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骑士,开始乱起来,战马杂沓,在场中兜着圈子。
所有军卒,都是自打进入御林军亲卫营以来,第一次遇到这样的状况,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包围圈外,崔赢立马在不远处,安静地看着场内的一千骑兵。
这些平日目高于顶的家伙,也有惊慌失措的时候。
终于在一阵糟乱后,千骑首领举手制止手下混乱,大声吆喝着。
“镇定,都给老子稳住喽!”
有人出面整顿秩序,所有军卒便渐渐安静下来。
那首领策马往前踏了几步,便引来弩弓的一阵移动。
“有头领吗?出来说话,这里肯定是有误会的,不要冲动。”
包围圈中的军卒,有头领高声喊。
“下马抱头,蹲在地上,老子再说一次,不然杀无赦!”
那首领无奈地叹口气,这是不给自己辩解的机会,也不知道大将军去了哪里。
他游目四顾,发现包围圈呈前后三排,无数弩弓对着自己。
若想冲击,恐怕损伤太大。
都是自己人,何必拼命呢。
“所有人,下马,放下武器,听他们指令,不要反抗。”
那亲卫营头领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没有头领出面,他也不敢擅自动手,万一人家真射呢?
这明显就是给他们这一千骑准备的陷阱,想反抗,恐怕会被射成筛子。
一千骑兵一阵稀里哗啦的响动,纷纷跳下马背,将武器挂在马鞍上,人却蹲到了战马旁边。
围栏门前的鹿柴被挪开,有一队军卒冲进去,一个一个将战马牵走。
面对无数弩箭,亲卫营的军卒没敢反抗。
当所有战马都被拉走后,只剩了一千蹲在地上的军卒。
“所有人,卸甲!”
包围圈有人又喊起来。
都缴了械,卸个甲又算啥。
头领一挥手,带头开始卸甲。
赤手空拳的一千军卒,被驱赶着来到空场的一个角落里,外面用绳索圈了一圈。
那亲卫营头领举手喊道:“我想见一见副统领大人,亲卫营统领赵圭也行,可以吗?”
尽管他使劲喊,却没人搭理他。
此时的亲卫营统领赵圭,已经被五花大绑地带到一间屋子里。
屋子正面放了一张桌子,桌子后坐了程梁。
还好,给赵圭在桌子对面,放一个凳子,让他坐下说话。
四个彪形大汉,站在赵圭周围,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另外在角落里,有书记官,伏案执笔,等待记录。
赵圭发现,这是正儿八经地审讯犯人的架势。
他心中冷笑,先让你们张狂吧,等老子出去后,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程梁看着赵圭平静的面容,知道他并不害怕。
“赵圭,可知道为何拿你到此?”
“不知道。”
“好,那我现在正式告知你,因你擅自招募军卒入亲卫营,有影响皇上的安全,还有皇城内外的安全,我们必须调查清楚,你私招来历不明的军卒,是出于何种目的?”
赵圭舔了舔嘴唇:“招募蒙拓进入亲卫营,经过了常规审核手续的,不存在私招的问题。”
“那你知不知道,蒙拓是从御林军第十一营退出的军卒?”
“知道,他是因为你们第十一营的考核太苛刻,才自动退出的。”
“且不说他是否是自动退出,当时副统领大人曾宣布,凡退出营地的军卒,将永远退出军籍,敢再次出现在军营中的,视为奸细。”
赵圭摇摇头:“这个我不知道。”
“不知道就敢招用?”
“蒙拓上下三代,都在京都城,身份背景没有任何问题...”
“那你就敢保证,他本身会没有问题?”
“我敢保证。”
“可他已经出了问题。”
赵圭无语,你们说他有问题,我有什么办法。
“所以,我们必须要对皇上的安全负责,要对朝廷负责,还要对皇城的安全负责。”
“哼哼,这好像都是我的责任。”
“你现在出了问题,已经无法担负起这个责任。”
赵圭扭动了一下身体。
“能给我松绑吗,我跑不了,也不会跑的。”
程梁摇摇头:“只有你交代清楚所有问题后,才能给你相应的待遇。”
“你们只是怀疑而已,并没有证据证明我的问题,我不是罪犯。”
“我们有证据。”
“证据在哪里?”
“蒙拓是奸细,你擅自招用了一个奸细,进入皇上的亲卫营。”
赵圭怒了:“你们凭什么说蒙拓是奸细?”
