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家族宗祠设在距离皇宫二十五里之外的太庙,要想完成拜祭祖宗,赵坚就必须要出宫。
应声惠很了解赵坚的心情,就是害怕,害怕自己在完成登基大典之前,被人害死了。
这已经成了赵坚的心病,他身边的所有人都清楚。
应声惠已经下令,苍六策的御林军三营四营,一路从皇宫到太庙,全部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将整个路途都站满了御林军卒。
夏望则率领皇宫内院的八百金甲武士,随侍在侧,里三层外三层,将皇上的龙辇围在中间。
趁着天色还早,赵坚终于坐上龙辇出了皇宫大门。
跟随他一起的,还有许多皇亲国戚,大车小辆,轿子等等,在路上拉了好长一溜。
苍六策带了几名副将,走在最前方,距离皇家车队三十丈。
负责监管御林军三营和四营的太监张功,则随侍在皇上左右。
一行近两千人的车马队伍,锦旗招展,车马粼粼,迤逦数里,往太庙而去。
林丰和柳书雪站在一处高楼顶端,平静地看着从皇宫大门口,涌出来的众多人马。
“哥,这下子皇宫成了空城,咱可以动手了。”
林丰轻轻摇头:“再等会儿,让他们走远些。”
柳书雪笑道:“赵坚怎么也想不到,这是他最后一次离开皇宫了。”
林丰却在皱眉思索着。
“不知道那个苍六策会不会挥军死命攻打皇城?”
柳书雪一笑。
“苍六策向以智谋为长,断不会再做这费力不讨好的买卖。”
林丰点点头:“告诉钟无极和石敦,我需要他们在两刻钟内,拿下皇城,并准备好所有防御设施,防止苍六策的三营和四营反扑。”
“哥,我明白。”
林丰又沉吟片刻。
“让人出城,分别通知天枳府张常有,临都府李东来,京西府谢重,京南府崔赢,还有林细娘的水师,在两天内,派兵逼近京都卫城,牵制邱介的十万禁军,让他们不敢移动。”
柳书雪满脸兴奋:“哥,这可算是全军总动员了,咱必定能拿下大正京都城。”
林丰依然皱着眉头。
“大正禁军方面,军心已经十分涣散,邱介也不好收拢人心,再加上粮食被咱锁住,确实不容易再翻身。”
柳书雪见林丰依然眉头紧皱,不禁问道。
“形势大好啊哥,您还在担心什么?”
“我在担心,京东府的大将军景昭恒,该由谁去,才能牵制得住他?”
“嗯,我觉得能来得及赶到京东府的,只有胡进才将军。”
林丰沉吟着点头道。
“对,立刻派人通知胡进才,让他率军过丰泽河,拿下广丰县,直逼京东府,不能让景昭恒离开城池半步。”
“是,我这就发消息。”
“还有...”
林丰举手道:“着水师副统领管昌华,率十艘战船,从三岔河口,奔赴京都府北门码头,用火炮威胁景昭恒,令其不敢擅动。”
“明白。”
柳书雪在这方面很有天赋,林丰的所有命令,她都详细地记下来,然后分门别类地通过内线,将其分发出去。
现在的城防都是钟无极和石敦的人,出入城门十分方便。
所以,消息很快就被传到了城外的镇西军游骑营,然后被迅速送往各地。
关键还是京都城内的行动。
占领皇城的队伍,是石敦所率领的御林军五营和六营。
对于冲锋陷阵,林丰还是比较相信石敦这员猛将。
钟无极则接管整个京都的城防任务。
林丰跟石敦早有接触,两人就下一步的计划,也曾详细商量过。
林丰的命令一到,石敦便率领五千御林军,将大正皇城围了起来。
一千多军卒,强行冲进兵部武备库,搬空了里面所有的云梯,抬到了皇城那高大的围墙前。
此时,皇宫内几乎已经没有了守卫。
八百金甲武士只留下了不足二百人,负责戍守皇宫的几座宫门,相对于偌大的皇城,这点子人马,根本看不到几个人影。
面对突然出现在围墙外的御林军,这些守卫也没多想,以为是总管派来协助守卫皇城的队伍。
直到有金甲武士看到,一架架云梯搭在上墙头时,才知道大事不好。
但是,面对数千人,他们只能束手无策地看着,一排排的军卒,沿着云梯,攀上了皇城围墙,然后在毫无抵抗的情况下,迅速占领了大正皇宫。
不到半个时辰,石敦的御林军第五营和六营五千军卒,便将整个大正皇城控制在手中。
皇宫内一千多皇帝的家属还有太监宫女,都被统统关进了几个偏殿内。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尽管石敦行动的速度很快,也着意封锁消息。
但是,皇宫还是被很多人所关注,在京都城内,这么大的行动,很难不被人发现。
皇城被占的消息,还是有人迅速地传往太庙。
此时,还在进行登基最后一步的皇上赵坚,正跪在赵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前,虔诚地跪拜祷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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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小太监快步溜进了大门,在一众皇族人群中,找到了伺候在皇上身边的大内总管应声惠。
小太监不敢出动静,只是焦急地拽着应声惠的衣袖,示意到旁边说话。
应声惠怒瞪了小太监一眼,示意让他躲远点,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时候。
冲撞了皇上拜祭祖宗,可是不想要脑袋了?
