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玲珑知道李家的财富不是李家的,她可以接受赚来的钱反哺给百姓,她对『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没有丁点排斥。

可自己终身奋斗的事业,在有生之年便不再是自己的……她一时很难接受。

她不在乎钱,她一直就没在乎过,纵是未来赚的钱全都分出去,她也可以接受,可让她放弃奋斗终身的事业……

她没办法心平气和。

这是她的作品,这是她的成就……

这次的打击太大了,以至于她睡了一觉都没能缓过来。

不过,她很快就没再伤心了,因为老头儿不仅给了她迎头一棒,而且打完就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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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她还以为小老头儿是去嫖了,可一连几日都不见人……得多大瘾?

于是她以『公务』为由进了宫,亲自问了皇帝,这才知道小老头不是去嫖了,而是去浪了。

至于去哪儿浪,万历也不知道。

接连的打击,令李玲珑一时竟有些万念俱灰。

朱翊钧劝了几句却没效果,只好以毒攻毒:「事实证明,没有李青,你什么也干不成。」

李玲珑冷冷盯了他一眼,没说话。

朱翊钧继续挖苦:「啧啧啧,原来你也不行啊,李青一走,你就原形毕露了。」

李玲珑还是不说话。

朱翊钧只好使出杀招儿——「如此失魂落魄,你不会是喜欢上李青了吧?」

这招儿果然好使。

李玲珑冷笑:「你这么关心我是不是喜欢他……是因为你喜欢我吧?你怕我喜欢他了,你就没机会了,你怕你竞争不过他,你知道你不是他对手,与他对比会让你自惭形秽……」

「够了!够了!!」

朱翊钧破大防,吼道,「你属狗的吗,咬住就不松口……没看出来我这是在安慰你吗?」

李玲珑嘲讽一笑,而后又意兴阑珊起来,问道:「他到底去哪儿了啊?」

「我真不知道啊。」朱翊钧两手一摊,「可能去找你父兄去了,也可能是去找戚继光、李如松去了,还可能是去暗中监督大富资产价值评估去了……亦或者,干脆就是闷的慌,想去散散心。」

朱翊钧安抚道:「不过你放心好了,用不多久他就会回来。」

「真的?」

「当然!」朱翊钧呵呵笑道,「因为过不久,我就要离开京师了。」

「啊?」

朱翊钧连忙说:「保密,保密,还是保密阶段,不过李青是知道的。」

「噢。」李玲珑忍下好奇,转而问,「你的意思是,小老头儿会与你一起?」

「不,他留下。」

「这样啊……」李玲珑点点头,「行吧,你忙你的,我也去忙我的了。」

……

天津卫东临渤海,北接蓟州,亦是京师的海上门户,更是漕运要地。

从大运河而来的丝绸、茶叶、赋税、漕粮……必经此地,且还是北方最大的海贸港口,从商业价值而言,其地理位置完爆京师。

朝廷想要投资北方,也没有第二选择。

这里不如金陵繁荣,亦不如京师恢弘,烟火气却是极为浓郁,从漕运码头,到酒楼饭馆,到处都是来自五湖四海的贩夫走卒,其生机勃勃之浓郁,令李青深感惊喜。

他还是第一次在一个州府见到这么大的人流量……

不是人太多,而是流速太快。

来了走,走了来。

落入李青眼中,这人口的快速流动,就是经济的快速流动。

许多年来,李青时常路过天津卫,却极少在天津卫停留,一直以来他的重心要么是京师庙堂政治,要么是江南经济资本,从而忽略了天津卫这个地方。

这里的确具备重投资的价值,不过想达到松江府、应天府的高度,却是不易。

无他,其战略价值足够,其经济价值,终究不如海上贸易如火如荼近两百年的江南……

李青轻声自语:「嗯…,可以重投资,不过其战略定位则不能照搬应天府、松江府,它还是更适合做经济内循环的重要城市……」

「啪——!」

正一门心思想事情呢,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李青不禁一怔,继而转头。

「哎呦哎,真是祖爷爷您呐,介是我孙子。李钢,叫人。」小八一脸惊喜,使劲儿拍着孙子脑袋。

小少年:「祖爷爷好。」

李青懵了一阵儿,才点点头道:「啊,好,好。小八,你咋跑这儿来了?」

「玩儿啊。」小八理所当然的说,「我介是为经济做贡献呢,咱不花钱,人家怎么挣钱?」

李青嘴角抽搐,一时竟不知该怎么评价。

「祖爷爷,你咋也跑这儿来了?」小八好奇问,「哦对了,我那大侄女还好吗?」

「嗯,挺好的。」李青稍稍定了定神,随口解释道,「我也是闲着没事儿,到处溜达溜达,就溜达到这儿了。」

「闲溜达?哈哈……闲溜达好啊。」小八大笑着拍孙子脑袋,「钢子,你说,介叫嘛?」

小少年挠挠头,试探着问:「介叫缘分?」

李青:-_-||得,口音又跑偏一个。

小八却是不以为意,哈哈道:「不愧是我孙子,哈哈……就是缘分。」

「走,孙子请您吃饭去。」

「可是爷爷,我没钱啊。」

小八大怒:「我是孙子,我是孙子……!」

李青扶额……

虽然对这厮挺无语的,但李青也知道,这家伙对天津卫的了解,甚至比天津卫本地人都多。

「都是孙子争什么争?」李青见他争个没完,赶紧制止他,催促道,「带路吧。」

「得嘞。」小八嘿嘿道,「祖爷爷您想吃什么,不是我吹,这天津卫我可太熟了,要不我给你报一报天津卫的特色小吃?」

「不,不用了,你少说话就好。」李青黑着脸说。

继李玲珑的『我是第一流』之后,他又一次感到了羞耻,因为周围路人正在用看傻子的目光,看他们爷孙三人……

李青这个尴尬……

尴尬之余,也不禁感慨——原来我还是要脸的……

半刻钟后,三人来到一个中等档次的酒楼,在他的要求下要了一个雅间儿,心中的羞耻感这才得以缓缓消弭。

「钢子,你这第一次见祖爷爷,可不能没有表示,快,给祖爷爷磕一个。」

小少年也不含糊,嘭的一下就给磕了一个,贼快,贼响。

李青既心疼,又无奈,伸手入怀摸了又摸,除了那块玉牌,也就只有一些散碎钱财,只好道:

「祖爷爷也没个准备,一会儿吃过饭,想要什么只管说,祖爷爷无有不允。」

话一出口,李青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原来说『无有不允』这么爽啊,难怪老朱家的人当成了口头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