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1章 陪葬

安正道身体顿了一下,然后缓缓从椅子上滑到地上,跪伏下去,以头触地,默然无语。

邱介扭头看了安正道一眼,也跟着跪伏下去。

沈余哀嚎一声,似哭似喊。

“皇上啊...”

随着喊声,身体也匍匐在地。

四周的太监宫女也跟着纷纷跪在地上。

成德殿内发出一阵压抑的哭声。

赵坚起身,来到大殿中间,面南背北,缓缓跪在地上,垂头不语。

安正道趴在地上待了一会儿后,艰难撑起身子,一双老眼,带了浑浊的泪水,看向太子。

“殿下节哀,大正不可一日无主,还请殿下登基为帝,完成先皇未竟事业...”

他身为丞相,早有预感,皇帝赵争死了并非一日。

估计太子就在等合适的时间,公布此事,然后期待有人提议,太子登基之事。

安正道是太子赵坚的老师,又是当朝丞相,此事由他开口,再合适不过。

赵坚抽噎着摇摇头:“孤不能,也无此能,还请诸位爱卿另选贤能,继承父皇大业。”

邱介收住悲声,嘶声道。

“身为太子,自当继承皇族大统,完成先皇未竟之大业,方能对得起太子的称谓。”

赵坚继续摇头:“大将军所言,孤不能苟同,坚虽屡立战功,却未能将大正带向繁荣昌盛,坚愧对父皇。”

沈余知道,这都是太子的谦辞,也是必须有的程序,下面就该轮到他说话了。

“殿下,老臣以为,再无比太子殿下更称职的大正继承者,还请您三思,以继承先帝之志。”

赵坚依然摇头,坚辞不受。

成德殿内,三位老臣互相对视一眼,然后齐声喊道。

“请太子殿下继位,臣等死谏。”

太子赵坚闻听此言,立刻冲着南方磕头三次,然后起身,缓步来到安正道跟前,双手将其搀扶起来。

然后依次将邱介和沈余也搀扶起来。

“唉,既然如此,孤便临危受命,诸位爱卿,请为先皇证身。”

