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裱起来，裱起来，挂在户部衙门大堂……！」

一群人围着张学颜叽叽喳喳，哪有一点朝廷大员的稳重？

李青不耐道：「还有问题吗？」

张学颜又低头仔细确认了一遍，字迹却是永青侯的字迹，印章更无问题，于是当即表态：

「没问题！」

李青面无表情：「你写条子，内阁票拟，我签字！」

「是。」

张学颜爽快利落地写了公文，张居正当场票拟，李青当场签字、批红，转了一圈之后，又回到了张学颜手中。

李青说道：「京师不是普通的州府，且仅京师而己，也花不了多少钱，不要小家子气，要顾及朝廷体面。」

一群人齐齐应是。

李青舒了口气，转身走出国师殿……

又是大半日的忙碌，回到家时，己是申时末了。

一推开门，李青的郁闷与疲倦，便得到了极大程度的缓解。

李宝回来了。

「祖爷爷。」

李青温和道：「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中午刚到。」李宝笑着说，「铁路的路线规划比预想的要麻烦许多，本以为五月差不多就能回来，不想一首搞到六月初。」

「辛苦了。」

「还好还好。」李宝道，「虽然朝廷参与了其中，却也并没有强加干涉，况且还有李熙从中调和，祖爷爷无需为此忧虑。」

李青含笑点头：「小熙这孩子很有天分，且一向不骄不躁，小锋也可圈可点，这对表兄弟虽小，做事还是老练的，我没什么不放心的，你也别太牵挂。」

李宝面露欣慰之色：「儿子争气，小宝只有开心。」

李玲珑吃味道：「儿子争气，女儿就不争气吗？」

「哈哈哈……女儿也争气，都争气。」李宝大笑道，「这段时间，没有气你祖爷爷吧？」

「当然没有啊，不信你问祖爷爷！」

李宝笑骂道：「那是你祖爷爷宠着你，不跟你一般见识！」

李玲珑怏怏道：「合著怎么都是我的不是呗？」

「……调皮。」李宝失笑摇头，继而道，「祖爷爷，小宝此次耽误了不少时间，家里还有一大堆事，就不在您这里小住了。」

李青叹道：「李家责任重大，你责任重大，也只能辛苦些了。」

这时，小八提溜着酒菜，领着大孙子走了进来，一见李宝，不禁大乐：

「宝弟啊， 你可算回来了，今儿咱兄弟可得不醉不归，将祖爷爷陪好。」

「宝爷爷好！」

「嗯，又长高了些，过不几年就是大小伙了呢。」李宝拍了拍堂孙肩膀，而后笑道，「兄长好雅兴，奈何弟弟诸事缠身，明日就一早要回去了，实难不醉不归啊。」

「这么急啊？也是，家里那么一大摊子事，大侄子又从政了，你算是轻松不下来了……」小八有些遗憾、也有些心疼，不过很快就都过去了，补充道，「正好，你把小钢也一并带走吧，我马上也要忙起来了。」

小李钢诧异问：「爷爷你要忙什么啊？」

「当然是正事啊！」小八哼哼道，「怎么，你以为爷爷只会玩乐？」

「孙子不敢。」小少年讪讪摇头。

小八看向大侄女，提醒道：「丫头，你也得准备准备了，大富们很快就会来京师投资镖局了。」

李玲珑怔了一下，，总有一个故事，在等你翻开。随即恍然是因为父亲要回去了，不禁由衷道：

「伯父，您还是智慧的。」

小八好气又好笑：「宝弟，你说这丫头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

李宝擡手弹了闺女一个脑瓜崩儿，笑骂道：

「你这丫头……你伯父本就智慧好不好？」

「呃……我咋觉得宝弟你这话也不像夸我啊？」小八歪着头啧啧道，「总觉得味儿不太对。」

「啊哈哈……兄长又多想。」李宝哈哈笑着从兄长手里接过酒菜，道，「不醉不归是不行了，不过可以多饮几杯。祖爷爷、兄长，请。」

三人去了客堂，将姑侄俩晾在了院里。

姑侄面面相觑。

大侄子：「姑姑，咱们吃什么啊？」

小姑姑：「也只能吃点剩菜了。」

大侄子小声说：「祖爷爷吃啥啥不剩。」

小姑姑呆了一呆，而后果断扯着大侄子去下馆子……

客堂。

两杯过后，

李宝又为祖爷爷、兄长斟上酒，这才道：「听玲珑说，祖爷爷您正在监国？」

「嗯。万历说是两个月上下，不过以我对他的了解，小皇后生产时能回来就不错了。」李青苦笑摇头，「那厮拍拍屁股走了，给我留了一个烂摊子。」

李宝玩笑道：「祖爷爷又不是第一次收拾烂摊子了，还会有压力啊？」

「没压力，完全没压力，宝弟你是不知道，前些时日那热闹场景……」小八当即将翰林院、国子监为永青侯站台的事，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

李宝听罢，由衷地喜悦：「随着时间推移，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认可祖爷爷，即便暂时不认可，以后也会认可的。」

李青只是笑了笑。

「对了，跟你说个事儿，接下来，朝廷会着力推行银券货币化，李家积攒的那么多银券，在不太久的将来，就会是实打实的钱。」

「银券货币化？」

李宝愕然，「会不会太早了啊？」

「是早了点，但以当下情势来看……也不算太早。」李青幽幽道，「不适当地、温和地、循序渐进地稀释大富的财富，经济体量必然会随着时间推移萎缩，时下朝廷的财政收入都己不再增长了，而且银券货币化的进程，也需要时间，无法一蹴而就！」

李宝缓缓点头，问：「开过会了？」

「嗯，开过了，总体还算顺利。不过，前期李家要承压一部分。」李青将商业大会的结果，完整复述了一遍。

李宝凝重道：「李家倒是能够承受，不过这一来，李家的白银储备也就剩不了多少了。」

小八插了一嘴：「银子是钱，银券也是钱，貌似也没太大影响吧？」

「当然有影响，且影响很大。」李宝说道，「只有海量白银全部收归朝廷，并封存在国库中，银券的货币地位才能真正稳固！」

李青颔首：「是这样的。」

「啊？这岂不是说……主动权又到了诸大富手中？」小八惊问。

「万事开头难，开了头，才能从长计议。」李青说，「至于之后……当银券逐步被认可，占据的市场货币份额逐步走高，当李家这半个金融体系成熟后，再吸回来并不难。」

小八茫然望向李宝。

李宝思忖片刻，缓缓道：「如此……只能落到科技上了。」

李青轻笑道：「资本兴国是假，科技兴国是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