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强行压制

对于吴盛的业务能力,还是没得说,数据记得很扎实。

可这个问题必须得解决,别说欠着人家的情,就说那林丰,可比鞑子厉害多了。

“庆县这边你去选个知县,其他两县,就一起协商一下,看看如何处理,必须快,还得圆满,明白?”

吴盛连忙躬身:“下官明白,这就去办。”

从统军府出来,吴盛立刻派人召集两个县的知县过来。

本来以为不是个大问题,谁知两个知县见了吴盛的面,就开始诉苦。

“禁官大人呐,我县四个乡,四十二个村,全靠打鱼为生,几千渔民啊,眼睁睁看着人家把水弄走了,这不是断人生路嘛。”

另一个知县也哭丧着脸:“禁官大人,这事咱不能硬性命令,你让他们咋活?”

吴盛也开始挠头,大几千户的渔民,如何安置?

“他们就开了个小口子,能损失多少水呢?”

“小口子?”

一个知县瞪大了眼睛。

“大人,您没去看看吗?那水渠老大了,位置开得还相当低。”

另一个知县也用手比画着:“如果开渠引水,洪庆湖水位至少下降一半。”

当然,他也是有些扯,尽量把事情往大了说。

总之,洪庆湖是银州的水资源,别人弄出去,心疼。

吴盛没了办法,只得用手往上指了指。

“二位,这可是上面的命令,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

两位知县面无表情,都不说话。

“怎么,你们这是想抗命不尊吗?”

那个最先开口的知县,不再沉默。

“大人,我等可将统军大人的命令张贴出去,至于那些渔民如何,可就无法控制了。”

吴盛当时也是出使镇西使团的成员,当时签订洪庆湖引水协议时,心里是抵触的。

现在看,这么大的工程,确实给自己的百姓带来巨大损失。

心下不忍。

话到此处,无法可施,只得摆摆手。

“就是如此了,你们马上去办。”

吴盛与副统军张恩易交好,交代完了这里的事,立刻去找张恩易。

张恩易还在庆县,与仁多利吉安置战后重建。

两人正在县衙讨论,听到吴盛过来,让人请到屋子里。

吴盛进屋拱手笑道:“二位大人,辛苦辛苦。”

“坐吧,大老远地跑过来,有事吗?”

张恩易看着吴盛说。

吴盛先是喝了一口茶,咳嗽一声,将事情说了一遍。

张恩易皱起眉头,半晌没说话。

仁多利吉是个粗豪的汉子,见两人沉默不语。

“我的意见是劝说渔民放弃阻拦镇西开渠,官府可以给他们一些补贴,最好不要惹林丰不快。”

吴盛为难:“就算给一定补贴,可打渔是长久的营生,你不能补贴他们一辈子吧。”

张恩易也摇头:“老百姓没那么傻,给点补贴就算了?”

“林丰刚给咱解了困,难道咱反过来不帮忙?”

仁多利吉问道。

“没说不帮啊,关键是怎么帮,才能让双方都满意。”

吴盛为难地说。

“统军大人怎么说?”

张恩易沉稳一些。

“唉,统军大人让我处理好,至于怎么处理...没说。”

吴盛摊开两手,无奈地看着两人。

仁多利吉一拍桌子:“没那么难办,谁敢再去工地骚扰,抓起来揍几十板子。”

“七乡六十八村的渔民,加起来有几万人口,闹起民愤怎么办?”

吴盛盯着仁多利吉。

“杀鸡儆猴嘛,谁敢跟官府闹?”

仁多利吉不在乎地说。

吴盛摇头:“为了他国的利益,损害咱自己的利益,这事...不妥。”

仁多利吉冷笑:“林丰可不是好惹的,你最好小心行事。”

“这是西夏银州,不是他大宗镇西。”

吴盛也不示弱。

仁多利吉笑了:“说得对,可这里也不是鞑子的国土呢,怎么没见你跟鞑子硬气一回?”

“你...”

张恩易摆手:“别吵吵,让老夫琢磨琢磨。”

两人顿时闭了嘴,却仍然互相瞪视,斗鸡一般。

屋子里安静了半刻钟,张恩易才吐出一口气。

“去通知各县主管,看住自己的人,不得再结伙去工地骚扰。”

吴盛皱眉:“大人,强压啊?”

“强压也好过被人弄死吧。”

张恩易淡淡地说道。

吴盛不解:“大人,在咱银州地面上,谁敢动手杀人?”