赵坚说完,踉跄转身,被应声惠扶着,往后殿走去。

守了好久的皇帝寝宫,终于撤去了守卫,那些被憋在宫里多日的太监宫女,也都脸色青白地溜了出来。

安正道行了公文,广发通告。

大正朝文武官员,一齐来宫内听宣。

只是,能来拜祭先皇赵争的官员,实在少得可怜。

原来的文武百官,能上朝的近二百人,可眼前的大殿内,只跪伏了四十几位官员。

大正京都城内,两万御林军全部调动起来,全城戒严。

所有人都衣白穿素,门前贴了白纸。

大正皇宫内香烟袅袅,传来阵阵念经声,磬钵乱响,钟鼓齐鸣。

赵天瑜被人押着,来到后宫里,三四个宫女将其扒光了衣服,摁在水池子里洗了个干净。

然后换上盛装,描眉画眼,穿金戴银。

本来还满心疑惑的赵天瑜。

一路上的状况,让她隐隐猜到了自己的下场,该是要与赵争陪葬了。

直到几个粗壮的婆子将她摁倒一口棺椁中时,赵天瑜才确定了心里的判断。

她心中凄苦,自己一世荣光,却在死后,要受到仇人的报复,永远不得翻身。

当然,他们此时并非就要把她钉进棺材里,而是在给他量身定做,看看身体长短胖瘦,然后再安排合适的棺椁。

身旁有四个婆子看住了她,让她没有任何机会做出过激行为。

本想挣扎一番的,可是四个粗壮婆子,不是一般的强悍,没有温柔对待她这个长公主,只要稍一挣扎,便是一顿恶狠狠地拳脚相加。

直打得她浑身酸软,疼痛难忍,不敢再稍有反抗才罢。

完全只当赵天瑜是一个陪葬品,跟台阶上摆的那些三牲祭品一个待遇。

赵坚的命令很简单,只要将活着的赵天瑜,送进父皇的墓穴之中,封住墓穴之后,她是死是活,就由得她去了。

四个婆子得到的命令就是,要保证赵天瑜进墓穴之前还活着,其他不论。

由于朝政不稳,皇帝赵争的丧事,一切从简。

墓穴是早就勘定的地方,只需将宫内一切打理明白,然后送进墓穴中封住便算完事。

原本要做七七四十九天的道场,也被精简到七天。

都知道赵坚要急着登基称帝,所以,身为主持人的安正道,打起精神,忙着繁杂的事务。

争取早日结束这场闹剧。

柳书雪在钟无极身边待着,是想策反此人,也能从钟无极的口中,获得一些情报。

京都城太大了,凭自己一个人,若想找到赵天瑜的下落,无疑天方夜谭。

毕竟钟无极乃御林军高级将领,他那里的消息,必然要广泛得多。

赵争已死的消息,全城的知道了,钟无极也被召到皇宫里,去拜祭先皇。

柳书雪身为钟无极的贴身侍卫,也跟着一起进了皇宫大门,却被拦在大殿之外。

整个皇宫内十分忙碌,人人低头快步行走,谁也不理会其他,也不敢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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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无极随着文武官员去了皇帝的寝宫,要在那里的道场前跪坐七天。

他们这些护卫,便被安排到一处偏殿内,有人负责送饭送水,但不允许出门乱走。

幸好是这些参与拜祭的官员,可以晚上回去,第二天一大早再赶过来。

因为丞相安正道大人身体不好,熬不了这么久的时间,他为官员之首,又是丧礼的主持。

所以,他若想晚上回家休息,自然制订出这么个规矩,让一众官员到晚上也散了场。

各位官员的护卫也跟着出了宫门,在偏殿里被窝了一天,实在让人难过。

这次柳书雪主动凑到钟无极身侧,各种引诱让他说话,准备多套点有用的消息出来。

都好多天了,赵天瑜的下落还是没有打听到。

柳书雪心底里压了一种不详的感觉,就怕赵天瑜当天被御林军围堵时,生命已经消逝了。

两年多的时间,她跟赵天瑜已经处成了如亲姐妹般,她喜欢赵天瑜的稳重大气,还有那种骨子里带出来的高雅气质。

当年的大宗长公主,可是传遍全京都城内外的,京都第一美人。

虽然这里面也掺杂了一些,皇家权势背景,但本人却也称得上才貌双全。

赵天瑜也喜欢柳书雪的聪明智慧,外加美丽大方。

都是人中龙凤,相见恨晚的那种。

钟无极很是知道柳书雪在想什么,当时围捕金三书社的三位主犯时,可是邱介大将军亲自开的会。



邱介大将军布置完行动细节后,当晚,谁也不准回家,要杜绝泄露半点消息。

钟无极可是冒了绝大风险,将眼前这个美女救了下来。

看到柳书雪那脸上带笑,眼神却埋了焦急的神色,钟无极不忍心。

“我说,你能活着待在我身边,就已经是万幸,安心等待机会,我会送你出京都城,最好不要再琢磨其他,她们恐怕很难再出现了。”

“钟将军,她们跟奴家情同姐妹,没有切实的消息,奴家死也不离开京都。”

钟无极苦笑着:“看你平日是个挺聪明的丫头,怎么到了关键时候,变得如此愚蠢呢?”

“她们都是为了我走上这条道的,如果没有我,也许她们都会一生富贵平安,现在沦落到如此境地,我怎么可能抛下她们不管。”

柳书雪十分坚定。

钟无极凑近一些,压低声音问道。

“你是为谁做事的?”

“以钟将军的能耐,不会想不到吧。”

柳书雪白了他一眼,微嗔道。

只此一眼,让钟无极魂都要飞出去,虽然柳书雪的脸上,仍然抹得发黑,脏兮兮的样子。

却仍然能触动钟无极的灵魂。

“书雪,你的上司够不够强大?”

柳书雪傲然一笑,抬手往上指了指。

“大,大到都快顶了天呢。”

“死丫头,你嘴里怎没句实话。”

“真的,也许钟将军以后得靠奴家吃饭。”

钟无极疑惑地转动着眼珠。

“有没有具体的凭证,让钟某相信你的背景?”

