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他是个很好的人

柔软的轿子四平八稳,小婉清却是七上八下,时不时瞅上一眼传说中的皇帝二叔,小心肝怦怦直跳。

“这位……大老爷,您要带小民女去哪儿呀?”

朱祁钰眯着的眼眸睁开,温笑道:“丫头,你可知我是谁?”

“小民女不知。”她天真地摇摇头,茫然中带着些许好奇,但又强压了下去,垂眉低目十分乖巧;

同时,还隐隐带着惶恐不安。

这一波,演技滴水不漏,完美将应该表现的情绪,很协调表现出来,可谓妙到毫巅。

“我是大明的皇帝。”朱祁钰说。

“啊?”朱婉清惊愕地张大嘴巴,“你,你你……你是皇帝?”

朱祁钰含笑点头,“怎么,你难道觉得在这儿京师还有人冒充天子不成?”

“小民女不敢。”朱婉清忙摇晃小手,接着跪下‘砰砰砰’磕头,“小民女有眼不识泰山,还请皇上恕罪。”

“这孩子,快快起来,”朱祁钰连忙扶起她,看着那略微红肿的莹白额头,满脸心疼,“以后可莫如此了,莫磕坏了脑袋。”

朱婉清讪讪点头:“小民女谨遵圣旨。”

朱祁钰噗嗤一乐,这大侄女可真够可爱的,“别这么生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们……”

他忽的顿住,犹豫着要不要说出真相。

朱婉清:(⊙o⊙)…

小丫头随他哥,早熟,想的也多。

她一下就急了,讷讷道:“皇上,您要带小民女进宫?”

“嗯。”朱祁钰丝毫没有避讳,笑问:“想不想知道皇宫是什么模样?”

“不想不想,”朱婉清小脑袋都快摇掉了,“我想回家。”

朱祁钰饶有兴趣道:“你家在哪儿?”

“在金……交趾。”小丫头脑袋瓜灵活,猛地想起太爷爷的话,连忙改口,“大明很好,但小民女住不惯。”

“别一口一个小民女了,你可知……”朱祁钰想了想,问:“丫头,你父母可有跟你说过往事?”

“皇上这话,小民女有些听不懂。”朱婉清谨慎的说。

朱祁钰叹道:“既然他们没说,那朕也就不多嘴了。”

顿了下,“永青侯府太小,你一女孩子家家也不甚方便,宫里闲置的宫殿有很多,不会委屈了你。”

“皇上,小民女还小……”朱婉清泫然欲泣。

朱祁钰怔了怔,随即抬手赏了她一个脑瓜崩,笑骂道:“你这小脑袋都装的什么啊?真的是……让你去宫里住,是因为永青侯家里没地儿住,懂了吗?”

“是,”朱婉清低眉顺眼,小声道,“那小民女能不能晚上住宫里,白天回永青侯家?”

“当然可以。”朱祁钰含笑点头,“你开心就好。”

见皇帝二叔如此好说话,朱婉清轻松不少,同时,她也不安起来,隐隐察觉出,这皇帝二叔怕是看出端倪了。

该不是故意要用宫里的奢靡腐蚀我,继而顺藤摸瓜,揪出爹爹娘亲吧……朱婉清悄悄打量了朱祁钰一眼,心道:

“我才不上当呢,哼哼,我可以学李叔,拿了好处不办事,吃完喝完我就走,看他能如何。”

朱祁钰哪里知道外表乖巧可爱的大侄女,竟有如此花花肠子,不过纵然知道,也只会一乐,或许还会补上一句:侄女儿真聪明。

轿子自午门进入,过金水桥,直入后宫。

小丫头不敢明目张胆地四处张望,只从轿帘缝隙处,打量皇宫的构造,但这冰山一角,就令她震惊:

这就是皇宫么,真的好气派呀。

若是以前,她可能会生出一种向往之情,但自从知道了大明公主的悲哀,她就一点儿也不觉得好了。

再好有什么用,又住不多久,嫁人后一点自由都没有,哪里有在金陵做个富家小姐舒服?

