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7章 春波楼

杜贵妃也下定了决心。

“我便写了这状子,只是公公去送时,要让那个冤家清楚,奴家为他付出了多少...”

潘阳只能唉声叹气。

跟潘阳一样唉声叹气的模样,许进手里捧了杜贵妃写的供状,龇牙咧嘴了半天,终于认命。

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俯首道。

“统领大人,请给在下一个机会。”

林丰端了茶盏,和颜悦色地说道。

“这样,你负责将万卓等人引出城来,我在晋江替他们做个水葬。”

许进垂首听命。

现在只要让他活着,林丰说啥就是啥,不敢违背半分。

如若不然,刚才那一纸供状,便可将其家族,全部送上断头台去。

此事无解,既然杜贵妃也把自己的家人搭进来,也从另一个方面说明,这个娘们已经死心塌地跟了自己。

许进被放出城去,早有家族的人在城外接着他。

对外宣称,林丰之所以放了自己,是因为家族花了重金,将其赎了出来。

这样说也没错,杜贵妃差些将自己的家底都给了林丰。

许进回到京都城,休息了两天后,才去见了瑞王。

哭诉一番自己的遭遇,请求瑞王再给自己任职的机会。

瑞王很清楚,许进跟在皇上身边许多年,只要进宫去哭求皇上,他这个皇兄肯定会心软。

还不如现在自己做个好人,先将许进安排了再说。

“许进,孤很同情你的遭遇,但是,你已经不能再担任亲卫营的统领。”

许进一直跪在地上没起来,闻听此言,再次磕头。

“王爷,下官没犯什么错啊,毫无来由地被林丰抓到了坤城,逼我认罪,可下官啥都没说。”

瑞王当然不相信他啥都没说,只是奇怪林丰怎么会如此心软。

“许进,你服侍皇上多年,功劳不浅,去亲卫营做个副职如何?”

许进一咧嘴:“王爷,让下官给那赵胖子做副手?”

瑞王淡淡一笑:“不然你净身进宫,全身心去服侍皇上吧。”

“王爷,赵统领资历确实比下官深厚,做他的副手可以多学很多东西,下官心甘情愿。”

“嗯,如此甚好。”

许进退出王府,仰面闭目,深吸一口自由的空气。

感觉自由真的十分珍贵,差一点便踏进了鬼门关。

大脑中浮现出林丰的模样,不由浑身一抖,睁开眼睛,四处扫视一遍。

“我草,幸亏是个幻觉,不然...”

他是从心底里怕了林丰。

左右看了看他的几个随从。

“去春波楼订条花船,要最顶级的那条,老子要请客。”

一个随从答应一声,转身跑了。

春波楼是京都城新开的一家青楼,以其花船游艇着称。

老板是谁不详,只是春波楼借了京都城的护城河,还有晋江支流,打造了几条豪华的游艇,供宾客在船上饮酒作乐。

一边观赏江景,一边美人相伴。

鼓乐和诗歌,美酒伴着佳肴,让船上宾客流连忘返。

一经推出,大受京都城王公贵族和行商巨贾的欢迎,买卖十分兴隆。

想订一条船,没有点实力根本不成。

幸亏许进的家族,在京都还算排得上号,虽然订不上顶级花船,却也能抢到一条稍差一些的。

万卓和农尚劲听说许进被林丰放了回来,担着的心总算放下一半。

林丰的势头正强,他们怕许进供出来,这些日子一直待在家里,躲风头。

赵猛飞一去杳如黄鹤,音信皆无。

这让万卓整天做噩梦,总是在半夜惊醒,一头一身的冷汗。

谁知没几天,许进竟然活着回到了京城,而且立刻被瑞王任命为御林军亲卫营副统领。

几个人都感叹许进的手段实在是强,不愧是伺候皇上好多年的高手。

正琢磨着请许进喝酒压惊,谁知许进的请柬提前送到了他们府上。

三个人凑到了春波楼的花船上,虽然只有几日不见,却互相唏嘘不已,年纪轻轻便差点天人两隔。

万卓仰头喝干了一杯酒,擦掉颌下的酒渍。

“许哥,知道猛飞去了哪吗?”

