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有军卒跑过来,俯在林丰耳朵边,低声道。
“将军,银州府来人了。”
“哦,什么人?”
“是银州监军司左禁官,叫吴盛的,带了五百人马。”
林丰听了,心里也是有气。
老子都亲自过来给你们解围打鞑子,怎么着,连个像样的官都不出面?
“让林巧妹过去跟他谈。”
甩了一句后,不再理会。
那军卒立刻转身往林巧妹的军队驻地跑。
吴盛接到消息,就着急忙慌地带了五百骑队赶了过来。
他怕民众继续闹事,死亡人数继续扩大。
清水军可不是好惹的。
当他赶到水渠时,松了一口气。
幸好没再打起来。
所有战骑都分散开,拦在一千多村民之前,自己则下马去找林丰。
吴盛在水渠边看到了堆满受伤的村民,心里升起一股火气。
这林丰也太不给银州府面子了,一群老百姓而已,干嘛下这么狠的手?
他没等到林丰,就看到林巧妹溜溜达达地迎着他走过来。
这个娇俏的女将军,吴盛在岭兜子城堡,是见过的。
虽然没说过话,却也脸熟。
程梁跟戴知行也赶过来,四个人进了一间简易工房。
一进屋子,吴盛就问:“林丰将军呢?”
林巧妹只蹦出一个字:“忙。”
吴盛吸了口气:“你们这也有些过了啊,怎么就伤了这么多百姓呢?”
林巧妹瞥了他一眼:“你这是过来兴师问罪的?”
“我是过来解决问题的,咱双方都得有个态度吧。”
吴盛压住火气,尽量缓和。
“你想要个什么样的态度?”
林巧妹脸上现出微笑。
“人是你们伤的对吧?”
吴盛指着屋外问。
林巧妹点头。
“嗯,是我下的命令。”
吴盛咬牙道。
“为什么伤这么多人?”
看着吴盛的就要暴走的模样,林巧妹淡淡地说。
“老娘喜欢。”
“你...”
吴盛眼睛瞪大,一时无法继续说话。
林巧妹不屑地。
“说话痛快点,一个男人,婆婆妈妈的,你想怎么着吧?”
吴盛再次强压心中的怒火。
“伤了这么多人,你们总得给个说法吧?”
“要不你拿老娘去官府说话呗。”
吴盛再也忍不住,一拍大腿。
“你以为我不敢么?”
林巧妹斜着眼睛看他。
“嗯,老娘认为你不敢。”
戴知行一直在吴盛身后拽他的衣襟。
程梁则脸带笑意地看着两人。
吴盛喘了几口粗气,平息一下愤怒的心情。
“这里是西夏银州府,不是镇西岭兜子,你们做事总得有个章法吧,如此滥伤无辜,让我怎么向上面交代?”
“唉,你还是没说该怎么着啊,别浪费彼此的时间好不好?”
“那好,既然如此,我便说说,你们伤了人,而且还伤了这么多,该给个赔偿吧,动手伤人的该出来承担个责任吧,就这两条。”
林巧妹点点头:“可以,人是俺伤的,责任俺来承担,赔偿是吧,要多少?”
见她这么痛快,吴盛心里稍稍平息了些。
“戴大人,你去统计一下,该要多少赔偿,让村民推举个人出来说清楚。”
戴知行一脸疑惑,他都觉得对方答应得太痛快,肯定有问题。
可吴盛比自己官大,只得听他说话。
迟疑着,戴知行出了门。
屋子里剩下的三个人都不说话,寂静中等待结果。
过了好大一会儿,戴知行才领着梁水生走进屋子。
“吴大人,一共伤了三百四十七人,按每人十两的安抚费算,是三千四百七十两银子。”
吴盛点头嗯了一声。
戴知行见都不说话,只得继续说道。
“这是梁家埠村的村长梁水生,他要求伤人者,当众道歉。”
还是没人说话。
“嗯,还有就是,水渠工程立刻停止,所有大宗人退出银州地界。”
戴知行说完这话,担心地看看林巧妹。
见她仍然没有任何表情,就继续说。
“呃...还有,道歉者需...当众下跪道歉。”
戴知行犹豫着说出这话。
吴盛皱眉:“胡闹,这是你们村民提出来的?”