小太监急的脑门冒汗,却无可奈何,如此庄严肃穆的场合,哪怕再小声说话,也会惊动皇上。
偏偏皇家拜祭祖宗的仪式,繁琐冗长。
无论是皇上还是其他皇族成员,都十分郑重严肃,祭拜的动作一板一眼,做得一丝不苟。
小太监扭头看看门外,再回头看看弓着身子,垂头等待的总管大人。
小太监的眼泪便流了下来,无声地抽噎着。
幸好,应声惠似有所觉,稍稍抬头瞥了小太监一眼,因为他奇怪,这个小东西怎么还敢站在这里?
然后,应声惠惊诧就看到,小太监那张,泪流满面的脸。
我靠,事情有点大条啊。
应声惠偷偷看了皇上一眼,见赵坚闭着双眼,双手合十,正在默默祷告。
眼珠转了转,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了几步,摆手让小太监附到自己的耳朵边说话。
小太监终于盼到了说话的机会,连忙将嘴巴贴在应声惠的耳朵上,以极低的声音说道。
“总管大人,接到消息,皇宫被人占了。”
。
应声惠没听清楚,皱眉摇摇头,示意小太监继续说。
“总管大人啊,皇宫让人给占了啊。”
这次小太监心急,声音大了些,还蹭了应声惠一脸鼻涕泪水。
应声惠瞪圆了眼睛,扭头看着小太监,一时不能接受这样的消息。
他一把抓住小太监的胳膊,将他扯到更远一些的角落里。
“说,是谁传过来的消息?”
“总管大人,是兵部的人,他说眼看着大批御林军,用梯子爬上了皇城围墙,然后数千军卒都进去了...”
“御林军?”
应声惠眼神迷茫,整个京都城内的御林军,可都是在自己的管辖之下,怎么可能在没有自己的命令下,擅自进入皇城?
“你确定没有传错话?”
小太监一呆,然后跪到了地上。
“总管大人,小的,小的...确定...”
这么大的事,这个半大小子,也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哪里敢把话说死?
应声惠恶狠狠地瞪着他。
“若有差错,仔细你的皮。”
说完,也不顾皇上在干嘛,转身往大门外匆匆走过去。
太庙大门外,前来报信的是兵部武备库的一个官吏。
今日该他轮值,太子登基,大官都跟着去了皇宫,小官都没有上班的,只有他待在武备库当值。
眼见大批御林军将武备库抢了,不知发生了什么。
所以,这个官吏便跟着一众御林军身后,看清楚了发生的所有事情。
当应声惠听完那官吏的报告后,陷入沉默中。
也可以说是呆滞之中。
很显然,这是妥妥的造反,到底是哪个营的队伍?
钟无极?
应声惠在心里就否定了此人,如此惫懒油滑的家伙,不但没这个胆量,估计也懒得干这种事。
石敦?
这个家伙最可疑,就该是他。
况且,监管五营到八营的太监宋珪,到现在也不见人影,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自己该不该禀报皇上?
应声惠下意识地扭头看向大门内的皇上,以皇上这些日子的心性,听到这样的消息,会有怎样的反应?
