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贵妃也下定了决心。
“我便写了这状子,只是公公去送时,要让那个冤家清楚,奴家为他付出了多少...”
潘阳只能唉声叹气。
跟潘阳一样唉声叹气的模样,许进手里捧了杜贵妃写的供状,龇牙咧嘴了半天,终于认命。
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俯首道。
“统领大人,请给在下一个机会。”
林丰端了茶盏,和颜悦色地说道。
“这样,你负责将万卓等人引出城来,我在晋江替他们做个水葬。”
许进垂首听命。
现在只要让他活着,林丰说啥就是啥,不敢违背半分。
如若不然,刚才那一纸供状,便可将其家族,全部送上断头台去。
此事无解,既然杜贵妃也把自己的家人搭进来,也从另一个方面说明,这个娘们已经死心塌地跟了自己。
许进被放出城去,早有家族的人在城外接着他。
对外宣称,林丰之所以放了自己,是因为家族花了重金,将其赎了出来。
这样说也没错,杜贵妃差些将自己的家底都给了林丰。
许进回到京都城,休息了两天后,才去见了瑞王。
哭诉一番自己的遭遇,请求瑞王再给自己任职的机会。
瑞王很清楚,许进跟在皇上身边许多年,只要进宫去哭求皇上,他这个皇兄肯定会心软。
还不如现在自己做个好人,先将许进安排了再说。
“许进,孤很同情你的遭遇,但是,你已经不能再担任亲卫营的统领。”
许进一直跪在地上没起来,闻听此言,再次磕头。
“王爷,下官没犯什么错啊,毫无来由地被林丰抓到了坤城,逼我认罪,可下官啥都没说。”
瑞王当然不相信他啥都没说,只是奇怪林丰怎么会如此心软。
“许进,你服侍皇上多年,功劳不浅,去亲卫营做个副职如何?”
许进一咧嘴:“王爷,让下官给那赵胖子做副手?”
瑞王淡淡一笑:“不然你净身进宫,全身心去服侍皇上吧。”
“王爷,赵统领资历确实比下官深厚,做他的副手可以多学很多东西,下官心甘情愿。”
“嗯,如此甚好。”
许进退出王府,仰面闭目,深吸一口自由的空气。
感觉自由真的十分珍贵,差一点便踏进了鬼门关。
大脑中浮现出林丰的模样,不由浑身一抖,睁开眼睛,四处扫视一遍。
“我草,幸亏是个幻觉,不然...”
他是从心底里怕了林丰。
左右看了看他的几个随从。
“去春波楼订条花船,要最顶级的那条,老子要请客。”
一个随从答应一声,转身跑了。
春波楼是京都城新开的一家青楼,以其花船游艇着称。
老板是谁不详,只是春波楼借了京都城的护城河,还有晋江支流,打造了几条豪华的游艇,供宾客在船上饮酒作乐。
一边观赏江景,一边美人相伴。
鼓乐和诗歌,美酒伴着佳肴,让船上宾客流连忘返。
一经推出,大受京都城王公贵族和行商巨贾的欢迎,买卖十分兴隆。
想订一条船,没有点实力根本不成。
幸亏许进的家族,在京都还算排得上号,虽然订不上顶级花船,却也能抢到一条稍差一些的。
万卓和农尚劲听说许进被林丰放了回来,担着的心总算放下一半。
林丰的势头正强,他们怕许进供出来,这些日子一直待在家里,躲风头。
赵猛飞一去杳如黄鹤,音信皆无。
这让万卓整天做噩梦,总是在半夜惊醒,一头一身的冷汗。
谁知没几天,许进竟然活着回到了京城,而且立刻被瑞王任命为御林军亲卫营副统领。
几个人都感叹许进的手段实在是强,不愧是伺候皇上好多年的高手。
正琢磨着请许进喝酒压惊,谁知许进的请柬提前送到了他们府上。
三个人凑到了春波楼的花船上,虽然只有几日不见,却互相唏嘘不已,年纪轻轻便差点天人两隔。
万卓仰头喝干了一杯酒,擦掉颌下的酒渍。
“许哥,知道猛飞去了哪吗?”