“原因我们前面已经说过了,你激动什么?”
“老子没有激动,哪有你们说他是奸细,他就是奸细了?有证据证明他是奸细吗?”
赵圭再也平静不了,大声叫喊起来。
程梁笑道:“你先平静一下,待会儿,你会看到证据的。”
赵圭仍然大喊:“放屁,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们是想陷害老子,告诉你,皇上没那么容易上你们的当,让林丰出来,让他出来跟老子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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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梁见他开始激动得不能控制,便示意两旁的大汉。
两个大汉上前,用一条布带,将赵圭的嘴勒住,禁止他大喊大叫。
赵圭感到受了莫大的耻辱,不但让人捆成了粽子,还勒住了嘴巴。
他额头上青筋暴跳,奋力挣脱大汉的手,从凳子上跳了起来。
程梁见状,一摆手。
四个大汉上前,用力将赵圭压住,一脚踢开凳子,把他摁在了地上。
被捆住手的赵圭,尽管武艺高强,却也挣不过四个大汉,被死死地摁在地上,动弹不得。
赵硕躲在屋门口,从木质门上的缝隙往里看。
眼见如此状况,心里急速跳起来。
这是要把事儿闹大啊,赵圭可吃不得这个亏,这个仇结得够深了。
这要如何挽回?
大哥这是要往死里搞?
对于这个堂哥,赵硕是从心底里烦的,从小就给自己上眼药,从来都不拿自己当块干粮。
但是,毕竟是自己的堂哥,皇上的亲侄子,其父还是当朝禄王。
赵硕心里很乱,不知该如何处理当前的问题。
瑞王接到消息时,赵圭和他的一千亲卫营骑兵,已经消失了三天。
按照正常程序,每天赵圭都要去瑞王府,汇报当天的城防工作。
有过两天不来的,可从来没有超过三天不来见瑞王的。
经过调查,瑞王惊讶地发现,赵圭的最后失踪地点,就在坎城门口。
。
瑞王皱眉琢磨着,赵圭带了一千骑兵,跑到坎城门口干什么?
难道是去寻林丰的麻烦?
这事儿可就坏了。
林丰是谁,林丰的性子是怎样的,瑞王可非常清楚。
敢惹林丰的人,基本都消失了。
瑞王感觉心口疼,这个侄子,自己曾一再告诫过他,不要去惹林丰,可怎么就不听呢?
怎么办?
肯定是赵圭不让林丰带护卫进京都城门,惹恼了林丰。
自己已经让赵圭去跟林丰解释了,估计赵圭就没当回事儿。
一向睿智的瑞王,也六神无主了。
此事儿该不该向皇上禀报?
孩子找不到了,该不该跟人家父母说一说?
瑞王觉得自己的脑袋也疼,浑身没有不疼的地方。
关键是,赵圭是自己的直属下级,又是自己的晚辈,人没了,他的责任最大。
“来人,去坎城喊赵硕过来,越快越好。”
下人答应一声,快速跑了出去。
赵圭已经被关进了牢狱中,三天了,他只捞着喝了一碗清水。
林丰的政策就是饿,先饿他三天再说其他。
这些公子哥,没事找事,纯属吃饱了撑的。
所以,让他尝尝饿肚子的滋味,以后会珍惜每一顿饭,会珍惜活着的每一天。
连同赵圭的一千骑兵,也跟着他一齐饿肚子。
这一千人,已经被编入了朱杰的工兵营,但是没有人身自由,还不让吃饱。
每天都饿着肚子干活,头晕眼花,手脚发软是常态。
蒙拓最惨,被翻来覆去地审讯。
审讯期间,也不打也不骂,就是不让他睡觉。
七八个人轮着审,不停地讯问,不停地让他动起来。
直到蒙拓熬了三天后,在半昏迷的状态下,签下了自己是叛军奸细的供状。
还说了一些,从小偷人家鸡蛋,偷看邻居家女儿洗澡等等的糗事。
这也让七八个负责审讯的军卒,感叹蒙拓的身体素质好,真能熬啊。
看着昏睡过去的蒙拓,一脸的幸福状。
人生便是如此,极度缺乏的东西,就是最珍贵的东西。
程梁负责审讯赵圭,在挺了三天后,赵圭也开始崩溃了。
从小锦衣玉食,富贵荣华的公子哥,哪里受过这等罪。
三天不吃东西,直饿的他,看什么都想上去啃一口。
最折磨人的,还是狱卒在栅栏外,就了一块老咸菜,在啃窝头。
那个香啊,让赵圭一度产生了幻觉。
无奈,在第四天早上,赵圭在一块窝头的诱惑下,交代了自己没有认真审核蒙拓身份,私自将叛军奸细招入亲卫营的罪状。
赵硕被他爹叫了回去,垂头站在书案前。
瑞王盯着他,沉默了半晌,看到赵硕的身体开始哆嗦时,才沉声问道。
“赵圭呢?”
