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侯爷……」冯保小声提醒，「该上早朝了。」

李青怔了一怔，勃然大怒：「当本侯不知吗？」

冯保谄笑着连连称是，并稍稍退远了些，可不敢再触永青侯霉头。

「过会儿将帐册送去国师殿！」李青说。

「啊？」

冯保大惊失色，「侯爷，这不妥吧，要是让外廷……」

「你是监国？」

「我是太监！」

「……少给我抖机灵！照做皇帝回来也没有责怪，不照做，不等皇帝回来我先拍死你！」

「……是。」

李青深吸一口气，一脸难色地离开司礼监……

~

奉天殿。

百官发现今日的永青侯格外温和，甚至有种陪着小心的意味。

一些个情感丰富的官员，不禁心生异样，这感觉……该怎么说呢？

就好像自己偷偷去青楼耍到半夜，回到家发妻还没睡，并给自己做了宵夜，还为自己捏肩捶背，一边说「趁热吃，别为了公务累坏了身子」，自己是既感动、又愧疚，暗骂自己不是人……

简直一模一样！

这该死的形容……这些人驱散了异样情绪，只觉自己是想多了。

至于内阁、六部，却只当是永青侯终于良心发现了，终于开始体谅他们的难处了。

这其中，属张学颜最是志得意满，也最是骄傲！

内阁怕永青侯，我户部不怕！

张居正、申时行之流不敢与永青侯争的，我张学颜来争！

这就是我！这就是户部！

大明张学颜！！

张学颜昂着头，睥睨众同僚——呵！在座的各位无一人英雄也！

这是一个特殊的朝会，特殊到往后数月，乃至皇帝回朝后的数年，十数年……都还有人津津乐道呢。

——永青侯人设是崩过的！

可对李青来说，这却是一个糟糕的早朝，糟糕到万历回来后，乃至往后数年，十数年……每每思及，都要对万历破口大骂，甚至拳脚相加。

没办法，李青还是一个厚道人。明明理亏，却还恶语相向的事，他做不出来。

终于……

朝会结束了。

可对李青的艰难考验，才刚刚开始。

国师殿。

李青深吸一口气，走了进来。

内阁六部众大员已恭候多时，见他进来，纷纷露出和善笑意。

永青侯到底是永青侯，只能见好就收，不能得寸进尺。这是基于永青侯没品的明智选择！

张学颜呵呵笑道：

「侯爷，下官等刚才还打赌呢。」

李青正愁不知该咋开口，闻言，忙顺着说：「赌什么啊？」

张学颜指着几口贴着封条的大箱子，道：「下官猜里面装的是古董，申大学士猜里面装的是名人字画，杨尚书猜里面装的是黄金……赌一两银子！」

李青笑得很是勉强：「诸位还真是好雅兴，呵呵……好雅兴好雅兴……」

「哈哈……」

众人悠然而笑，尽显其乐融融。

李青一时竟不忍破坏这难得的氛围……

张居正含笑道：「无论黄金、古董、字画……这几大箱子也足够建设新府衙、扩编官员、吏员的前期费用，不过……基于扩编之后的常规开支，以及后续在各省州府县推广，这国库与内帑的分配比例，于情于理也当重新划分一下，侯爷以为然否？」

「呃呵呵……言之有理，言之有理。」李青连连颔首，却还是没去撕封条。

见状，申时行开口道：

「内阁昨日商议过了，对扩编吏员之事，也有了初步共识。」

「申大学士请说。」李青继续拖延。他上次这么拖延，还是蹦极的时候。

申时行倒是一点也不拖延，直接和盘托出：

「今大明月报、日报，已趋于成熟，随着教育的普及，许多地方的百姓之家都有了识字之人，一人认字，一家都能看报，这也使得许多家庭逐渐养成了看报的习惯……基于这个情况，内阁一致认为，这个扩编的部门，当以宣传国策、宣扬道德风范、引导民风向正等为主题。」

李青和蔼笑道：「这个建议极好，与本侯的想法不谋而合。」

申时行惊喜：「这么说，侯爷这是同意了？」

「当然！」李青含笑颔首，接着又说，「这谏策既是内阁提出的，理当由内阁命名，啊，六部也可参与讨论。」

李青一副『你们说了算，我都行』的模样。

见他如此好说话，众大员心情愈发明媚，开始讨论起个什么名字……

李青表现得很有耐心，实则内心却是一片煎熬……

不过，煎熬的时间并不长，内阁与六部很快达成意见统一！

——宣导司。

并建议了宣导司的职员构成——州府级：一个正七品，两个从七品，四个正九品，吏员不得超过千人；县级：一个正九品，两个从九品，吏员不得超过百人。

职权方面，两宣一导：宣传朝廷国策，宣扬朝廷形象，引导民间风气！

张居正拱手问：「侯爷以为如何？」

李青给予最高级别的肯定：「本侯以为，诸位高见！」

张居正呆了一下。

其余人也都是一脸的错愕。

今儿这是怎么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还是我们认识的那个永青侯吗？

众人面面相觑，都有种不真实之感。

张居正很快缓过神来，顺势说道：「既然侯爷没意见，那就这样定了？」

「就这样定吧。」李青笑望众人，含笑颔首。

「就这样定了。」众人捋须而笑，笑望着他。

双方就这样相互望着，彼此笑着……

好一会儿，

张学颜开口道：「侯爷，谜底也该揭晓了吧？」

「啊哈哈……张尚书还真是心急啊。」

申时行玩笑道：「虽只一人一两，却是赢者通吃，足有十几两银子呢，何止张尚书一人心急？」

余有丁大笑接言：「下官也心急啊。」

「请侯爷开箱……！」

众人催促。

李青抓了抓头发，又摸了摸鼻子，还是没想好该咋说……

见他迟迟不动弹，一群人的轻松笑意逐渐凝固，继而心中一沉。

张学颜愠怒道：「侯爷莫要说里面装的是银子！」

要是装的银子，可不够花用。

李青讪然摇头：「不是银子。」

「还好……」张学颜松了口气，呵呵笑道，「宫中珍藏之物的价值，可比侯爷想像的要高，兴许还富裕呢。」

「呃……要是不富裕呢？」

张学颜失笑道：「侯爷是不当家不知物价高，同时也太小瞧皇室珍藏之物的价值了。下官就这样说吧，随便一只手镯，一千两银子都打不住。」

李青悻悻然道：「那要是一本帐册……能值多少银子啊？」

张学颜淡然一笑：「一本帐册也值……啊？什么帐册啊？」

「就是……帐册啊。」李青目光瞟向别处。

张学颜呆了一呆，而后豁然起身上前，一把撕开封条，掀开了箱子……

(⊙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