许进手里捏着酒杯,神情有些木讷。
“恐怕已不在人世。”
万卓、许进和农尚劲三人,各带了两个随从,都聚在船头喝酒。
因为花船不够宽敞,他们所带的护卫们,只能等在岸上,各自寻了个所在消遣时间。
三个人在花船的二层平台,角落里有鼓乐师,一个身材纤细,相貌甜美的女子,正捧了琵琶,边弹边咿咿呀呀地唱着。
花船被划进了护城河内,正往城西行驶。
农尚劲上下打量了许进几眼。
“许哥看来是没受罪。”
许进苦笑:“老子毕竟是伺候皇上的近侍,又是亲卫营统领,岂是想动就能动的。”
万卓不屑地摇头。
“那还不是想抓就抓了。”
许进愤然道:“不提此事还不生气,万卓你找的什么高手啊,怎会悄无声息便被人干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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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尚劲解释道:“高手确实是高手,只是没想到,林丰身边的高手更多。”
“你们若不吹嘘,我也不能被林丰当场拿住。”
万卓皱眉摇头:“我也认为万无一失,谁知结果如此...”
说着话,又灌下一杯酒。
“许哥,你没提我们吧?”
“废话,我若是说了,你们还有机会待在这里么?”
“来,我敬许哥一杯,是个硬汉子。”
农尚劲举杯邀酒,两人一碰,仰头喝干。
万卓看着许进说道。
“本来是我等想请许哥去金三书社吃酒压惊的,谁知让许哥占了先。”
许进摆手:“咱们兄弟,谁请都一样。”
说罢,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哎,金三书社的那个头牌,你处理掉没?”
万卓摇头:“她啥都不知道,已经陪林丰睡了,如果事情成功,必须处理干净,可是现在...唉,已经折进一个赵猛飞了。”
“可别留下痕迹。”
“她身上没痕迹,只有我让她引诱林丰上床的话,不是正好印证老子想讨好他林丰嘛。”
许进沉思片刻,点头道。
“这话没毛病。”
三人边说边喝酒,花船渐渐从护城河驶进了晋江支流,缓缓往坎城方向飘去。
岸上的声音在这里已经听不到,只能看到岸上的点点灯火,还有哗啦哗啦的波涛声,伴随着船上的琴声叮咚。
。
万卓等三人已经有些醉意,清凉的江风,令人十分惬意。
许进的归来,让万卓和农尚劲的心情松弛下来,对于安全问题,不再如前紧张。
此时,他们身边都依偎了一个年轻女子,正用樱桃小口,传递着美酒,令其陶醉不知身在何处。
农尚劲已经上了劲,翻身将身边的女子压在船板上,开始大动其手。
几个女子叽叽咯咯地笑,而他身下的女子,扭动着肢体,欲拒还应,挑动着他的欲望。
久在场合上混,一旦上头,也不避人,兀自与身下女子拉扯着,渐渐进入实质。
万卓看得身子也一阵发热,抗不住怀中女子的撩拨,加上酒意上涌,便不顾其他。
许进虽然搂着一个年轻女子,迎合着女子的动作。
但是,他的注意力全在万卓和农尚劲两人身上。
看到他们忘乎所以,陷入酒精和美女的意境里。
许进从女子怀里伸出一只手,冲船头方向摆了摆。
花船随即悄悄转了个方向,往江岸边靠过去。
距离江岸还有二十几丈时,花船却慢慢往江中沉下去。
首先惊觉的是摇船的船夫,当江水打湿了他的脚时,立刻惊叫起来。
“哎,不好了,船漏了,快,船漏了...”