梁水生连忙躬身:“大人,俺们伤了那么多人,只是不轻不重地道个歉,已经很是宽容了。”
戴知行连忙笑道:“是这样,现在是谈嘛,可以接受条件,也可以不接受,这就看双方意愿。”
其实戴知行和梁水生已经商量过了,让大宗人退出银州,放弃水渠工程是主要目的。
他们提出些让对方难以接受的条件,为的就是进退有据。
吴盛叹了口气,扭头看林巧妹。
“你们怎么说?”
林巧妹仍然是一脸的笑意,扫了屋子里的人一眼。
她见这个梁水生,一脸横肉,说话痞里痞气,一看就不是个好人。
“嗯,条件确实挺宽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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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巧妹的这句话,让戴知行和梁水生有些懵逼。
怎么地,这么痛快就全答应了?
这好像不对劲啊。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神里,看出了疑惑。
吴盛则松了口气,他都觉得当众道个歉可以,下跪就有些过了。
毕竟人家伤人也有原因,并非无故动手。
只是,林巧妹一口答应下来,自己在百姓面前也算有个交代。
“好,这样最好,他们也做得不好,咱们双方都克制一下。”
说完站起身来。
“林将军,咱现在就去道歉吧。”
林巧妹坐着没动,眨眨眼睛。
“下跪道歉没问题,要不要再给你们立个坟头呢?”
众人一愣,没明白她什么意思。
梁水生连忙道:“俺都有自家的坟地,就不用麻烦你们了。”
林巧妹冲他一笑:“我们得送你们过去呀,不然你们怎么走?”
吴盛不耐道:“无需你们送,他们受到赔偿,自行去疗伤便是。”
林巧妹摇摇头:“还没听说过,死人自己处理后事的呢。”
“嗯?”
几个人更是懵逼,皱眉瞪着她。
林巧妹起身,拍打了一下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一边往屋子外走,一边说。
“行了,等你们都死了,老娘一定给你下跪道歉,还负责给找个风水好的地方埋了。”
说完,人已经跨出了房门。
她的护卫站在门口,就看林巧妹一摆手,立刻抽刀,将跟着出门的吴盛和戴知行、梁水生拦在里面。
程梁连忙喊道:“哎哎,让我出去啊,我又没让你下跪道歉。”
。
林巧妹转头冲他一笑:“你小子,一句话都不替老娘说啊。”
程梁从林巧妹护卫的刀刃下,挤出屋门口。
“我就知道林姐有后手,根本不用我多说话嘛,嘿嘿。”
吴盛从懵逼中缓过神来,大声呵斥。
“你们要干嘛,我可是银州监军司左禁官,谁敢放肆!”
林巧妹没理他,直接下令。
“通知所有人,围了他们,谁敢反抗,格杀勿论。”
有护卫立刻转身跑去传令。
吴盛和戴知行还有梁水生都傻了,瞠目结舌,不知所措。
那些等在外面的村民,知道吴盛来替他们说话了,都很安静。
谁知,过了没多久,就看到无数清水军卒,哗啦啦地从水渠一侧,兜了过来。
冲过来的清水军,分了两队,将老百姓和吴盛的五百骑,都围在了中间。
外层的军卒弯弓搭箭,对准了人群。
内层的军卒,则手执长矛,锋利的矛尖正对着圈子里的所有人。
林巧妹登上一块大石头,扫了一眼人群。
“各位,听说要俺给你们下跪道歉,老娘同意了,现在先送你们走,然后管杀也管埋。”
众人一听,顿时炸了锅,乱七八糟地嚷嚷起来。
“这事跟俺可没关系,都是梁水生逼的呀...”
“就是,你们开渠跟俺有个毛关系。”
“俺不来,他们就给俺拆房子啊...”
林巧妹隐约听到耳朵里,知道这些百姓恐怕是被胁迫过来的。
随即一摆手,让几个军卒将前面的几个老百姓拽到跟前。
内有雪亮的长矛顶在眼前,外有无数弓箭,弯弓待发。
众百姓和几百府军骑兵,都不敢乱动。
林巧妹看着躬身垂手站在跟前的几个老百姓。
“说说看,是谁逼你过来的?”
“梁老大啊,谁敢不听。”
他们垂着头,低声回道。
“破坏水渠,也是他逼着你们干的?”
一个老者,抬起头来,一脸悲壮。
“他逼着俺打渔,还必须卖给他,把价钱压得很低,根本就是抢。”
另外一个青壮年豁出去了。
“他还不让俺种地,只能打渔卖给他。”
林巧妹冷笑道:“这不是恶霸嘛。”
“比恶霸还狠。”
她说着环指大群百姓:“这些都是打渔的,梁老大都能管得到?”
