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庙的大殿里,乱哄哄的,都是皇家宗亲,对皇上没有那么多忌讳,各自凑到一起,窃窃私语起来。
张功领命后,快步来到台阶下,翻身上马,在人群中寻找着苍六策。
他很清楚,没有苍六策,自己可指挥不动御林军的两个营。
他现在不敢摆谱,让人去喊苍六策来见自己。
事情紧急,还是自己亲自去找最合适。
苍六策此时正跟自己的一群部下,待在一起,远远地看着太庙台阶上的人群。
嘴里有一搭无一搭地聊着闲天。
有人眼尖,看到了正策马乱转的张功。
“将军,那个太监恐怕是来找您的。”
“无需理会他。”
苍六策不屑地说了一句。
这些宫内出来的太监,一个个目高于顶,从不拿正眼看他们这些基层将领。
甚至连自己这个御林军副统领,都呼来喝去的,毫无尊重可言。
苍六策等一干御林军官们,早就在心里十分讨厌这些阉人,只是嘴上不敢说而已。
过不多时,张功终于看到了苍六策,立刻纵马奔了过来。
还隔着老远就大声喊叫起来。
“苍六策,快,马上召集人马,回皇城,立刻,马上!”
苍六策没有动弹,一众军官也站着没动,都冷眼看着这个太监发狂一般的动静。
战马风一般窜到众人跟前,被紧急勒住,张功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苍六策,统领大人有令,召集你两个营的队伍,立刻回皇城,你没听到吗?”
苍六策此时才脸上挂了笑。
“张公公,何事如此着急,我等两个营是负责皇上的安全,怎能擅自撤离?”
“你他妈废话这么多,是统领大人的命令,你耳朵聋了吗?”
一众将领虽然不说话,但眼神中都透出一股愤怒的情绪,冷冷看着张功。
“张公公,你确定统领大人是让我等回营?”
“是去皇城,那里出现了叛乱,让你去平叛,听明白了没?”
张功心里也着急,嘴上的话便有些乱。
苍六策心中顿时一跳,我靠,谁这么有眼色,趁着皇上出宫,抢先闹了起来。
“是谁造反了?”
张功不耐烦地叱道:“让你去就快去,那么多废话,现在还不知道,你去了不就知道了。”
苍六策这才慢条斯理地拱手道。
“好,末将遵命,这就集合队伍。”
说完,一挥手:“所有人听令,集合队伍,回皇城平叛。”
众将齐声称是,然后各自转身散开。
张功见苍六策不紧不慢,顿时大怒。
“苍六策,若平叛不力,定唯你是问,误了统领大事,有你好看。”
苍六策没有转身,背对着张功,用手摩挲着下颌,努力压抑着自己心中的怒火。
他手下的将领,有人转身去看苍六策的神色。
苍六策微微摇头,示意他们忍住。
两个营的军卒,被迅速召集起来,站好队列,然后在口令中启动,拔步往回程行进。
苍六策早就有所打算,这次听到有人叛乱,他立刻察觉到,是钟无极和石敦搞出来的故事。
佟铁枪也肯定参与其中。
苍六策之所以现在还隐忍着,就想看看,钟无极和石敦等人,能做到什么程度。
他们的谋反,是否会引起邱介的强力镇压。
别忘了,京都城外还有近十万大正禁军,自然不可小觑了邱介的军事才能,和他在军中的影响力。
一旦自己操之过急,事情便没有了挽回的余地。
自己这五千人的队伍,实在经不起如此大风大浪的冲击,必须得寻找一个稳重厚实的靠山才能成事。
苍六策骑在战马上,行进的速度不快不慢,他在拖延时间,施行以不变应万变的策略。
可是,张功还跟在队伍的后面,他是作为御林军统领的特使,监督苍六策的两个营,执行任务。
眼见五千人的队伍,走得太慢,张功已经忍不住了。
他催马赶上苍六策,皱眉问道。
“哎,怎么队伍走得这么慢,能不能让他们快些?”
苍六策瞥了张功一眼。
“张公公,他们是要去平叛,前方必然会有一场恶战,在行军途中,必须保持体力,不然,此战必败。”
张功傻了,这方面他不懂啊,又觉得苍六策说得很有道理,可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头,心里十分矛盾。
苍六策转移他的注意力。
“张公公,不知是否通知了邱介大将军?”