他惊恐的喊声,让其他人清醒过来,甲板上的随从们,也看到进入船上的江水。
都纷纷跳起来往二层上跑。
花船沉得很快,应该是漏洞很大,随着几个人的移动,船体开始倾斜。
船上的女子惊声大叫着救命。
在倾斜的船上站立不稳,有人已经落入江中。
花船上的灯火也歪倒熄灭,整个花船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中,只有人声纷乱,各自寻找生机,谁也顾不得谁。
这些人里,有会水的,有不会水的。
万卓和农尚劲是懂些水性的,因为他们成天花天酒地,到处游玩,有时候也钓鱼游泳。
此处距离江岸二十几丈,两人也不甚慌乱,正好身上衣服也几乎没了。
放弃身下的女子后,两人各自投入水中,望着江岸上明灭的灯火,游了过去。
整个花船上近二十个人,在黑暗中也认不得其他,只顾各自拼命往江岸上游去。
万卓心中虽然疑惑,却没时间多想,只顾奋力游泳。
谁知,刚游出不到十丈距离,就觉得水下有东西缠住了自己的脚,十分沉重,身子直往下沉。
万卓大惊失色,张嘴想喊,却呛了一口水。
他拼命挣扎,想摆脱脚上的东西,只是挣扎得越剧烈,下沉的速度越快。
万卓在慌乱中,憋了一口气,将身体蜷缩起来,伸手去摸索脚上的物体。
谁知,当他的手摸到脚腕上时,蓦然惊觉,那是一双人手。
万卓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张嘴大叫。
却是被猛然倒灌了几口江水。
这不是让他害怕的事,关键是脚腕上的人手,依然在用力往下拉拽,让他急切间无法挣脱。
只是片刻间,万卓已经开始大口喝水,剧烈挣扎的动作渐渐缓慢下来,他的意识也陷入模糊之中。
又过不知多久,万卓挣扎的动作停止下来,身体不用再拖拽,自由往水下沉去。
江岸上黑乎乎的,啥也看不清楚。
许进喘着粗气,狼狈地从水里爬到了岸上,浑身沾满了泥水。
此时已近子时,江岸上没有人声。
许进稳定了一下心神,发现有人从水里冒出来,大声喘息着,挣扎爬到江岸上。
许进坐在江岸上,安静地等待着,江水滔滔,只闻水声,啥也看不见。
此时,有女子爬到岸上,开始尖声呼救。
随着时间的推移,从水里爬上江岸的人,越来越多。
他们的呼救声,也惊动了不知何处的人。
终于有人过来查看情况。
渐渐人多起来,有举了火把跑过来的,都是些附近的渔民。
因为有许多没有爬上岸的,便有渔民弄了船,到江里去寻找救人。
一个多时辰后,此事惊动了官府。
坎城内有军队赶了过来,开始控制周围区域,并展开救援工作。
许进等人被带到了坎城内,等待结果。
万太师是在第二天的近午时收到的消息,家中的护卫来报告,少爷万卓,昨晚去花船游玩,不慎落水,到现在还没找到。
万太师坐在那里半天没动,护卫也跪在地上没敢动。
“你家少爷跟谁去的?”
半晌后,万太师终于发声。
那护卫连忙回道:“老爷,少爷是跟农尚劲和许进相聚,一起到花船上饮酒。”
“其他人呢?”
“老爷,目前只有许进将军被救,现在坎城待着。”
“还有被救的么?”
“还有七八个人,有花船上的,也有几个跟少爷上船的护卫。”
万太师吐出一口气。
“派人去盯着,有消息立刻回报。”
那护卫终于把心放进了肚子里,硬撑着发麻的腿脚,退了出去。
万太师等护卫出门后,整个身体一松,差点从椅子上歪下来。
他没有怀疑许进,却感到事情不妙。
万卓的所作所为,都没有瞒过他老爹的耳目。
万诠一直叮嘱万卓,要小心行事,不要给人留下把柄,否则,他老子都保不住他。
谁知,这事终于轮到了他万诠的头上。
这个老生儿子可是万诠的心头肉,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如今恐怕跟自己天人两隔了。
幸亏身侧的丫鬟扶住了他,稳住了心态。
虽然心痛,半生经历的风风雨雨,让他很快就平静下来。
事情没到最后一刻,就还有一丝希望。
晋江的支流,是经过坎城西侧,由西向东,流经京都城的护城河,然后再从京都东面流过,经离城再往东去。
万卓的尸体,是在第二天下午,在京都城南的护城河内被人发现的。
人已经被水泡成了馒头,差点就认不出来。
京城府尹衙门的捕快,来到太师府报信,让人前去认尸。
万诠这才把心放回到肚子里,彻底认了命。
接下来,他会放下其他,全身心投入对付林丰的计划里。
这次事故,万诠不会认为是个意外,除了他林丰,没有人敢弄出这种拙劣的事故。
尽管从各方面来看,都是因为沉船导致的溺水。
万诠不管,早已经把账记在了林丰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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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7章 春波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