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下跪道歉

这时,有军卒跑过来,俯在林丰耳朵边,低声道。

“将军,银州府来人了。”

“哦,什么人?”

“是银州监军司左禁官,叫吴盛的,带了五百人马。”

林丰听了,心里也是有气。

老子都亲自过来给你们解围打鞑子,怎么着,连个像样的官都不出面?

“让林巧妹过去跟他谈。”

甩了一句后,不再理会。

那军卒立刻转身往林巧妹的军队驻地跑。

吴盛接到消息,就着急忙慌地带了五百骑队赶了过来。

他怕民众继续闹事,死亡人数继续扩大。

清水军可不是好惹的。

当他赶到水渠时,松了一口气。

幸好没再打起来。

所有战骑都分散开,拦在一千多村民之前,自己则下马去找林丰。

吴盛在水渠边看到了堆满受伤的村民,心里升起一股火气。

这林丰也太不给银州府面子了,一群老百姓而已,干嘛下这么狠的手?

他没等到林丰,就看到林巧妹溜溜达达地迎着他走过来。

这个娇俏的女将军,吴盛在岭兜子城堡,是见过的。

虽然没说过话,却也脸熟。

程梁跟戴知行也赶过来,四个人进了一间简易工房。

一进屋子,吴盛就问:“林丰将军呢?”

林巧妹只蹦出一个字:“忙。”

吴盛吸了口气:“你们这也有些过了啊,怎么就伤了这么多百姓呢?”

林巧妹瞥了他一眼:“你这是过来兴师问罪的?”

“我是过来解决问题的,咱双方都得有个态度吧。”

吴盛压住火气,尽量缓和。

“你想要个什么样的态度?”

林巧妹脸上现出微笑。

“人是你们伤的对吧?”

吴盛指着屋外问。

林巧妹点头。

“嗯,是我下的命令。”

吴盛咬牙道。

“为什么伤这么多人?”

看着吴盛的就要暴走的模样,林巧妹淡淡地说。

“老娘喜欢。”

“你...”

吴盛眼睛瞪大,一时无法继续说话。

林巧妹不屑地。

“说话痛快点,一个男人,婆婆妈妈的,你想怎么着吧?”

吴盛再次强压心中的怒火。

“伤了这么多人,你们总得给个说法吧?”

“要不你拿老娘去官府说话呗。”

吴盛再也忍不住,一拍大腿。

“你以为我不敢么?”

林巧妹斜着眼睛看他。

“嗯,老娘认为你不敢。”

戴知行一直在吴盛身后拽他的衣襟。

程梁则脸带笑意地看着两人。

吴盛喘了几口粗气,平息一下愤怒的心情。

“这里是西夏银州府,不是镇西岭兜子,你们做事总得有个章法吧,如此滥伤无辜,让我怎么向上面交代?”

“唉,你还是没说该怎么着啊,别浪费彼此的时间好不好?”

“那好,既然如此,我便说说,你们伤了人,而且还伤了这么多,该给个赔偿吧,动手伤人的该出来承担个责任吧,就这两条。”

林巧妹点点头:“可以,人是俺伤的,责任俺来承担,赔偿是吧,要多少?”

见她这么痛快,吴盛心里稍稍平息了些。

“戴大人,你去统计一下,该要多少赔偿,让村民推举个人出来说清楚。”

戴知行一脸疑惑,他都觉得对方答应得太痛快,肯定有问题。

可吴盛比自己官大,只得听他说话。

迟疑着,戴知行出了门。

屋子里剩下的三个人都不说话,寂静中等待结果。

过了好大一会儿,戴知行才领着梁水生走进屋子。

“吴大人,一共伤了三百四十七人,按每人十两的安抚费算,是三千四百七十两银子。”

吴盛点头嗯了一声。

戴知行见都不说话,只得继续说道。

“这是梁家埠村的村长梁水生,他要求伤人者,当众道歉。”

还是没人说话。

“嗯,还有就是,水渠工程立刻停止,所有大宗人退出银州地界。”

戴知行说完这话,担心地看看林巧妹。

见她仍然没有任何表情,就继续说。

“呃...还有,道歉者需...当众下跪道歉。”

戴知行犹豫着说出这话。

吴盛皱眉:“胡闹,这是你们村民提出来的?”

