鞑子军卒也是拼了,手里举了盾牌,闷头往前冲。
冲到营栅前的军卒,用长刀劈砍着圆木间隙,企图将营栅砍开一道口子。
所有军卒都知道,在野外建营,一般圆木营栅之间,都会用绳索固定,下端埋入地下一截。
如果用刀将营栅间的绳索劈开,更容易用战马撞开营栅。
可惜,鞑子军卒并不知道,清水军的营栅,中间是用铁钉来固定的。
这是林丰设计的,专门建营用的粗大铁钉。
长刀砍上去,震得鞑子手臂都发麻。
心里十分奇怪,这他妈是用铁栅栏建营吗?
大宗军队怎如此豪奢?
时间紧迫,头顶还有羽箭乱飞,鞑子军卒只得拼命砍剁冲撞着营栅。
褚娇和谢重并没有听到让他们进攻的命令,只得在营中,让军卒不断往外射箭。
林丰下令,让胡进才和李东来带队,缓缓靠近城外的大营。
因为雨水太大,距离稍远就啥也看不清楚,害怕中了鞑子的埋伏。
所以,战骑不能推进太快。
恶劣的天气,不只给清水军带来困扰,同样也让鞑子的战骑懵逼。
一片白茫茫的雨幕,除了去攻击敌军营寨的战骑,负责围点打援的鞑子战队。
也在大雨中摸索着寻找位置。
双方都无法清楚地确定自己身在何处。
结果,两支军队,就在大雨中慢慢靠近,雷雨声中,蓦然撞到了一起。
最先发现鞑子骑兵的是陶金旺,他一直警惕地观察周围的动静,策马往前踏着。
倾盆大雨让人的五感变得迟钝,还有雨水不时砸在头盔上,溅到眼睛里。
无法睁大眼睛看清楚前方的状况。
直到有黑色铁甲晃动,才发觉,对方已经近在眼前。
陶金旺大声喊起来:“鞑子,有鞑子,冲锋,杀!”
随着他的喊声,手中端着的弩弓,瞬间激发,脚下猛踢马腹,抡刀冲了上去。
跟在身侧的战骑,同样的动作,先将弩箭射出,然后挺刀冲锋。
大雨中,鞑子骑兵在同一时间发现了清水军。
他们没有时间弯弓搭箭,只是大声吆喝着策马对冲过来。
弩箭的优势在这里凸显出来,一阵弩箭射翻了无数鞑子战骑。
如此近的距离,鞑子的铁甲都挡不住劲疾的利箭。
喊杀声和兵刃的撞击声,军卒的惨叫声,传出老远。
站在城头上的林丰也听到,立刻明白,前方展开了遭遇战。
有声音传来,便能大约定位,林丰大声传令。
“让弹石车营迅速绕道往营地靠近。”
细娘带着车队,听声辨位,绕开正在拼杀的战场,往城外的营地赶去。
既然是遭遇战,双方肯定已经纠缠到了一起,她的天雷便无法发挥作用。
细娘理解林丰的意图,营地前肯定没有交锋,最适合天雷施放。
营地距离城池只有五里左右的路程。
弹石车营很快就赶到了营地左近,听到前方鞑子军卒的吆喝声。
无数战骑冲撞营地,乱纷纷地一片嘈杂。
虽然看不见鞑子战队的状况,仅从声音上,也能判断出,对方在营前拥拥挤挤的情形。
细娘和两个部下,根据声音测距,将马车在一处稍微硬挺点的泥地上撑稳。
十辆弹石车排开,除了每辆车前有操作的七个工兵外,还有护卫军卒一千人。
黑色的粗瓷坛子,被包裹在油布中,被工兵抱在怀里。
另有工兵紧张有序地开始操作弹石车。
细娘判断,鞑子冲营,该是距离营栅四五十步的距离,是鞑子军卒聚集最密的位置。
首先是五架弹石车,将投石距离依次拉开。
从营栅前四十步,每隔三十步为一个投掷点。
将营前一百五十步的范围,完全笼罩在爆炸圈内。
一切操作就绪,细娘深吸一口气,将嘴里的雨水吐出来。
眼睛看着前方的茫茫雨幕,一挥手:“装雷。”
抱着黑坛子的军卒,立刻将其放进弹石车的筐子里,另有军卒张了油纸伞,遮在上方。
“各方位报告。”
“就绪。”
“就绪。”
“...”
