主这边...”

“公主殿下就是一个被惯坏的孩子,你若由着她去,等待咱们的就是逾期,一旦海寇再次发动战争,那才是你我的死期。”

封礼脸色涨红:“木川,如何敢妄议公主殿下...”

林丰看着封礼:“封大人,你可曾想过,公主殿下的身体为何会如此孱弱吗?”

封礼嗫喏着:“公主殿下金枝玉叶,如何受得了路途颠簸。”

林丰冷笑:“马车是最豪华舒适的,队伍只行了不到五十里,这就在大白天要求扎营,合理吗?”

苗长风皱眉问道:“木川,你的意思是...”

林丰点头笑道:“是的,丞相大人,公主殿下并不愿意远嫁海寇。”

封礼立刻蹦了起来:“大胆,大胆木川,竟敢妄议公主殿下,老夫...老夫...”

林丰干脆不去理会他,这样的迂腐之臣,在皇宫内还好,若外出独立执行任务,则就是个渣。

苗长风猛地将一杯酒倒进嘴里,用手一抹嘴角的酒渍,仰面看天。

“果然不负本相期望,木川,好样的。”

不是苗勇和封礼束手无策,他们的思想已经被皇权禁锢,哪里敢往这样的策略上去想。

就算他们能想到公主是在故意拖延时间,却也不敢因为此事,去欺瞒公主,那可是大罪。

就算是苗长风,也从未往欺瞒皇权的行为上琢磨。

他的心里,充满了自己的幻想,就是挽回赵争的信任,重新回到丞相该有的地位,重回大正朝权力中心位置。

封礼急道:“丞相大人,此法绝不可取,一旦被公主殿下知道,咱们可就...”

林丰打断他的话:“公主殿下如何能知道?”

苗勇也忍不住:“长途跋涉下,万一公主想见丞相怎么办?”

“装生病怎么样?”

林丰咀嚼着嘴里的青菜,淡淡地回道。

“如果公主殿下非要见呢?”

封礼为了反对林丰的计划,开始抬杠。

林丰摆手:“你可以自己想想后果。”

三个人都不说话了,默默地琢磨着施行这个计划的后果。

半晌后。

苗长风脸上露出微笑,冲林丰频频点头,眼神里满是欣赏之意。

封礼和苗勇则依然垂头不语。

“木川,你来给他们解惑。”

苗长风心情开始畅快起来。

林丰还是不停地吃喝,间歇时,才开口说道。

“就算公主殿下发觉了丞相不在,难道她能违背皇上的旨意,掉头回去么?”

封礼皱眉:“公主自然不会回头,却可以告丞相一状。”

“但那时,丞相大人已经达成了与海寇的协议,大势已成,皇上会因为这些小节而动怒么?”

苗长风笑道:“嗯,也许申斥会有的,却已不重要了。”

眼见丞相如此,封礼有些绝望,在他心里,此事太过逆天,怎么敢欺瞒公主殿下呢?

这可是逆天大罪。

林丰吃饱喝足,晃荡着往自己的宿营处走去。

他不想跟苗长风耽误太久的时间,自己还有许多事要做,怎么能无限期地把时间消耗在这里。

如果时间充足,自然可以眼看着他们互相卷,最后耽误行期,最终导致和谈失败。

但是,海寇方面,也是亟需与大正联合,因为他们也别无他路。

自己破坏掉苗长风的和谈,只是因为耽误行程的原因,大正朝和海寇都会再安排另一场和谈。

所以,林丰决定,尽快随着苗长风赶到抚安府,破坏双方和谈计划,要彻底,而且是让双方再也无法挽救的那种。

到了第二天,苗长风再去求见公主殿下,并拿出圣旨,证明皇上限期的事实。

然后再三保证,他苗长风将坚决与公主同行,只是让检事封礼带领八百战骑,作为先头部队,赶到抚安府与海寇接洽和谈事宜。

这次,公主没再坚持,她只要苗长风在队伍里就行,至于如何与海寇和谈,才不放在心上。

苗长风之所以要带上封礼,留下苗勇,就是怕封礼坏了他的大事。

这个家伙虽然有些智谋,却十分迂腐,打心底里畏惧皇权,一旦自己不在,定然会跑去给公主打小报告。

现在才刚刚离开京都城不到二百里,公主一旦犯了公主病,很有可能就掉头回京。

自己的计划就再次宣告落空。

与海寇联姻是这次和谈的重要组成部分,没有大正公主远嫁海寇,人家便不会确定大正朝的诚意。

终于,苗长风换上一身盔甲,策马跟在八百战骑队伍中,心情畅快下,策骑飞奔,意气风发。

好似忘了前方的路依然艰难且危机四伏。

没有了公主的羁绊,八百战骑的速度飞快,只一天的时间,便行出了近三百里路,若不是要等待后方修者的马车,苗长风恨不能一天就赶到京东府城。

那辆修者的小马车也没让他失望,竟然日夜赶路,并没有被战骑队伍拉下多少。

苗勇被留下应付公主,协调队伍的行军速度。

林丰则成了苗长风的贴身护卫,他顶替了苗勇的位置,与封礼一左一右随侍在丞相大人身侧。

到了第三天下午,八百战骑在京东府城补齐给养,再次出了城东门,一路东行。

一天后,八百战骑来到了凌河西岸。

越过眼前这条凌河,便是景昭恒大将军驻守的梅津县。

宽阔的凌河上,不时有海寇战船驶过。

也是这条河,曾经将大正禁军挡在西岸达一月之久。

虽然河岸两侧都是大正的军队,却奈何不得河中的海寇战船,只能任由他们嚣张地漂来漂去。

见到近千大正战骑逼近河岸,有几条海寇战船,便停泊在河中心,警惕地观望河岸的动静。

封礼有些呆滞,看这波涛滚滚的河水,辽阔的河道,一时瞠目结舌。

“丞相大人,这...这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