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

「……」

众人悲愤，就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李青冷冷道：「若之前你们如此，本侯自然不会干涉，可现在大明国事在本侯肩上担着，尔等如此，岂是明臣所为？」

张居正不得不开口了：

「现在已经不是激不激进的问题了，现在的情势是舆情已起，国子监围了六部衙门，翰林院更是堵了宫门，这已严重扰乱了纲纪！」

李青冷笑：「是谁让他们扰乱纲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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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众人怒目而视。

「殿下，你说？」

小朱常洛怒气冲冲道：「是他们！」

「……」

申时行做了个深呼吸，正色道：「侯爷，事已至此，先解决舆情要紧，至于侯爷的主张，我想……我们可以再议。皇上不在京，我等当同心齐力，确保国事不误才是第一要务！」

李青笑了笑说：「既然如此，你们还在这儿杵着干嘛，快去解决问题啊。」

一向以『老好人』形象示人的申时行彻底绷不住了，吼道：「舆情已然汹涌，你不出面，如何解决？」

张学颜哼道：「在其位，谋其政。永青侯在这个位子上，面对如此情况，似乎不该是这个态度吧？」

「态度？」李青嗤笑，「你要我拿出态度，可你张尚书的态度呢？」

「我……」张学颜愤懑道，「首先，户部没钱！其次……还是户部没钱！只要永青侯不让户部出钱，本官……愿聆听永青侯的详细计划，如真的具有可执行性，下官不坚决阻止便是！」

李青略一沉吟，转而看向其他人：

「张尚书已然表态，你们呢？」

无人说话。

张居正只能再次带头：「诸位，舆情不在我们这边。当日永青侯谈及宪宗皇帝、武宗皇帝、世宗皇帝，及当今圣上，已然堵住了我们辩论的余地。即便有殿下主持公道，我们也不占优势。」

众人擡头看向大皇子，看到的是怒气冲冲的大皇子。

宪宗皇帝清理冗员是为大明，当今皇帝为推行考成法扩编是为了大明，武宗推行简化字、世宗普及教育也是为了大明。

几代皇帝政令不一，目的却不可说不一致，这就使得永青侯进退有据，无懈可击。

说永青侯的主张与宪宗皇帝相悖，永青侯可以说当今皇帝也扩编了。

从根本上否定『人才』，则是否定武宗皇帝、尤其是世宗皇帝的政绩。

无论从哪个角度攻击李青，李青都可以向上甩锅。

且这些皇帝都在皇陵『睡』了十几年、数十年，乃至上百年，总不能拉他们出来主持公道吧？

真就是拉出来……

也不见得会为他们主持公道。

哪怕是『睡』了上百年的宪宗皇帝，在李青面前，也是个十足的『后生』，也是要称呼一句『先生』的，除非去应天府，把太祖喊起来。

可太祖真要是起来了……

衮衮诸公，焉有命在？

众人悲哀的发现，哪怕这厮不用他那极致的暴力，自己等人也完全不是对手。

列祖列宗自是醒不过来，可国子监、翰林院，乃至板上钉钉的储君，却都坚定地认为他们是错的，都坚定地站在这厮一边……

李青淡淡道：「诸位，可以表明态度了吗？」

众人暗暗苦叹，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由申时行充当嘴替——

「可以再议，不过，要先解决眼前舆情。」

李青微微颔首，朝小朱常洛道：「殿下可都听到了？」

小朱常洛点点头：「听到了。」

……这会儿你不聋了是吧？

李青微微笑了：「既然诸位都这么说了，好吧，下不为例！」

「……」

倒是我们的不是了……

张居正促请道：「侯爷，翰林们都还在宫门口……讨说法呢。」

李青笑了笑说：「我可以出面，你们也要一起才是，我想诸位也不愿让翰林们误以为，我们这些大人物在内斗吧？」

「……」

张居正干笑点头：「侯爷言之有理。」

接着，又看向众人，道：「诸位……？」

申时行：「唉，一起吧。」

张学颜：「出钱不行，出人可以。」

……

宫门大开。

李青一行人出现在一大群翰林面前，嘈杂的人群顿时一静，而后更为嘈杂……

「诸位稍安勿躁，容本侯细细道来。」

李青声音不大，却极是清澈、清晰，落在诸翰林耳中，好似有一种魔力，一种听着就心安的魔力……

嘈杂声缓缓消停，翰林们齐齐望向李青，望向传说中的永青侯。

李青神色平静而祥和，温和说道：

「翰林院是储才之地，诸位能入翰林院，足以说明都是人中翘楚，且又如此忧国忧民，大明幸甚，百姓幸甚。」

张居正一行人含笑颔首，都是一副深感欣慰的模样。

受到肯定，一大群人的情绪进一步稳定下来。

李青这才开始解释：「百年大计，始于教育，从正德朝推广简化字至今，虽未满百年，亦不远矣。而今我大明人才济济，岂可弃之不用？」

「本侯提出这样的主张，便是秉承着大才大用、小才小用，无才……不用。」

「本侯以为，如若人人皆可才尽其用，我大明必然蒸蒸日上，再上层楼！」

李青略一停顿，话锋一转：

「可内阁、六部诸位大人，却不认可本侯这个观点，甚至以为如此只会给大明造成灾祸。」

不等翰林们为他打抱不平，李青紧跟着说道：

「可诸位大人是不想我大明朝蒸蒸日上、更进一步吗？并不是！」

正欲发泄情绪的众翰林一滞，正欲表达不满的众大员也是一呆。

就听永青侯继续说道：

「本侯有本侯的用心，他们有他们的忧虑。」

「我大明一千五百余县，县衙杂役足有百万之众，百万之家，衣食所系，绝非儿戏。」

翰林们呆了一呆，继而若有所思……

一部分人动摇了，更多人还是偏向李青，不过对内阁六部的愤怒，却是消减了许多。

至于众大员，则是满脸的错愕，满是不可置信之色。

万万没想到，永青侯竟会如此坦诚，竟然一点也不隐瞒。

这还是那个蔫坏蔫坏的永青侯吗？

这一刻，李青的形象一下子伟大起来，不仅伟大，还发光……

『大事面前，永青侯人品还是靠得住的……嗯，永青侯还是个厚道人啊……』

一群人的愤懑之情缓缓消弭，甚至逐渐肃然起敬……

李青温和道：「常言说，在其位，谋其政。莫说本侯，纵是皇上，也时常受到大臣质疑，可这能说是大臣刁难皇上吗？不能！只是在其位，谋其政，此次亦是如此。」

「朝堂之上，政见相左时有发生，政见相左，也只是方法、路径上的争论，而不是评判贤臣与否的标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