“爹,他不是在您的...”
“是不是爹的鞭子打人不疼?”
“哎,爹,赵圭他...被关在坎城呢。”
“到底怎么回事,不许隐瞒任何事,小心你的屁股!”
赵硕无奈,他真不敢跟他爹有所隐瞒,只得一五一十地把经过全招了。
瑞王听完,揉着额头,仰面长叹。
“唉,你们这些小子,怎么如此不成熟,都二十大几的年龄了,还如小孩子一般...”
“爹,赵圭他太过骄横,谁都不放在眼里,早晚会吃个大亏的。”
“林丰想如何处置他?”
“大哥也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就是想给他个深刻点的教训。”
瑞王俯身盯着赵硕。
“怎么,赵圭挨打了?”
“没有动他一指头啊。”
“呼...”
瑞王吐出一口气。
“那就好,此事还有转圜的余地。”
“可是...”
“有屁就放!”
“哦,只是不给他东西吃...”
“啊?你们...林丰他...”
瑞王直接气到结巴了。
“是不是要孤亲自去一趟坎城才肯放人?”
赵硕连忙摇头:“不用了爹,估计赵圭也快挺不住了,只要他认罪伏法,人就会立刻给送回来的。”
“他认什么罪,伏的什么法?”
瑞王怒喝。
赵硕吓得一哆嗦,身体后退了一步,嗫喏着。
“爹,到时会有...供状,都写得...清楚。”
瑞王疲惫地摆摆手:“给老子滚远点,只要人活着给孤送回来就好。”
赵硕连忙转身就跑,迎着晨风,感觉后背都凉飕飕的。
林丰让人将赵圭和蒙拓的供状,誊抄了两份,都签字画押后,自己收起一份。
然后让两人吃饱睡足,才装进了囚车里。
自己点齐五百护卫队,另外还有程梁的五百督查队,一共一千骑。
押着两辆囚车,直奔京都城西门。
裴七音想劝阻他此时进京危险,可林丰却毫不在乎。
他这次亲自进京,就想看看,谁敢动他。
坤城的王前部,艮城的李东来部,巽城的林巧妹部,还有坎城的崔赢部。
因为赵硕还没回来,林丰便让崔赢暂代首领。
细娘的弹石车营和镇西号。
所有部队,都进入一级战斗准备。
若有风吹草动,立刻汇聚京都城外,就看谁有胆子开打了。
林丰带了一千人马,一路径奔京都城西门而来。
赵圭失踪,京都城的亲卫营,暂时由副统领,骠骑将军赵凤春带领。
赵凤春也是跟皇亲沾点边,今年已经四十五岁了,为人圆滑,善于钻营。
他是听到了风声,赵圭已经被林丰拿下。
今儿见到林丰兵临城下,心底就开始哆嗦。
这个杀神,怎么谁都不怕呢?
从城头上看下去,模模糊糊地发现,两辆夹在队伍中间的囚车上,好像是有赵圭。
只是两个人头发有点散乱,认不扎实。
有军卒跑过来报告。
“报,赵将军,御林军副统领林丰,前来叫城。”
赵凤春眼珠子转了转,立刻下令道。
“放下吊桥,城门大开,待本将军亲自出城迎接。”
身在亲卫营,他当然知道,赵圭跟林丰的矛盾是怎么起来的。
当时赵圭传令,所有守城将士,若遇镇西军进入京城,必须卸甲缴械。
凡是成建制的队伍,必须控制在三十人以内。
赵凤春接到命令时,就是眉头大皱。
按照京都城常规旧制,以林丰的级别,可带三百护卫,持械进城。
怎么到了他赵圭这里,就如此苛刻了呢?
还不是故意刁难林丰,谁都不傻啊。
。
第666章 这仇结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