操作弹石车的工兵大声报告着。
细娘眯起眼睛:“一二三四五号车,依次发射。”
听到她的命令,工兵随即打着火折子,点燃引线。
另有工兵立刻扳动弹石车的扳机,嘎吱吱一阵响动,弹石车将投石筐里的黑坛子甩上了半空。
鞑子的战骑正加紧撞击营栅。
催动战马,不要命地往上撞。
粗木圆栅被战马巨大的撞击力,撞得摇摇欲坠。
一波撞击完成,另一波催马继续冲击。
眼看营栅就要被撞倒。
谢重已经让战车拉后五十步,举起一只手臂,准备营栅一倒,就下令战车冲锋。
褚娇也回到重甲营前,等待着战车的冲击。
他俩已经商量好了,战车在前,重甲在后,尽管闷头冲锋。
管他鞑子战骑有多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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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一大片营栅开始歪斜起来,下一刻就要倾倒。
谢重的手臂也渐渐开始下落。
忽然,白茫茫的雨幕中绽开了一朵绚烂的红花。
就在营栅外的几十步处,鞑子战骑的聚集地中。
随着红光一闪,巨大的雷声震动着每个军卒的耳膜。
大地一抖,无数鞑子战骑,被气浪冲上了半空,残肢断体夹杂着血迹,如雨般零落坠下。
正当所有人处在呆滞状态中时,又一朵红花绽开。
同样的情形再次在众人的眼里,重演了一遍。
此时,鞑子军卒才反应过来,顿时发了一声喊,战马开始乱窜。
当时在营中集结时,头领们都信誓旦旦地说过。
草原最神奇的巫师,温古孙大师,已经来到军营中,并且施法,将清水军的天雷遏制住。
所有军卒都放心冲锋,斩杀敌首,毋需担心天雷作祟。
可是,刚刚建立起的信心,瞬间被炸雷崩塌。
随着又一次的爆炸,所有鞑子战骑乱成了一团。
各自慌不择路,催马就跑。
生怕跑慢一步,就被天雷送上半空,炸成零件。
细娘发射了五个天雷,位置基本准确,虽然没有发挥最大效能,却将鞑子们炸散了。
到处都是乱窜的鞑子战骑,头领们竭力呼喝,却也无法遏制溃散的态势。
谢重脸上露出笑容,手臂一挥。
“打开营门,进攻,战车进攻!”
。
在一叠声的吆喝下,战车立刻启动起来。
有军卒将营门费力地拽开,有些倾倒的营栅无法拉动。
谢重便让两辆战车为一排,缩小进攻面,通过营门往外冲击。
战车的四个车轮,将地上的泥浆甩得漫天飞舞,四匹战马拖拽着沉重的车体,冲出营门。
褚娇很焦急,数十辆战车依次往营门冲,阻碍了重甲营的前路。
她不得不压住焦躁,耐心等待。
正在与清水军轻骑营缠斗的鞑子战骑,猛然听到身后有剧烈的炸雷声。
然后是一片哀嚎。
炸雷声一下又一下地撞击着他们的心脏。
这是又有天雷炸营了?
不是说被温古孙大师遏制了吗?
早就有心病的鞑子军卒,被接连数声炸雷,吓得心惊胆颤,无心恋战。
听到炸雷声的清水军战骑,反而精神振奋,更加奋力冲杀。
片刻间,将胶着的战斗,打成了一面倒的状况。
鞑子战骑的单兵素质确实高,他们面对清水战骑的弩弓加钢刀,依然顽强拼杀不退。
可是,他们身体虽强,武艺也高。
却架不住心理被天雷打击得崩溃了。
自听到炸雷响起后,退意顿生,下手乏力。
再加上对方一阵猛攻,看着一个个翻倒马下的战友,心里更加慌乱。
外围的鞑子战骑开始圈马奔逃,跟着传染了战圈内的鞑子战骑。
本来胶着的战场,就像崩塌的骨牌,稀里哗啦地开始溃散。
清水军顿时高声呐喊着,四处追着鞑子砍。
败势已成,回天乏力。
远在军队后方的完颜安旭,有护卫给他撑着油纸伞,正得意地倾听前方营地的呐喊冲锋。
忽然,一声惊雷,差点让他歪下战马。
幸亏有护卫反应快,伸手扶住了他的身子。
完颜安旭还未坐稳,就听到接连的炸雷声,伴随着惨嚎传来。
他张大了嘴巴,不顾砸进嘴里的雨水,呆呆地看着前方。
不是被遏制了天雷么?