“嗯,已经派人去了,估计此时已经出了京都城,快要赶到乾城之内了吧。”
苍六策疑惑地看着张功。
“张公公,不知是谁带头造反,说出来,下官好做出相应措施。”
张功一想也对:“估计是钟无极石敦等人,别人嘛,没这个能力。”
苍六策点头:“这就对了,张公公有没有想过,钟无极和石敦的四个营,负责的是哪个区域?”
“城防啊,怎么了?”
苍六策苦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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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张公公既然已经派了人去通知邱介大将军,可知他们能不能出得了京都城?”
张功再次傻在那里,一时眼珠子乱转,不知所措了。
“这,这如何是好?”
“咱们两个营,叛军四个营,这一仗咱们没有胜算啊张公公。”
“对啊,对哦,苍将军说,咱该如何处置?”
张功已经六神无主,嘴里也恭敬起来。
苍六策一笑:“张公公,不是还有一二营的吗,您可持统领令牌,去调动他们,前来助我等一臂之力。”
张功一拍手:“说的是,咱家这就去找宋珪。”
他知道宋珪是负责御林军一二两个营的,自然可以凭统领之命,调动过来,参与平叛。
苍六策连忙道:“别人去都不合适,只得辛苦张公公一趟了,事情紧急,还请尽快起行。”
张功一摆手:“这还用你说,赶紧让队伍加快行军,咱家这就先走一步。”
说完,猛催战马,冲了出去。
苍六策在他身后冷笑,早就知道佟铁枪也反了,张功此去,估计就是个肉包子打狗。
“传我命令,队伍停止前进,原地休整。”
张功一走,苍六策更加干脆,将队伍留在原地,等待后续发展。
钟无极负责京都城防,早接到了林丰的命令,封锁四个城门,不放任何人出城。
自然,张功派出去报信的人,也被拦在了城门前。
虽然他极力解释自己是奉御林军统领大人的命令,出城传令的,可惜,城上的军卒,没有人理会他。
。
问急了,就说正在等待钟副统领大人的命令。
时间就这样,无限期地拖延下去。
几个方面的人,都在等待事情的发展结果。
其中最焦急的就是太子赵坚,他自从得知皇宫被攻陷后,神情就开始表现得十分烦躁,心思也烦乱无比。
已经无心继续参拜祖宗,被应声惠扶到后殿的一个静室,正惶急地在屋子里转圈。
“怎么样了?平叛有没有进展?”
应声惠连忙回道:“皇上,叛乱很快就会被平息的,在咱们的地盘上,想造反,想瞎了他们的心。”
赵坚依然不能释怀。
“到底是谁?朕平日对他们不薄,为何会在此关键时刻,做出如此叛逆之事,逆贼,真真气煞朕也。”
“皇上,您还是对他们太过仁慈,这次必须杀上一批,以儆效尤。”
“嗯,必须杀,杀到他们心惊胆颤。”
“皇上圣明。”
“他们呢,都去了哪里?”
“回皇上,都在大殿内等候,哪里也不敢去。”
赵坚转了半天,然后颓然坐到椅子上。
“去给朕弄点吃的过来。”
他感觉饿了。
天色暗下来,太庙的大殿里,挤满了人。
所有的皇亲国戚,王公大臣,都被困在了这里。
因为城内有叛军,也不知道什么情况,谁也不敢冒险回去。
太子赵坚出行,马车上是带了不少精美食物的。
可这些人,实在是没有想到,拜祭个祖宗,还能被困,很少有带食物过来。
眼见天黑了,晚饭还没着落呢。
所有人都惶恐地看着门外的状况。
幸亏门外还站了八百金甲武士,虽然都饿着肚子,却也能稍微给他们壮一壮胆。
八百金甲武士没有携带食物的习惯,本来他们就没有出远门的可能,很少出皇城,就算外出,也是下岗回家,何须带什么食物。
所以,啥吃的也没有,只能挺着。
苍六策的两个营,负责的是京都城内的治安,又不是野战军,自然出行也是不带食物的。
眼下就有些尴尬了。
自己营中还是有些存粮,只是,得赶回去才能吃到。
如果现在赶回去,是去平叛呢,还是回去吃饭?
