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永青侯主持朝会的第一天,为彰显尊重,一众大员并没有第一时间陈奏,好先让永青侯表达一下自己的观点。

这也是人情世故。

只是谁也没想到,这次的人情世故,却成了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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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清了清嗓子,道:

「观我大明,自正德朝推广简化字,至嘉靖朝广建学塾、普及教育,时至今日,官办学塾从省府州县,至乡镇村落,可谓是遍地开花,海量百姓之家的子弟,得以读书、认字、明理,这是多么大的功德啊。」

李青情感真挚,群臣亦与有荣焉。

作为朝廷官员,这份功劳自然有他们的一份儿。

不料,李青话锋一转,又道:

「这是大明之福,亦非大明之福,福祸素来结伴而行,福兮?祸兮?如今言之,为时尚早。」

内阁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不约而同地涌现出不祥的预感,同时,六部诸多大员也微微皱起眉头,脸上的轻松之色,逐渐消弭……

永青侯这是要搞事情啊?诸大员起了疑,警惕心大起。

不过,都聪明地选择不接话茬。

没人接招儿,李青也不觉得尴尬,直接问张居正——

「张首辅以为,成化朝宪宗皇帝清理冗员之政策……如何?」

我跟你是一伙儿的啊,你似乎不该在这时候点我的名吧……张居正暗暗叫苦,却不得不答:

「宪宗皇帝圣明!尸位素餐,怠懒误国之官员,理应被清理!」

李青微微颔首:「张首辅言之有理。请坐。」

这就行了?张居正有些不敢相信,缓缓落座。

「申大学士以为,当今皇帝推行考成法之政策……如何?」

申时行略作迟疑,起身拱了拱手,道:「自是极好的。皇上如此,正是效仿宪宗皇帝,以清理掉尸位素餐、怠懒误国之人,以还天下朗朗干坤。宪宗皇帝圣明,皇上圣明。」

给出满分答案之后,申时行便想落座,不想,永青侯却没让他如意。

「本侯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申大学士的意思是,皇上与宪宗皇帝推行的国策,目的只有一个——使我大明朝越来越好?」

申时行觉得永青侯这是在给他挖坑,可这种问题却连沉默都是不能沉默的,只能坚定回答——

「是!」

「那么好。」李青又问,「也就是说,只要是能让我大明朝迈向更好的国策,申大学士都认可并推崇了?」

「呃……是。」申时行愈发不安。

李青还不放过他,继续问道:「宪宗皇帝清理冗员,当今皇上为推行考成法,却增加了官员额度……申大学士以为重要的是结果,过程并不重要,哪怕两者冲突,对吧?」

申时行的额头已是汗水涔涔。

话到此处,他已确定浓眉大眼的永青侯要坑他,可这个坑又不得不跳……

他嗫嚅着说:「是。」

「申大学士刚说什么?」

「……是!」申时行加大音量,而后认命般地闭上眼睛,一副要碎了的模样。

终于,永青侯良心发现了:「请坐。」

申时行心有余悸地落座。

紧接着,面色大变。

就听永青侯张口就来:「本侯与申大学士观点一致!不知诸位与申大学士的观点一不一致?」

几个大学士老神在在。

六部九卿皱眉不语。

再往下的官员,就没人敢不表态了。

永青侯是个大忙人,可能等皇帝回来之后直接就走人了,申大学士可不会过段时间就走人。

且最近有风声传出,申大学士是接替首辅的内定人选。

于是众人纷纷表示赞同。

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嘛……申时行脸都绿了。

然而,永青侯却还不打算收手,又将他的观点完完整整地阐述了一遍。

声音是不大,可谁不知道永青侯就是一个行走的大喇叭?

当初,一句「是我」,硬生生从连家屯传到了皇宫,传至殿外广场还不是小菜一碟?

果然,

「下官等附议……!」

轰隆隆的附议声传进来,而申时行悬着的心,也彻底死了。

『都说我是和稀泥的一把好手,可我只是和稀泥,而你永青侯……你是赤裸裸的不粘锅啊。』

一向好脾气的申时行,恨不得抄起椅子与李青来一场既分高下、也决生死的全武行!

于是,他站了起来!

李青看向他——你想咋地?

「********」申时行嘴唇蠕动,也没个音儿。

片刻后,才强压愤懑道:

「下官愚钝,侯爷说了这么大一堆,下官也没听出侯爷到底要表达什么。」

李青哑然失笑:「申大学士稍安勿躁。」

可我现在躁得很……申时行深吸一口气,道:「皇上既命永青侯监国,并主持朝会,下官等自会遵皇上旨意,也自当尊重永青侯!」

他要换一下概念,将与永青侯观点一致,换成臣子对皇帝的忠心。

李青对申时行和稀泥的本事也有所耳闻,当即打断:

「申大学士既然尊重本侯,又为何这般催促本侯,不肯听本侯把话说完?」

申时行张了张嘴,也是没了办法,只好看向同僚。

内阁、六部一众大佬还是不表态,依旧老神在在——永青侯要搞事情,可永青侯冲的是你申时行,又不是冲我们,我们干嘛着急?

申时行茫然四顾,见尽是一群『死道友不死贫道』之徒,又模拟了一下与永青侯展开全武行的结果……

「愿闻其详!」

李青淡淡一笑:「听皇上说,之前松江事时,申大学士也去了直隶,并与皇上一起去了明阳书院,有这事吧?」

申时行点头承认,补充道:「不止是下官,张大学士、潘大学士、余大学士也去了。」

内阁三人不动如山,仿若没听见。

李青也没问三人,还是逮着申时行一人刁难:「当时在明阳书院,诸学子群情激愤,可是真?」

「没什么群情激愤!」申时行哼道,「不过是发了些牢骚而已。」

李青也不与他争辩这个,问道:「我大明多少学塾,书院,学子?一个明阳书院发些牢骚不算什么,可十个、百个、千个呢?」

申时行皱了皱眉:「永青侯的意思是……?」

李青反问:「请问申大学士,大明广建学塾、普及教育,是为了什么?」

申时行闷闷道:「自然是培养人才。」

「人才培养好之后呢?」

「自然是……」申时行心头一惊,没了下文。

一众大员也微微变色,终于知道永青侯要搞什么了。

同时,也明白了永青侯为何突然提及宪宗皇帝了……

这一下,众大佬坐不住了。

于是,齐齐望向张居正。

『你是首辅,你得顶上!』

申时行见机会难得,当即使了一招移花接木:「张首辅以为,人才培养好了之后,该当如何?」

张居正:-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