应声惠突然打了个哆嗦。
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派人通知邱介大将军,调动卫城的禁军,进城靖难。
自己手下还有御林军第三营和第四营,近五千人马可用。
宫内的八百金甲武士,也还整齐地站在太庙之外。
“石敦,你也太不自量力了吧...”
应声惠遥望着皇宫方向,喃喃自语。
随即,他招手让张功到自己跟前来。
“派人出城去通知邱介大将军,就说京都城内有人谋反,立刻调集两万...不五万人马,进城靖难。”
张功被震惊的目瞪口呆,一时反应不过来。
应声惠拍了他一巴掌,才将他打醒。
“总管...大人,是谁谋反?”
“你他妈小点声,石敦的五营和六营,已经攻占了皇城,你快些集合三营四营的队伍,赶回去,争取拿下石敦,平息叛乱。”
张功听完应声惠的命令,更加呆滞起来。
让他指挥军队作战?
这不是强行赶着猪往树上爬嘛。
应声惠当然知道张功的能耐,只会把人伺候得很舒服,别的就没啥能耐了。
“你去找苍六策,由他具体指挥作战,你来监督实施,快。”
“是,总管大人。”
张功这才清醒了些,连忙转身就跑。
见张功离开,应声惠又站了一会儿,平息了一下心中的躁动,这才转身进了庙门。
他依然悄悄地站在皇上身后,安静地等待皇上祭拜祖宗结束。
应声惠不想在皇上登基的最关键时刻,发生任何意外。
可惜,如此怪异的行为,早就引起了别人的注意。
整个太庙的前殿,跪了好多皇族,还有许多没有资格进入拜祭的皇亲国戚,和一众文武大臣,都站在太庙门口等待。
这里面更是有许多有心的人,发现了应声惠的异常。
还有那小太监的诡异行为。
有人拽住了那个前来报信的武备库官吏,仔细询问了事情的因果。
眼前都是皇家的贵戚,还有许多高官武将,那个武备库小官吏哪敢隐瞒,只能如实说出发生的状况。
顿时,太庙外乱了起来。
应声惠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这种骚乱,从门外迅速传进了大殿,开始在各个皇族成员中传播。
最终惊动了还在闭目虔诚跪拜的太子赵坚。
被打断了祭拜,赵坚心里十分恼火,扭头扫视一眼身后的人群。
“怎么回事?”
应声惠刚要说话,就被一个大嗓门打断。
“皇上,咱家皇城被人占了。”
那是赵坚的亲叔,心直口快的老家伙,心里也藏不住事,也不会看眼前的状况。
赵坚一皱眉,目光转向应声惠。
应声惠心中哀叹,此事瞒不住了。
他可以隐瞒事情,却不能对皇上撒谎,也无法堵住满大殿的众人之口。
“皇上,据老奴判断,该是御林军副统领石敦,猪油蒙了心智,带了五营和六营的人马,偷进了皇宫...”
赵坚听到这里,本来红润的脸,已经开始失去血色,跪在蒲团上的身体,瑟瑟发抖。
他最害怕的就是这个,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离开皇宫,就是害怕自己一旦离开,就会出现变故。
这可真不是自己脑子有病,是真的有可能发生的噩耗。
“快...快派人...朕...”
赵坚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完全失去了一个行伍出身的将领该有的镇定。
应声惠连忙躬身道:“皇上,老奴已经派人通知邱介大将军,调派五万禁军,进城靖难,另外,御林军三营和四营就在太庙之外待命,马上就可以赶回去,夺回皇城,还请皇上稍安勿躁,一切都在控制之中。”
“好,好,告诉他们,谁能夺回皇城,平息叛乱,朕重赏之。”
“放心吧皇上,老奴马上去办,您还是继续安心祭拜,完成最后一道程序为好。”
赵坚哪里会有心情祭拜,干脆一扭身,该跪为坐,平息着心中的焦躁。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太快,浑身没有了力气,头有些晕眩,眼睛也发花。
知道自己再不镇定一下,后果不堪设想。
所有人都看着自己呢,若是昏厥在此,一切可都完了,功亏一篑啊。
应声惠早有准备,招手让待在角落里的太医过来。
“快,给皇上看看,有没有不妥。”
。
第1617章 祭拜祖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