仁多利吉面无表情:“林丰。”

吴盛刚要梗起脖子反驳,却被张恩易拦住。

“吴禁官,之前林丰不在洪庆湖,渔民们闹一闹,也不至于出什么大事,可如今林丰来了,还就此事通知了统军大人,你想想,若再出问题...”

张恩易没再说下去,但其意思已经很明白。

吴盛无奈地点点头:“好吧,我已经通知各县主官,让他们四处张贴告示,警示所有村民,不得到水渠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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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够,得派人盯着,谁敢再去闹事,必须严惩。”

张恩易坚决地说。

吴盛勉强点头:“行,我去跟他们说一说。”

看着吴盛走出门口时,张恩易再次叮嘱道。

“切记,不得任何人再去闹事,否则,严惩不贷。”

吴盛转身冲张恩易点点头,表示听到了,也不说话,转身径自走了。

仁多利吉耸耸肩:“这家伙就没拿大人的话当个事。”

张恩易眼神中透出担忧。

“此事确实不好处理,都是乡里乡亲,谁会用强?”

“林丰可不是个好说话的。”

张恩易叹口气:“唉,让他们长点记性也好。”

洪庆湖面积很大,距离水渠工程最近的村子,叫梁家埠。

梁家埠村的村长叫梁水生,他手下有一帮子打手,垄断了这一片的水产生意。

村子里有三百多户人家,全都是靠给梁水生打鱼为主业,地都不让种了。

眼见水渠修得老大,一旦开渠,湖水得流走多少啊。

梁水生待不住了,他带手下,走村串户,威逼利诱许多村子的渔民,联名弄了个万民请愿书,送到乡里。

乡里也不敢做主,只得上报县里。

戴知行是滨县的知县,他也觉得银州府任由大宗人过来开渠,是非常不明智的举措。

接到万民请愿书后,立刻附上自己的公文,上交银州府。

谁知,等了近一个月的时间,银州府一点动静都没有。

再问,就说不知道。

很显然,公文和万民请愿书被上头压下了。



戴知行也没办法,只得安慰下面的民众,让再耐心等等。

眼见水渠工程干得热火朝天,水渠越开越长,梁水生每日都焦躁得不行。

都是水里讨食的百姓,任谁看到这样的情景,都会憋屈难过。

所以,梁水生便联络了二十几个村的村长,成立了一个组织。

隔三岔五,就聚众来到水渠闹事,或者趁黑夜破坏水渠的工程设施。

有时候寻个借口,跟工地上的民夫打一架。

渐渐演变成打群架。

反正他们就一个目的,不让水渠工程干下去。

守护水渠工程的边城清水军,也抓了几个闹事厉害的渔民,只是关押起来,却无法处理。

后来,整个洪庆湖周边的村子,都联合起来,到工地上闹事。

计付成见事情闹大,迫于压力,只得将关起来的渔民放掉。

这样一来,越发增长了渔民的嚣张气焰。

一旦军卒不敢抓人杀人,老百姓哪里还会害怕。

几乎天天都有过来闹事的渔民。

每天都有民夫因打群架受伤。

当然,渔民也是受伤的越来越多,双方似乎打出了火气。

伤势越来越重,下手越来越狠。

计付成眼见事情要闹大,就派了军卒轮值,进行防护。

水渠工程太大,几里长的地面,一千军卒轮值也看不过来。

这事闹的计付成的头发都快掉没了。

好不容易听到林丰来到了工地上,立刻将所有情况报了上去。

滨县知县戴知行,接到吴盛的传话,要去派人约束湖滨村民。

这下子让戴知县犯了难。

让谁去看着合适?

都是乡里乡亲的,哪里会有好话说。

但是命令下来了,不得不执行。

戴知县便寻了几个官吏,再让几个乡里出几个小吏,下到村子里,看守渔民。

七八个官吏到了村子里,被好吃好喝招待着。

尤其是乡里的小吏,都是从这些乡村出去的,亲戚道理也多。

所以,渔民闹事的风波,官府介入后,不但没有熄灭,反而越加炽烈。

这些官吏对渔民的闹事行为,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爱咋咋地吧。

只是在酒足饭饱之后,一再告知村民,清水军的林丰就在水渠呢,都消停点。

等林丰走了之后,再去闹,安全些。

林丰现在吃饭睡觉都在水渠工地上,跟几个技术人员,研究加快工程进度的办法。

改进水渠引水量的缺陷。

一连三天,工地上都很安静。

也许是这里进驻了好几千清水军卒的原因,渔民们有所收敛。

可时间长了,渔民们又忍不住了,不能让大宗人把自己的水源抢走。

这也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源泉。

他们是老百姓,管你是谁呢,林丰是谁?都不认识啊。

后半夜,林丰睡得正香时,就听到有人轻轻敲门。

程梁听到林丰的声音,才将头探进来。

“将军,据韦将军游骑报告,有数百村民,拿着工具往这边过来,距离七八里地。”