爹爹疼,娘亲爱,还有大哥哥护着,多幸福啊,才不要做公主呢……朱婉清悄悄撇了撇嘴,不经意间露出傲娇神色。

朱祁钰瞧见,好笑不已。

一刻钟后,轿子停下,朱祁钰牵着她走下轿子,朝小恒子道:“给她安排一个好住处,另派二十宫女伺候,万不可让其受丁点儿委屈。”

“是,奴婢遵旨。”小恒子忙俯首称是,“小姐,请随咱家来。”

朱婉清有些惶恐,硬着头皮道:“皇上,我还是…还是想回……永青侯的家。”

尽管只能住东厨,房间里有油烟,甚至还有小老鼠,但至少她心安,在这儿金碧辉煌的皇宫里,她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还是住这儿吧。”朱祁钰温声道,“你都十岁了,多少要避讳一些,在那儿卫生都是个问题,你想身上臭臭的?”

“emmm……好吧。”小丫头怏怏点头,跟着小恒子走了两步,又转头道:“我一个人都不认识,万一……怎么找你?”

朱祁钰一指小恒子,“他叫小恒子,你让伺候的人去找他,然后就能找到朕了。”

真麻烦……朱婉清点点头:“知道了。”

……

小院。

“干爹,对不起。”李宏低着头,“孩儿孟浪了,辜负了您平日的教诲。”

李青‘嗯’了声:“下不为例。”

“以后婉清妹妹都住皇宫吗?”李宏小声问。

“皇宫可比咱这小家强多了,再者,一个小姑娘家家,住在这儿多少有些欠妥当。”李青打趣道,“你也不想她一直住东厨吧?”

李宏讪讪点头:“干爹考虑的是,不过…孩儿听说皇宫内外勾心斗角,婉清妹妹她……”

“想多了,勾心斗角是建立在利益的驱使下,她一个小丫头片子,根本影响不到任何人的利益,吃力不讨好的事,没人愿意做。”李青摇头,旋即表情严肃:

“关于小婉清家世的事,务必保密,传出去对谁都不好。”

“孩儿明白。”李宏重重点头,直到现在,他仍有些不敢置信,苦笑道,“朱叔居然就是大明太上皇,我……压力山大啊!”

李青好笑道:“不用有什么压力,把他当普通人看就是,他就只是你朱叔而已。”

“孩儿明白。”李宏叹道,“不过…终究是我高攀了呢,还以为婉清妹妹只是普通身份,谁曾想……孩儿这也算是驸马了吧?”

“……”

~

申时末,皇宫。

朱祁钰忙完公务,领着朱婉清在御花园逛,一边给她介绍。

渐渐地,小丫头不再那般排斥,戒备心依旧强烈,却也亲近了不少。

“皇帝真舒服啊,住这么大的宅院,每天都有那么多人伺候,没人敢说不……”小丫头嘀咕着,不自觉为爹爹鸣不平。

“你错了,皇帝并不舒服。”朱祁钰轻声说,“如果当初不是国难临头,叔叔我呀,还是个逍遥王爷呢。”

小丫头这话完全是下意识说的,话一出口就意识到不妥,忙道:“皇上息怒,小民女……”

“别小民女了,自称‘我’即可,也别叫皇上了。”朱祁钰温笑道,“不用拘礼,率性而为就挺好。”

“小……我不敢。”小丫头试探着说,“那我叫你什么呀?”

“叫二叔。”

朱婉清一凛,不自然笑道:“这……这哪敢高攀,我家要有这么个亲戚,还不得起飞?”

“哈哈哈……”朱祁钰乐不可支,“你可真会说。”

朱婉清陪着笑笑,问:“那我明儿想去永青侯家玩,可以吗?”

“叫二叔,就让你去。”

“……二叔。”朱婉清脱口而出,随即小脸一苦:完蛋了,被他诈出来了。

“好,明儿回头二叔安排一下。”朱祁钰笑道,“不过晚上还是得回宫,在那儿住着太不方便了,你要是男孩子,二叔倒也不会多管,但你是女孩子。”

“是,听二叔的。”朱婉清鬼使神差又叫了一句,继而,忧心忡忡。

她怕说多错多,忙道:“我累了,想去休息一下,可以吗?”