梁水生连忙躬身:“大人,俺们伤了那么多人,只是不轻不重地道个歉,已经很是宽容了。”

戴知行连忙笑道:“是这样,现在是谈嘛,可以接受条件,也可以不接受,这就看双方意愿。”

其实戴知行和梁水生已经商量过了,让大宗人退出银州,放弃水渠工程是主要目的。

他们提出些让对方难以接受的条件,为的就是进退有据。

吴盛叹了口气,扭头看林巧妹。

“你们怎么说?”

林巧妹仍然是一脸的笑意,扫了屋子里的人一眼。

她见这个梁水生,一脸横肉,说话痞里痞气,一看就不是个好人。

“嗯,条件确实挺宽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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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巧妹的这句话,让戴知行和梁水生有些懵逼。

怎么地,这么痛快就全答应了?

这好像不对劲啊。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神里,看出了疑惑。

吴盛则松了口气,他都觉得当众道个歉可以,下跪就有些过了。

毕竟人家伤人也有原因,并非无故动手。

只是,林巧妹一口答应下来,自己在百姓面前也算有个交代。

“好,这样最好,他们也做得不好,咱们双方都克制一下。”

说完站起身来。

“林将军,咱现在就去道歉吧。”

林巧妹坐着没动,眨眨眼睛。

“下跪道歉没问题,要不要再给你们立个坟头呢?”

众人一愣,没明白她什么意思。

梁水生连忙道:“俺都有自家的坟地,就不用麻烦你们了。”

林巧妹冲他一笑:“我们得送你们过去呀,不然你们怎么走?”

吴盛不耐道:“无需你们送,他们受到赔偿,自行去疗伤便是。”

林巧妹摇摇头:“还没听说过,死人自己处理后事的呢。”

“嗯?”

几个人更是懵逼,皱眉瞪着她。

林巧妹起身,拍打了一下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一边往屋子外走,一边说。

“行了,等你们都死了,老娘一定给你下跪道歉,还负责给找个风水好的地方埋了。”

说完,人已经跨出了房门。

她的护卫站在门口,就看林巧妹一摆手,立刻抽刀,将跟着出门的吴盛和戴知行、梁水生拦在里面。

程梁连忙喊道:“哎哎,让我出去啊,我又没让你下跪道歉。”



林巧妹转头冲他一笑:“你小子,一句话都不替老娘说啊。”

程梁从林巧妹护卫的刀刃下,挤出屋门口。

“我就知道林姐有后手,根本不用我多说话嘛,嘿嘿。”

吴盛从懵逼中缓过神来,大声呵斥。

“你们要干嘛,我可是银州监军司左禁官,谁敢放肆!”

林巧妹没理他,直接下令。

“通知所有人,围了他们,谁敢反抗,格杀勿论。”

有护卫立刻转身跑去传令。

吴盛和戴知行还有梁水生都傻了,瞠目结舌,不知所措。

那些等在外面的村民,知道吴盛来替他们说话了,都很安静。

谁知,过了没多久,就看到无数清水军卒,哗啦啦地从水渠一侧,兜了过来。

冲过来的清水军,分了两队,将老百姓和吴盛的五百骑,都围在了中间。

外层的军卒弯弓搭箭,对准了人群。

内层的军卒,则手执长矛,锋利的矛尖正对着圈子里的所有人。

林巧妹登上一块大石头,扫了一眼人群。

“各位,听说要俺给你们下跪道歉,老娘同意了,现在先送你们走,然后管杀也管埋。”

众人一听,顿时炸了锅,乱七八糟地嚷嚷起来。

“这事跟俺可没关系,都是梁水生逼的呀...”

“就是,你们开渠跟俺有个毛关系。”

“俺不来,他们就给俺拆房子啊...”

林巧妹隐约听到耳朵里,知道这些百姓恐怕是被胁迫过来的。

随即一摆手,让几个军卒将前面的几个老百姓拽到跟前。

内有雪亮的长矛顶在眼前,外有无数弓箭,弯弓待发。

众百姓和几百府军骑兵,都不敢乱动。

林巧妹看着躬身垂手站在跟前的几个老百姓。

“说说看,是谁逼你过来的?”

“梁老大啊,谁敢不听。”

他们垂着头,低声回道。

“破坏水渠,也是他逼着你们干的?”

一个老者,抬起头来,一脸悲壮。

“他逼着俺打渔,还必须卖给他,把价钱压得很低,根本就是抢。”

另外一个青壮年豁出去了。

“他还不让俺种地,只能打渔卖给他。”

林巧妹冷笑道:“这不是恶霸嘛。”

“比恶霸还狠。”

她说着环指大群百姓:“这些都是打渔的,梁老大都能管得到?”

