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会散去。

小朱常洛随李青来到御书房,才好奇问:

「他们今日怎么这么好说话啊?」

李青一边阅览奏疏,一边说:「因为上层官员已达成一致。前日开会时,你不是在场吗?」

「我只是觉得这太容易了。」

「容易?」李青好笑摇头,「从奉天殿出来时,你没瞧见广场那么多官员议论纷纷?许多时候不是上层达成一致就万事大吉了,权力是自上而下,可在权力运作的过程中,却往往是自下而上的……简而言之,不是简单的下面服从上面,也不是一味的上面迁就下面……上上下下一直都处在博弈之中,比如说……很快就会有好多反对的奏疏呈上这御书案。」

小家伙皱着小眉头沉思良久,苦闷道:

「你说的太多了,我记不住。」

李青:-_-||

「你有简单一点的办法吗?」

「你是指清除下层官员的反对声音,还是指……让你记住?」

「都不是。」

「?」

「我想让你教我一个简单又好用的办法。」小家伙说,「我只要照着做,就不会错的办法。」

李青满脸黑线:「没有!」

「好叭。」小朱常洛叹了口气,道,「我去把符箓交给母后,一会儿再过来。」

李青打趣:「答应给我的礼物忘了没?」

「没有!一直记着呢。」小朱常洛骄傲地昂起头,「我待会儿给你送来,保你喜欢!」

李青含笑点头:「期待你的礼物。」

……

乾清宫,内殿寝宫。

「母后,儿臣给您求了一个好东西。」

小家伙从小荷包里拿出符箓,递到王氏眼前,开心道,「永青侯说了,您将它装进香囊日日戴着,您就会一直开心。」

王氏望着兴高采烈的儿子,既欣慰又酸楚,同时也很是自责:

「你觉得母后不开心,对吧?」

「嗯……嗯。」小家伙点点头,随即又笑了起来,「没关系了,以后母后就会开心了。」

王氏暗暗一叹,也笑着说:「是呢,人都说永青侯的符箓最好了,我的常洛真聪明,真孝顺。」

「嘿嘿……嘿嘿嘿……」

王氏将符箓装进香囊,而后挂在腰间,对儿子保证道:

「从今以后母后日日戴着,日日开心。」

「嗯嗯。日日开心……」小孩子对母亲最是亲近,与母亲相处时也最是轻松,分享欲也最强,「母后,我昨日与皇爷爷和永青侯去了皇陵,太爷爷世宗皇帝的陵寝,我还给太爷爷磕头了……我在宫外吃了早饭,还吃了午饭,还坐了黄包车……」

儿子说得开心,娘亲听着开心。

「母后,外面可好玩了,等小弟弟从您肚子里出来,等我再长大一些,我天天带你去外面玩。」

王氏笑眼弯弯地说:「我的常洛真好。」

「嘿嘿嘿……母后好,母后更好。」小家伙更开心了,「永青侯的符箓真好,母后一戴上立马就开心了,我要好好谢谢他,我要把我的好东西都送给他。」

王氏笑着点头:「常洛真棒!」

「嘿嘿嘿……」

~

「呼啦——!」

小家伙将自己的好东西全抖落了出来:「全部送给你!」

还是上次的小金库。

李青只瞧了一眼,好笑道:「不是说了嘛,不用你的钱。」

「现在是你的了。」小家伙满不在乎地说,「要是我有更多,也会一并送给你。」

李青放下朱笔,问道:「你干嘛执着于送钱给我?」

「因为你没钱啊。我不懂你要做什么,我知道你要做的事要花钱,上次你开会,上上次你和张尚书,都是因为钱,你要是有钱的话,就不会找他们了。」

小朱常洛见他不收,奇怪道,「你需要钱,我不需要钱……不是应该谁需要用钱,就把钱给谁吗?」

李青浑身一震,而后缓缓笑了。

「十余朝来,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

「啊?我,我说错了啊?」

「不不不,你没说错,正确的,对极了……」李青笑意更甚,「我见过许多天才,这许多天才中,也有许多衷心为民之人,可这许多人中却没一个如你一般简单又纯粹、淳朴又善良。他们也很好,他们之中的少数人更好……可我更喜欢你这样的好。」

小家伙都不好意思了:「为,为啥啊?」

「因为你不是出于心疼百姓、不是出于怜悯百姓……你是不掺杂情绪的发乎于情,这是本真的好,合乎于『道』的好……」

「我不懂诶。」

「哈哈……正因不懂才更好。」李青畅然笑道,「世上最好的道理,就是没道理的好。」

小家伙更迷糊了,不过他知道自己很好……

「永青侯,我现在好开心好开心……都要开心死了。」

「……不吉利的话不要说!」李青绷起脸。

「可……真的啊。我不是骗你的,真的……」

李青有些绷不住,问:「有多开心啊?」

小家伙想了想,认真道:「十三层楼那么开心!」

「哈哈……」李青彻底绷不住了,「你怎么这么可爱呢?」

说着,一把捞起他放在腿上,而后『蹂躏』他的小胖脸儿……

小家伙「嘿嘿嘿」个不停,满心满脸的骄傲与自豪。

『永青侯这么聪明,永青侯一定是对的,等父皇回来,一定更喜欢我……』

正闹腾呢。

张学颜走了进来,见此一幕,眼皮子直抽抽,继而勃然大怒:

「永青侯,你放肆——!」

李青顿觉扫兴,哼道:「竟然不通禀?张尚书是没把我这个监国放在眼里啊,不尊重我,我可以不计较,可你这是不尊重皇上!」

「我……你……!」

张学颜就没见过这么无耻的人。

「好了,下不为例。」李青见好就收,「张尚书何事啊?」

张学颜做了个深呼吸,闷闷道:「一天的时间太短了,郎中之下的官员,我们还没来得及解释永青侯的理论与用心……直说吧,户部衙门被围堵了。」

李青不要脸地说:「我又不是户部尚书,本侯心中装的是内阁、是六部,是京城文武、大明天下,怎可为了一个户部,牺牲全部精力?」

「你……!」张学颜气得冒烟儿,口不择言道,「你玩弄殿下时怎么就有精力了?」

「谁玩弄殿下了?」

李青瞧向小家伙。

小朱常洛当即道:「没有,你看错了。」

「李青!!!」

「你叫我什么?」

「……永青侯,请永青侯施以援手。」张学颜一脸屈辱模样,忍着火气道,「这是你的主张,你必须负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