“嗯,去吧。”朱祁钰颔首,看着夕阳余晖下小丫头背影,嘴角牵起一抹笑。

最后,笑容逐渐发苦,轻叹:“做皇帝是真不舒服啊……”



次日,辰时末。

朱婉清走下轿子,朝小恒子道,“公公回去吧,申时再来接我就成。”

“哎,那咱家就回去了。”小恒子很客气,一点不敢怠慢,尽管参详不透,但皇上能让他一个司礼监掌印太监带人护送,足以证明皇上的重视。

“小姐再见。”

“再见~”朱婉清挥了挥小手,接着,转身推开小院大门,叉着小腰:“我,朱婉清,又回来啦!”

李青抬头瞥了一眼,道:“回来就回来呗,瞎吵吵什么。”

朱婉清:???“李叔,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找我算账?”李青嗤笑,“怎么,皮又痒了?”

“……粗鲁!”小丫头扮了鬼脸,小凶了一下,继而颠颠儿小跑到张邋遢身后,殷切按着肩,“张爷爷,你看李叔他,跟我一点都不亲……”

“嗯,回头我说他。”张邋遢乐呵呵点头,“丫头,宫里饭食好吃不?”

“好吃。”朱婉清挑了挑小眉头,朝李青做个示威的动作,“可比李叔手艺强多了,明儿婉清给您带些回来。”

这丫头鬼精的很,知道只要不涉及原则性问题,偶尔小傲娇一把李叔并不会生气。

昨儿李青见死不救,她心里有些情绪,借此抒发。

李青可不惯着,道:“去,去东厨。”

“我晚上不住这儿。”小丫头昂着小脸。

“没让你住,让你去干活儿。”李青道,“帮你大哥哥洗菜、择菜。”

朱婉清:-_-||“李叔,借一步说话。”

她认真起来:“侄女儿没胡闹,真有事!”

“嗯…”李青站起身,往一旁院墙走去,小丫头赶快跟上。

李青在墙角驻足,转身看向跟上来的小丫头,“什么事?”

“李叔,皇帝知道我的身份吗?”她问,小脸写满紧张。

“知道了。”李青没有隐瞒,“都知道了。”

朱婉清身子一颤,急道:“你告诉他的?你怎么可以……”

“他猜到的,不过没什么关系。”李青道,“他若真有坏心思,就不会让你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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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了顿,认真道:“小丫头你且记住,皇位不是他抢的,而是你爹弄丢的,他只是迫不得已被逼上来的,做皇帝非他本意,说起来,不是他对不起你爹爹,而是你爹爹对不起他;

他不是洪水猛兽,他是你二叔,知道了吗?”

朱婉清忧惧道:“可…爹爹说,要是暴露,我们一家都会玩完。”

“吓你的,不过换成一般的皇帝,确是那般,可他不一样,”李青温声道,“他就只是你的二叔,他没什么坏心思,他是个很好的人。”

“真的么……爹爹娘亲真不会有事?”

李青含笑点头:“有李叔呢,没什么可怕的。”

“李叔…您真好。”朱婉清感动的眼泪汪汪,“其实……宫里的饭菜是好吃,但比不上您做的,这次是实话。”

“嗯,下次再撒谎,我大耳刮子抽你。”

朱婉清:“……”

~

五日后。

午夜刚过朱高煦起了,洗漱后,对着镜子梳理头发、胡须,还特意换了身玄色新衣。

今儿是祭祖的日子。

“先生,李先生,李青……”朱高煦扯着嗓门大喊。

“干什么?”

“今儿祭祖你不知道吗?”朱高煦瓮声道,“快起来,真的是,太宗忌日你都能忘。”

“……这就起。”

李青快速穿戴好走出小院儿,看繁星满天,不由气不打一处来:“这才什么时辰,你急个锤子啊?”

“不早了,最多再有一个时辰就会出发。”朱高煦说,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

李青理解憨憨心情,没多说什么,洗漱后,陪憨憨一起坐在客堂候着。

等啊等,半个时辰,一个时辰,一个半时辰……直到天蒙蒙亮,都还没人过来敲门。

朱高煦有些坐不住了:“这孙子该不是跟你一样,也忘了太宗忌日了吧?”