“嗯,都是给梁老大打渔的,谁敢不听,家破人亡。”
那青壮年愤然道。
林巧妹点点头:“这么说,修水渠跟你们没啥关系?”
老者连忙点头:“当然跟俺没关系,如果不打渔最好,还能借水渠的水浇地呢。”
另一个也接道:“修水渠是好事啊,谁也不想用水桶担水浇地。”
林巧妹扭头看着身侧的程梁。
“嘿嘿,原来是这个梁水生在搞鬼,差点让老娘犯了大错。”
又有几个百姓听他们说话,连忙挤过来。
“将军大人,那梁老大跟官府有勾结,您可上当了。”
面对犀利的长矛弓箭,这些百姓已经顾不得得罪梁水生,先自己脱身再说。
然后,本来是对峙的两方,成了公诉大会。
许多渔民开始控诉梁水生的恶霸行为。
吴盛和戴知行、梁水生三人,也早被林巧妹的护卫掀翻在地,绳捆索绑,堆在屋角。
等场外平静下来时,才有人将三人提了出去。
吴盛被人提在手里,转头看到了一片黑压压的人群。
他心里早就空荡荡的,一片茫然。
清水军就是这么跟人谈判的?
不等他缓过神来,已经被提到场中,面对着成片百姓。
林巧妹溜达到吴盛跟前。
“刀斧手,过来,送他们上路。”
吴盛此时才惊醒过来,连忙大声喊道。
“慢着,慢着,林将军,有话好说,怎么能擅动刀枪呢。”
戴知行也急了,本知县是过来调节矛盾的,怎么就弄成了这个局面?
“林将军啊,在下可是一直秉承双方和谐共处的宗旨,前来劝解村民不要闹事的,怎么会被绑在这里?”
梁水生眼见自己带过来的村民,都老老实实地看着自己被绑成粽子。
目眦欲裂,咬牙骂道:“你个死婆娘,无法无天,残害百姓,你不得好死!”
林巧妹凑到他脸前。
“唉,咱们两家,总得有一家先死,不然,此事无解。”
林巧妹心里明白,不下狠手,除了这个恶霸,这些百姓不敢说话。
说完不再啰嗦,只是冲站在一旁的持刀军卒,摆摆手。
七八个军卒上前,将三个人摁在地上,头发打开,把脖领子往后扯了扯,露出脖颈。
吴盛此时知道害怕了,这些清水军是真敢杀他啊。
“哎,林将军,我是统军李继平大人派来,维持水渠工程顺利施工的,咱们是一边的呀。”
林巧妹还没说话,梁水生是个狠角色,混不吝的性子,再次破口大骂。
“你个贼婆娘,老子做鬼也...”
林巧妹一瞪眼,那个站在梁水生一侧的刀手,抬手就是一刀。
梁水生的下半句话,被卡在了喉咙里,跟嘴巴瞬间脱离开。
戴知行被喷了一头一脸的血,顿时眼睛一翻,昏了过去。
吴盛眼见林巧妹杀人如麻,毫不拖泥带水,心中绝望。
完了,没想到自己会命丧在这么个不讲道理的女子手里。
站在不远处的一众百姓,眼见梁水生被一刀砍掉了脑袋,顿时大声喝彩。
好几个挤在人群里,梁水生手下的马仔,吓得垂下脑袋,直往后退。
林巧妹冷冷地看着梁水生的无头尸体,眼神没有半丝波动。
还有这两个与梁水生勾结的家伙,也不能饶了。
两个军卒将手里的刀举了起来,对准吴盛和戴知行的脖子,提气用力,正要砍下去。
忽然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还有一声高喊。
“刀下留人!”
按照一般人的心理,刽子手听到这样的喊声,都会迟疑,等待。
雪亮的钢刀,依然举在半空,却凝住不动。
林巧妹转头,眼神冷厉,盯着几匹疾奔的战马。
张恩易在吴盛走后,见他态度不对,预感到事情不妙,稍后便带了护卫连夜往这边赶。
不顾周围林立的长矛和弯弓,战马直冲过来。
“银州副统军张恩易,请求拜见林丰将军。”
他还没勒住战马,就连声吆喝着。
林巧妹是认识张恩易的,当时出使镇西使团的团长大人。
也是西夏银州监军司的二号人物。
对于这等级别的干部,林巧妹也不能忽视,瞥了持刀军卒一眼。
两个负责行刑的军卒,见林巧妹不说话,便将刀轻轻收回来。
。
第455章 下跪道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