温古孙大师的法术怎失效了?
鞑子军营中,一座孤零零的军帐,矗立在大雨中。
温古孙盘坐在帐中,一张脸被头发遮住,不知在念叨着什么。
侏儒依然站在他身侧,正好与他坐着一般高。
四周十分安静,除了哗哗的大雨,击打帐篷的声音,再无他声。
时间悄然流逝,不知过了多久。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炸雷,仿佛大地都抖动了一下。
温古孙也跟着哆嗦了一下,侏儒更是惊得扭头看声音传来的方向。
这种炸响,跟天上的雷声截然不同,他们很清楚,这不是大自然之威。
却也让他们更加惊恐莫名。
接二连三的炸雷,让温古孙茫然若失,一只黑漆漆,没有眼白的眼睛,从发间露了出来。
没有瞳孔,仿佛是一个黑色的漩涡。
只是呆滞了片刻,温古孙伸手拽了拽侏儒的胳膊。
侏儒立刻伸手将他扶了起来,小手紧紧抓住他身上的布条。
两人没有交流,迈步出了帐篷,迎着如注的大雨,往前走去。
一高一矮的两个身影,瞬间消失在白茫茫的大雨中。
当完颜安旭看到有自己的战骑,从不远处窜过时。
便知道,这一场硬仗,自己失败了。
不可抑制地,身体哆嗦起来。
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害怕,亦或是难过...
年轻的完颜安旭,从来没有如此失望过,从出生到现在,一直是意气风发,被无数人捧在中心。
各种赞美的词汇,让他耳朵都生了茧。
骄傲的王子,只想着击败林丰,迎回纳阑。
带着凯旋之师,回到皇城,继而乘势获得纳阑的芳心。
一切美好,都被那一声声炸雷击得粉碎。
完了...全完了。
护卫队长皱眉看了看完颜安旭的神情,再扭头看看间或仓惶窜过的鞑子战骑。
随即一摆手:“来人,护着总管大人,走!”
完颜安旭木呆呆地,被一众护卫簇拥着,往后退去。
大雨中,清水军开始了满世界地追杀,没有具体方向,追到哪里算哪里。
连清水军军卒都明白,这是一场决战,不死不休。
既然胜利了,便将胜利成果扩大到最大。
林丰淋着大雨,缓缓坐到城墙垛子上。
任雨水顺着盔甲缝隙,流进衣服里,冲刷着发烫的躯体。
他很清楚,这一战,铁真族已被自己压到了地面上,再无精锐可出。
除了承认战败,无力再收拢部落的残兵与自己对抗。
有了天雷相助,这片草原,前方将是一片坦途。
大雨一直下了一个半时辰,渐渐收住了狂虐的态势,转而淅淅沥沥。
世界顿时清晰起来。
草地被战马践踏得乱七八糟,无数尸体,已经被雨水冲刷得十分干净。
清水军团的工兵,从城内赶了马车出来,开始清理战场。
许多军中的小吏,也开始逐条统计着战利战损。
林丰接过程梁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水渍,长长吐出一口气。
“走,去城外看看。”
本来是一场大胜,可面对死伤两千五百多骑的战损,让林丰兴奋不起来。
尽管斩杀鞑子一万一千两百人,俘虏鞑子两千七百人,逃散了一万多。
看着统计上来的战报,林丰阴沉着脸,半天没有说话。
自己这支清水军队伍,可谓全军的精锐,每损失一个,都让他心疼不已。
刚刚被他提拔起来的千夫长,陶金旺,受了重伤。
这是清水军此次战役中,受损伤的最高军官。
林丰也是心中暗自腹诽,这个小子有脑子,有能力,可就是愿意冲锋在前,没有一个指挥官的自觉性。
自己也不知多少次提醒他们,注意自身安全,能在保全自己的前提下,取得战争的胜利。
这才是一个合格的指挥官。
你他妈带了一千多人,自己先战死了,军卒谁管?
不管林丰如何想,清水军整个军团,都处在兴奋中。
许多战队都追杀到了铜甲鞑子。
这可是泼天的功劳,什么时候铜甲鞑子如此不值钱地往外跑过。
这次有从追杀中回归的战队,马背上都驼了一挂铜甲,满是雨水和汗水混合的脸上,挂着兴奋和激动。
陶大壮率领的战队里,竟然有军卒在马前挂了一领银色盔甲。
显然,这是斩杀了一个银甲鞑子后缴获的。
。
第484章 雨中遭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