“绝不可能。”李青示意他稍安勿躁,“你身份敏感,咱们去太早会引人注意,等他们快到了,咱们再出发也来得及。”

“昂,好吧。”朱高煦患得患失,“要是他敢忘了,我非揍他一顿不可,下次我可不定能赶上。”

李青拍拍他的肩,“放平心态,可以的。”

‘铛铛铛……’房门被敲响,一道尖细声音传来:“永青侯醒了吗?”

“这就来。”李青扬声回了句,起身道,“我们走吧。”

朱高煦跟着起身,一向佝偻的身子,今天挺直了许多……



长陵。

祭祖仪式完毕,众官员退下,在外围等候,同僚之间小声交谈。

于谦见王直时不时咳嗽,拄着拐杖的手都在颤抖,连忙上前扶住他,关心道:“王尚书,你这是……身体抱恙了?”

“咳咳…老了啊。”王直叹道,“都八十三了,也没两年好活了,是该给人腾地儿了啊。”

此话一出,周围一众尚书、侍郎尽皆眼睛一亮,吏部尚书这个职位,可太招人稀罕了。

于谦眉头微蹙,可以预见,王直一退,平静许久的朝堂又要激荡一下,这不是他想看到的,但…王直确实干不动了,不能为了这个,不让人休息。

“王尚书,可否借一步说话?”

“嗯,好。”

众人眼巴巴地看着二人走远,心里百爪挠心,恨不得冲上去一闻究竟,但终究是忍住了。

两人走到很长一段距离才停下,于谦轻声道:“王尚书真要请辞?”

王直苦笑:“站这一会儿就已精力不济,强留着也只会给人诟病;

唉……半生庙堂也厌倦了,年龄最大的胡尚书都已经退了,我这年龄第二大的再不走,难免给人一种恋权不放的感觉,走吧,也是该歇歇了。”

“唉……”于谦惋惜地叹了口气,问:“王尚书……可有推荐人选?”

王直德高望重,请辞后推荐人选,很大概率会被皇帝采纳,如此一来,也少了许多争斗,但前提是所选良人。

吏部尚书这个职位非同一般,于谦不得不重视。

王直却会错了意,道:“于尚书,你不是想让我推荐永青侯吧?

恕我直言,咳咳……勋贵执掌吏部,此例绝不可开,不然这平静的朝局,立时就会掀起滔天巨浪!”

“王尚书误会了,于谦并无此意。”

“那就好。”王直又咳嗽了几声,气喘匀了,这才道:“你不是外人,告诉你也无妨,我相中了内阁大学士,李贤。”

“内阁大学士,兼吏部尚书?”于谦眉头深深皱起,“王尚书,这恐怕……不太妥当吧?”

王直却道:“做了这么多年的官,你还没看透吗?官场就是这样,一直如此!

圣人书中所言根本没可能发生,缝缝补补,大家都勉为其难,尽量把事情做下去,才是正经;

如今大明欣欣向荣,官场风气也有所缓和,现在的局势跟当初太上皇八岁登基时,完全不一样,有太多事要做了,得找个能干事的,而非一味制衡。”

王直吁了口气,道,“如今的大明,并非主弱臣强,十余年下来,皇上至尊之威已成,加之永青侯手段刚猛,反而有些主强臣弱;

当然了,也不是说这样就不好,但你没发现皇上非常疲倦吗?

这种模式并不健康,找一个领头人,领着百官回归本职,才是最优解,我一辈子和稀泥,临了,也想为大明做些实事。”

“咳咳咳……”王直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咳意压制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于谦赶忙扶住他,轻拍着他的背,王直咳嗽了好一会儿,微微摆手,继续道:“如今朝官虽不再争权夺势,却也少了冲劲儿,这并非好事;

朝官没了上进心,能很大程度上影响到地方官儿,还是得找个领头羊。”

王直无奈道:“本来是想举荐你的,但兵部也很重要,现在大明正在向关外发力,贸然换人弊端不小,思来想去也就李贤最为合适。”

于谦缓缓点头:“我和他接触不算多,但听其言,观其行,确是个谦谦君子,只是能力方面……还不太了解。”

“试试不就知道了嘛。”王直笑道,“你还年轻,真若不行你来顶,无非就是辛苦些罢了,以你和皇上的关系,只要你想,完全可以取而代之。”

于谦苦涩一笑,他都过了花甲之年,哪里就年轻了?