许进手里捏着酒杯,神情有些木讷。

“恐怕已不在人世。”

万卓、许进和农尚劲三人,各带了两个随从,都聚在船头喝酒。

因为花船不够宽敞,他们所带的护卫们,只能等在岸上,各自寻了个所在消遣时间。

三个人在花船的二层平台,角落里有鼓乐师,一个身材纤细,相貌甜美的女子,正捧了琵琶,边弹边咿咿呀呀地唱着。

花船被划进了护城河内,正往城西行驶。

农尚劲上下打量了许进几眼。

“许哥看来是没受罪。”

许进苦笑:“老子毕竟是伺候皇上的近侍,又是亲卫营统领,岂是想动就能动的。”

万卓不屑地摇头。

“那还不是想抓就抓了。”

许进愤然道:“不提此事还不生气,万卓你找的什么高手啊,怎会悄无声息便被人干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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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尚劲解释道:“高手确实是高手,只是没想到,林丰身边的高手更多。”

“你们若不吹嘘,我也不能被林丰当场拿住。”

万卓皱眉摇头:“我也认为万无一失,谁知结果如此...”

说着话,又灌下一杯酒。

“许哥,你没提我们吧?”

“废话,我若是说了,你们还有机会待在这里么?”

“来,我敬许哥一杯,是个硬汉子。”

农尚劲举杯邀酒,两人一碰,仰头喝干。

万卓看着许进说道。

“本来是我等想请许哥去金三书社吃酒压惊的,谁知让许哥占了先。”

许进摆手:“咱们兄弟,谁请都一样。”

说罢,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哎,金三书社的那个头牌,你处理掉没?”

万卓摇头:“她啥都不知道,已经陪林丰睡了,如果事情成功,必须处理干净,可是现在...唉,已经折进一个赵猛飞了。”

“可别留下痕迹。”

“她身上没痕迹,只有我让她引诱林丰上床的话,不是正好印证老子想讨好他林丰嘛。”

许进沉思片刻,点头道。

“这话没毛病。”

三人边说边喝酒,花船渐渐从护城河驶进了晋江支流,缓缓往坎城方向飘去。

岸上的声音在这里已经听不到,只能看到岸上的点点灯火,还有哗啦哗啦的波涛声,伴随着船上的琴声叮咚。



万卓等三人已经有些醉意,清凉的江风,令人十分惬意。

许进的归来,让万卓和农尚劲的心情松弛下来,对于安全问题,不再如前紧张。

此时,他们身边都依偎了一个年轻女子,正用樱桃小口,传递着美酒,令其陶醉不知身在何处。

农尚劲已经上了劲,翻身将身边的女子压在船板上,开始大动其手。

几个女子叽叽咯咯地笑,而他身下的女子,扭动着肢体,欲拒还应,挑动着他的欲望。

久在场合上混,一旦上头,也不避人,兀自与身下女子拉扯着,渐渐进入实质。

万卓看得身子也一阵发热,抗不住怀中女子的撩拨,加上酒意上涌,便不顾其他。

许进虽然搂着一个年轻女子,迎合着女子的动作。

但是,他的注意力全在万卓和农尚劲两人身上。

看到他们忘乎所以,陷入酒精和美女的意境里。

许进从女子怀里伸出一只手,冲船头方向摆了摆。

花船随即悄悄转了个方向,往江岸边靠过去。

距离江岸还有二十几丈时,花船却慢慢往江中沉下去。

首先惊觉的是摇船的船夫,当江水打湿了他的脚时,立刻惊叫起来。

“哎,不好了,船漏了,快,船漏了...”

他惊恐的喊声,让其他人清醒过来,甲板上的随从们,也看到进入船上的江水。

都纷纷跳起来往二层上跑。

花船沉得很快,应该是漏洞很大,随着几个人的移动,船体开始倾斜。

船上的女子惊声大叫着救命。

在倾斜的船上站立不稳,有人已经落入江中。

花船上的灯火也歪倒熄灭,整个花船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中,只有人声纷乱,各自寻找生机,谁也顾不得谁。