总之,事发突然,谁都没有料到,除了钟无极和石敦,还有佟铁枪的队伍,其他人都处在尴尬中。
钟无极在京都城墙上巡视,不让城门防御上出现漏洞。
石敦则抢占了皇城,安排好城防轮值,也是不太放心,一直在皇城外围转悠。
佟铁枪宰了宋珪和郭忠后,统一了御林军一营和二营的指挥权,五千多人马,将户部粮仓守卫得水泄不通。
只是他们三位御林军将领,没有再收到林丰的命令,每个人的心中,都十分忐忑。
毕竟他们已经公开造反了,就是不知道,城外的近十万禁军,会有什么反应。
他们心里害怕的是大将军邱介,都在担心邱介会发动怎样的雷霆攻势?
邱介如果出面,自己手下这些军卒,会不会立刻反悔?
镇西军统领林丰,能不能算计过大正大将军邱介?
林丰依然待在朱启盛的宅子里,正端了饭碗吃饭。
柳书雪,赵天瑜,凡柔三个女子,陪在左右。
屋门外,还站了两个丫鬟。
这是柳书雪从外面找来的,为了伺候两位伤者。
赵天瑜经过几天的将养,已经缓过来,她身上没有受多大的伤,只是被精神折磨得很惨。
三个女子无心吃饭,都眼巴巴地看着林丰,正吃得那么香甜。
“哎,林丰,你准备就这么靠下去?”
赵天瑜忍不住问道。
林丰咽下一口饭,抬头看着赵天瑜。
“不然呢?”
赵天瑜咬牙瞪眼:“不然?你若等到邱介的十万禁军反应过来,一切就都晚了。”
林丰一笑,低下头去扒拉饭。
“邱介啊,他老子,尚能饭否?”
“我看你不吃这口饭就会饿死!”
赵天瑜气得白了林丰一眼。
柳书雪和凡柔捂嘴忍笑。
直到林丰咽下碗里的最后一口饭,接过柳书雪递过来的茶盏,抿了一口茶。
这才慢条斯理地说道:“放心,只要我们掐住粮仓,这些问题就都不是问题。”
赵天瑜仍然不服:“他们兵多将广,不会进城来抢吗?”
“一是他们进城不容易,二是粮食可没那么好抢的,惹恼了我,一把火再给他们烧光了,一拍两散,都饿死算逑。”
柳书雪补充一句:“姐姐,他们投鼠忌器呢。”
“那我们就在这里待着不动?”
柳书雪都看不过去了,主动解释道。
“待着不动,最先垮掉的必然是他们,姐姐放心。”
赵天瑜皱眉问:“为何不能主动一些,待在这里有何目的?”
柳书雪耸耸肩:“还不是王爷体恤将士,不愿多生杀戮,咱们待在这里,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投诚过来。”
赵天瑜这才恍然,她从心里认可林丰的这个政策,少生杀戮,也是她愿意看到的结果。
“行吧,就知道你林丰是个鬼才,少有人能比得过。”
林丰喝了一口茶,叹口气道。
“这是一个多么伟大而光明的政策,怎么到你的嘴里,就成了鬼才?”
赵天瑜撅了嘴:“就是鬼才。”
“赵天瑜,若不是我从棺材里把你弄出来,现在你已经陪在赵争身边了,不见你感恩与我,却满怀怨气,这是为何?”
赵天瑜一愣,呆呆地看了林丰一眼。
“就是怨你,怎么了?”
说完起身,谁也不理,扭动腰肢,回到了里屋。
留下三个人,互相对视一眼后,都无语沉默着。
第二天,日上三竿时,林丰才从柳书雪身边爬了起来。
看着黑亮的发丝散乱地披在雪白的肌肤上,令人分外赏心悦目。
可能是昨晚过于疲惫,柳书雪兀自沉沉睡着。
林丰轻轻起身,自己拿了衣服,套在身上,走出了屋门。
凡柔在外屋已经等了好一会儿,终于见林丰出门,连忙迎上去。
“王爷,粮仓方面过来的消息,一切平安,还有城防方面,也很平静,皇宫内外也毫无异常。”
林丰点头:“苍六策的两个营在干什么?”
凡柔笑道:“苍六策正带了两个营的将士,在距离皇宫七八里的地方宿营呢。”
“呵呵,这个家伙果然聪明,肯定是看出了些什么。”
凡柔急道:“王爷,咱还等么?”
林丰淡淡点头道。
“嗯,继续保持现在的状态,看看有没有前来投诚的聪明人。”
。
第1619章 谁造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