可面对八十多的王直,他还就是年轻人。

“驾~”

一辆马车急速赶来,吸引了二人的注意力。

王直诧异自语:“祭祖都过了,这是……?”

“谁知道呢,可能是皇上还有安排吧。”于谦揣着明白装糊涂。

王直也没多想,点头道:“走吧,省得有些人臆测什么,这人呐,还是得合群点儿,你别学那个永青侯,他学上一个永青侯,但未必有上一个永青侯那么好命。”

于谦笑笑,不置可否。



马车转了个弯儿,刚脱离群臣视线便停了下来。

“侯爷,这位老爷,下车吧。”小太监转过头,解释道,“马车不能再前行了,两位自行过去吧。”

“知道了。”李青答应一声,起身道,“到了,我们下去吧。”

“嗯……好。”朱高煦点头,年迈的身体有些颤抖,数次起身却都未能成功。

他太激动了。

李青扶着他,悄悄渡了股真气过去,朱高煦缓缓平静下来,身体涌出几分力气。

下了马车,他驻足观望,沧桑的眸子愈发浑浊,一股风来,迷了眼……

良久,他缓缓呼了口气,哑声道:“走吧。”

一路来到祠堂口,两人这才驻足。

小恒子见到二人,转过身向里面禀告,得到回应后,立即驱散锦衣卫,然后快步上前,

谄笑道:“侯爷,汉王爷,皇上让你们进去。”

朱高煦一怔。

李青也颇觉诧异,没想到朱祁钰竟捅破了窗户纸,尽管小恒子是其绝对心腹,但这种事少一个人知道总归是好的,除非……

“两位爷,皇上已经等了好一阵儿了,莫让皇上久等。”小恒子提醒。

“好。”李青停下思绪,朝朱高煦道,“我们进去吧。”

“嗯……”

朱高煦情绪很激动,走路有些不稳,李青想扶他一下,却被朱高煦摆手拒绝。

见状,李青没有再坚持,与他平行,踏进祠堂。

朱祁钰跪坐在蒲团上,面向灵牌,并未因二人进来而改换动作,也没有说话。

他指了指供桌上的香,又指了指一旁的两个蒲团。

二人也没说话,上前取过香点燃,插在灵牌香炉中。

正墙上悬挂着朱棣的画像,很威严,却也因太过注重描绘帝王威势,从而少了几分写实,和本人并不十分相像。

一股微风吹进来,画像小幅度摆动,朱高煦怔怔望着,红了眼眶。

“老头儿,我回来了……”

朱棣也说不了话,更不会打骂他,只是威严的看着他。

风停了,威严的画像还在小幅度晃动,或许……他在为儿子回来而欣喜、激动、慰藉……

李青拍了拍朱高煦肩膀,转过身,轻声道:“皇上,我们先出去吧。”

朱祁钰略带迟疑地看了眼朱高煦,李青轻点下巴,示意无事。

朱祁钰不再犹豫,缓缓站起身,与李青一起,走出祠堂。

“老头儿啊,你当初真选了我,大明也不会差到哪儿去……”朱高煦痴痴说着,“我在交趾,还不是干得有模有样?

没让我坐在那个位置上,你怎又知道我干不好?

你呀,你错了,你选错人了,那小狼崽子干得不错,可他儿子实在差劲儿,哪里及得上我,换我打那一仗……”

“老头儿,你知道吗,麓川之战能大胜,我起着很大作用,才不是那孙子的功劳呢。”他很是得意。

接着,又抱怨道:“老头儿,我这辈子算是被你给坑惨了,别人都是儿坑爹,你可倒好……”

“你说说,哪有你这么当爹的?”他还有些许怨气。

“老头儿……”望着那逐渐静止的画像,他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再说不出抱怨的话。

情绪如潮水般汹涌而来,他再也绷不住,全面溃堤……

“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