“嗯,都是给梁老大打渔的,谁敢不听,家破人亡。”

那青壮年愤然道。

林巧妹点点头:“这么说,修水渠跟你们没啥关系?”

老者连忙点头:“当然跟俺没关系,如果不打渔最好,还能借水渠的水浇地呢。”

另一个也接道:“修水渠是好事啊,谁也不想用水桶担水浇地。”

林巧妹扭头看着身侧的程梁。

“嘿嘿,原来是这个梁水生在搞鬼,差点让老娘犯了大错。”

又有几个百姓听他们说话,连忙挤过来。

“将军大人,那梁老大跟官府有勾结,您可上当了。”

面对犀利的长矛弓箭,这些百姓已经顾不得得罪梁水生,先自己脱身再说。

然后,本来是对峙的两方,成了公诉大会。

许多渔民开始控诉梁水生的恶霸行为。

吴盛和戴知行、梁水生三人,也早被林巧妹的护卫掀翻在地,绳捆索绑,堆在屋角。

等场外平静下来时,才有人将三人提了出去。

吴盛被人提在手里,转头看到了一片黑压压的人群。

他心里早就空荡荡的,一片茫然。

清水军就是这么跟人谈判的?

不等他缓过神来,已经被提到场中,面对着成片百姓。

林巧妹溜达到吴盛跟前。

“刀斧手,过来,送他们上路。”

吴盛此时才惊醒过来,连忙大声喊道。

“慢着,慢着,林将军,有话好说,怎么能擅动刀枪呢。”

戴知行也急了,本知县是过来调节矛盾的,怎么就弄成了这个局面?

“林将军啊,在下可是一直秉承双方和谐共处的宗旨,前来劝解村民不要闹事的,怎么会被绑在这里?”

梁水生眼见自己带过来的村民,都老老实实地看着自己被绑成粽子。

目眦欲裂,咬牙骂道:“你个死婆娘,无法无天,残害百姓,你不得好死!”

林巧妹凑到他脸前。

“唉,咱们两家,总得有一家先死,不然,此事无解。”

林巧妹心里明白,不下狠手,除了这个恶霸,这些百姓不敢说话。

说完不再啰嗦,只是冲站在一旁的持刀军卒,摆摆手。

七八个军卒上前,将三个人摁在地上,头发打开,把脖领子往后扯了扯,露出脖颈。

吴盛此时知道害怕了,这些清水军是真敢杀他啊。

“哎,林将军,我是统军李继平大人派来,维持水渠工程顺利施工的,咱们是一边的呀。”

林巧妹还没说话,梁水生是个狠角色,混不吝的性子,再次破口大骂。

“你个贼婆娘,老子做鬼也...”

林巧妹一瞪眼,那个站在梁水生一侧的刀手,抬手就是一刀。

梁水生的下半句话,被卡在了喉咙里,跟嘴巴瞬间脱离开。

戴知行被喷了一头一脸的血,顿时眼睛一翻,昏了过去。

吴盛眼见林巧妹杀人如麻,毫不拖泥带水,心中绝望。

完了,没想到自己会命丧在这么个不讲道理的女子手里。

站在不远处的一众百姓,眼见梁水生被一刀砍掉了脑袋,顿时大声喝彩。

好几个挤在人群里,梁水生手下的马仔,吓得垂下脑袋,直往后退。

林巧妹冷冷地看着梁水生的无头尸体,眼神没有半丝波动。

还有这两个与梁水生勾结的家伙,也不能饶了。

两个军卒将手里的刀举了起来,对准吴盛和戴知行的脖子,提气用力,正要砍下去。

忽然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还有一声高喊。

“刀下留人!”

按照一般人的心理,刽子手听到这样的喊声,都会迟疑,等待。

雪亮的钢刀,依然举在半空,却凝住不动。

林巧妹转头,眼神冷厉,盯着几匹疾奔的战马。

张恩易在吴盛走后,见他态度不对,预感到事情不妙,稍后便带了护卫连夜往这边赶。

不顾周围林立的长矛和弯弓,战马直冲过来。

“银州副统军张恩易,请求拜见林丰将军。”

他还没勒住战马,就连声吆喝着。

林巧妹是认识张恩易的,当时出使镇西使团的团长大人。

也是西夏银州监军司的二号人物。

对于这等级别的干部,林巧妹也不能忽视,瞥了持刀军卒一眼。

两个负责行刑的军卒,见林巧妹不说话,便将刀轻轻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