这些人里,有会水的,有不会水的。

万卓和农尚劲是懂些水性的,因为他们成天花天酒地,到处游玩,有时候也钓鱼游泳。

此处距离江岸二十几丈,两人也不甚慌乱,正好身上衣服也几乎没了。

放弃身下的女子后,两人各自投入水中,望着江岸上明灭的灯火,游了过去。

整个花船上近二十个人,在黑暗中也认不得其他,只顾各自拼命往江岸上游去。

万卓心中虽然疑惑,却没时间多想,只顾奋力游泳。

谁知,刚游出不到十丈距离,就觉得水下有东西缠住了自己的脚,十分沉重,身子直往下沉。

万卓大惊失色,张嘴想喊,却呛了一口水。

他拼命挣扎,想摆脱脚上的东西,只是挣扎得越剧烈,下沉的速度越快。

万卓在慌乱中,憋了一口气,将身体蜷缩起来,伸手去摸索脚上的物体。

谁知,当他的手摸到脚腕上时,蓦然惊觉,那是一双人手。

万卓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张嘴大叫。

却是被猛然倒灌了几口江水。

这不是让他害怕的事,关键是脚腕上的人手,依然在用力往下拉拽,让他急切间无法挣脱。

只是片刻间,万卓已经开始大口喝水,剧烈挣扎的动作渐渐缓慢下来,他的意识也陷入模糊之中。

又过不知多久,万卓挣扎的动作停止下来,身体不用再拖拽,自由往水下沉去。

江岸上黑乎乎的,啥也看不清楚。

许进喘着粗气,狼狈地从水里爬到了岸上,浑身沾满了泥水。

此时已近子时,江岸上没有人声。

许进稳定了一下心神,发现有人从水里冒出来,大声喘息着,挣扎爬到江岸上。

许进坐在江岸上,安静地等待着,江水滔滔,只闻水声,啥也看不见。

此时,有女子爬到岸上,开始尖声呼救。

随着时间的推移,从水里爬上江岸的人,越来越多。

他们的呼救声,也惊动了不知何处的人。

终于有人过来查看情况。

渐渐人多起来,有举了火把跑过来的,都是些附近的渔民。

因为有许多没有爬上岸的,便有渔民弄了船,到江里去寻找救人。

一个多时辰后,此事惊动了官府。

坎城内有军队赶了过来,开始控制周围区域,并展开救援工作。

许进等人被带到了坎城内,等待结果。

万太师是在第二天的近午时收到的消息,家中的护卫来报告,少爷万卓,昨晚去花船游玩,不慎落水,到现在还没找到。

万太师坐在那里半天没动,护卫也跪在地上没敢动。

“你家少爷跟谁去的?”

半晌后,万太师终于发声。

那护卫连忙回道:“老爷,少爷是跟农尚劲和许进相聚,一起到花船上饮酒。”

“其他人呢?”

“老爷,目前只有许进将军被救,现在坎城待着。”

“还有被救的么?”

“还有七八个人,有花船上的,也有几个跟少爷上船的护卫。”

万太师吐出一口气。

“派人去盯着,有消息立刻回报。”

那护卫终于把心放进了肚子里,硬撑着发麻的腿脚,退了出去。

万太师等护卫出门后,整个身体一松,差点从椅子上歪下来。

他没有怀疑许进,却感到事情不妙。

万卓的所作所为,都没有瞒过他老爹的耳目。

万诠一直叮嘱万卓,要小心行事,不要给人留下把柄,否则,他老子都保不住他。

谁知,这事终于轮到了他万诠的头上。

这个老生儿子可是万诠的心头肉,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如今恐怕跟自己天人两隔了。

幸亏身侧的丫鬟扶住了他,稳住了心态。

虽然心痛,半生经历的风风雨雨,让他很快就平静下来。

事情没到最后一刻,就还有一丝希望。

晋江的支流,是经过坎城西侧,由西向东,流经京都城的护城河,然后再从京都东面流过,经离城再往东去。

万卓的尸体,是在第二天下午,在京都城南的护城河内被人发现的。

人已经被水泡成了馒头,差点就认不出来。

京城府尹衙门的捕快,来到太师府报信,让人前去认尸。

万诠这才把心放回到肚子里,彻底认了命。

接下来,他会放下其他,全身心投入对付林丰的计划里。

这次事故,万诠不会认为是个意外,除了他林丰,没有人敢弄出这种拙劣的事故。

尽管从各方面来看,都是因为沉船导致的溺水。

万诠不管,早已经把账记在了林丰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