因为林丰在,那警卫范围已经扩大到大几十里外。

这个范围内,但凡有个风吹草动,韦豹都不敢大意轻视。

林丰沉吟片刻。

这个情形很显然,自己与李继平的沟通失败。

此时,计付成也接到了报告,连忙赶到林丰的住处,气喘吁吁地报告。

“林将军,他们又来了,怎么办?”

林丰也没从地铺上起来,只是淡淡地吩咐。

“去通知林巧妹,让她去处理此事,告诉她,震慑为主。”

计付成一脸平静,因为有林丰在这里呢,不用他操心。

可程梁听到这个命令,心中却是一抖。

他跟清水军的将领都混熟了的,知道每个高级将领的脾性。

林巧妹外表上看起来,是一个娇俏甜美的女子,说话也脆生。

程梁可是知道她的手段,比鞑子还狠了几分。

林丰让林巧妹处理此事,结果不用想都知道。

林巧妹接到程梁的传令,尽管程梁一再叮嘱。

“林将军说了以震慑为主,别闹出人命。”

林巧妹只是瞥了他一眼,大声命令,让手下军卒绕着刚修好的一段水渠埋伏起来。

计付成的队伍,负责守在民夫和俘虏营前。

清水军卒训练有素,很快就按照头领要求,布置完毕。

不过等了一刻钟的时间,一片黑乎乎的人影,从远处悄悄摸了过来。

这些人放轻脚步,来到水渠前,稍微停顿片刻后,开始进入用石块砌好渠内。

用手里的工具开始往下撬石头。

等这数百人都进入了水渠中忙活起来的时候,林巧妹冲传令兵一摆手。

传令兵立刻吹起了尖锐的竹哨。

伴随着响彻四周的竹哨音,无数弓弦声乱响。

羽箭发出嗤嗤的刺破空气声。

正在水渠中忙碌着的人影,顿时一惊,直起身子往四周乱看。

下一刻,羽箭从夜色里钻了出来,落到了他们的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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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声的惨叫响起,黑乎乎的一堆人顿时乱起来,开始乱跑。

如此距离,以清水军的弓箭素养,哪里让他们有过多的反应时间。

随着又发了两轮羽箭,水渠里能站着的人影,已经很少。

大多数人都蹲到地上,捧了腿脚,大声呼痛。

所有过来撬水渠石块的渔民,一个都没跑出去。

林巧妹等了片刻后,下令。

“举火。”

立刻,四周燃起了数十支火把,将水渠照亮。

众军卒手持长矛,雪亮的矛尖,在人群面前晃动。

林巧妹看着眼前数百名百姓,眼神中充满了惊恐,好多箭枝都插在他们腿脚上。

发觉对方是真敢动手,一众百姓一时不敢动弹。

还不错,自己训练的箭手,箭射的准确度很高。

尽管在黑夜里,依然能做到不伤及性命。

林巧妹有些得意。

不远处,计付成站在一座简易工房门口,眺望着水渠的动静。

亲眼看到这吓人的一幕,身心都哆嗦起来。

如此黑夜,无数羽箭乱飞,得死多少人啊!

身为军人,本来不会被惊成这个模样。

只是,面对的是老百姓,不是鞑子,也不是黑巾军。

这些老百姓来此闹过多次,虽然经常跟他们打成一片。

流过血,受过伤,却也从未出过人命。

所以说,这些人下手还是有分寸的。

自己也只是为了如何更好地处理此事,伤透了脑筋。

可眼前的一幕,让他瞠目结舌,不能动弹。

有军卒举了火把,计付成看得清楚。

这样多的乱箭,竟然没死人?

林巧妹看着水渠内的人,再没有敢乱动的,然后扭身往林丰居住的房子走去。

程梁站在门口,见她过来,轻声问。

“林将军,处理完了?”

林巧妹一笑:“还没呢,想问问我哥,接下来怎么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