柳书雪一笑:“怎么,钟将军真想投靠奴家了?”

“别臭美,钟某看中的是你背后的人。”

柳书雪举起一只手放在脑袋一边,一脸郑重地说。

“我发誓,如果你能打听到我姐妹的消息,我便给你看凭证,绝无戏言。”

钟无极狠狠盯了柳书雪两眼,转头去看前方的街道,沉默不语。

战马踏在青石街面,发出清脆的卡塔声,还有甲胄撞击的哗啷声,一众数百卫队,沿着宽阔的街道,缓缓往前行进。

快要走到钟无极宅院时,他才轻声道。

“待会儿你来我书房细谈。”

说完,不再理会柳书雪,催马往前拉开了距离。

柳书雪有些犹豫,她知道钟无极想要什么,让她单独与钟无极见面,感觉有些别扭。

可是,钟无极的样子,显然是知道些什么的。

众人进入钟家宅院后,便各自散去,两队护卫换班,跟随钟无极去皇宫的护卫队,算是交了班。

回到自己的住处,卸甲休息。

柳书雪没有往自己的住处走,而是依然穿了那身盔甲,转身往钟无极的书房走去。

心急自己的姐妹,觉得以自己的身手,钟无极应该奈何不得她。

柳书雪在书房门口的暗影里等了半天,才看到换了便服的钟无极,漫步溜达过来。

当他看到柳书雪站在门口一旁,眼睛顿时一亮,挥退了跟随的几个侍从,示意柳书雪跟他进入书房。

两人落座后,有侍女端上茶水。

屋子里只剩了钟无极和柳书雪两人,稍微沉默片刻,钟无极才开口道。

“书雪,你知道我的心思,咱俩认识两年多了吧,我的心意也够到虔诚,不知你怎么想的?”

柳书雪一笑,抹了灰的脸上,露出一口白牙。

“钟将军,我可不是青楼女子,你也该知道我的背景没那么简单,不如你我做笔交易如何?”

钟无极端了茶盏,点头道。

“你说。”

柳书雪沉吟片刻:“你救了我的命,知恩图报,我送你一条光明大道。”

钟无极摇摇头:“呵呵,难道我钟无极没有你柳书雪,就只能行走在黑暗中么?”

“也许能活得不错,却比不得我送你的路,或能让你依然有官坐,有马骑,有兵带呢?”

“口气不小啊。”

“能量更大。”

“好,说来听听,让我折服一下。”

钟无极带了戏谑的口气。

柳书雪并不以为意,淡淡开口。

“我的上司,便是镇西军统领,大宗摄政王,林丰。”

钟无极端了茶盏的手,停在半空中,一时凝住不动。

片刻。

“呵呵,我却有些不信。”

柳书雪坚定地:“如果钟将军告诉我赵天瑜在何处,我可以安排你跟林王爷见个面。”

钟无极嘿然笑道:“见面?他林丰敢在大正京都城出现,还敢跟钟某见面?”

“有何不敢?”

钟无极见柳书雪神色傲然,不似作伪,一时有些疑惑。

“如何见面?”

“随你安排便是。”

“嘿...”

钟无极心里更是不信,镇西军统领林丰,会跑进驻扎了两万御林军的大正京都城见自己?

他猛地喝了一口茶水,将茶盏往桌子上一顿。

这个惊人的消息,让钟无极压住了对柳书雪的绮念。

“成,你能让林丰跟钟某见上一面,我便告诉你赵天瑜的去处。”

柳书雪听他这话,眼睛顿时一亮。

如此看来,赵天瑜仍然还有活着的可能,却是不知被关押在何处。

“钟将军,此话可是当真?”

“绝无戏言。”

柳书雪与钟无极互相瞪视片刻。

“钟将军,就在你这书房见面如何?”

“自然可以,什么时候我能见到林丰?”

柳书雪算计了一下时间。

“就在今夜子时一刻。”

“好,一言为定,可别让我失望。”

“你放心等着便是。”

说完,柳书雪转身跑了出去。

钟无极见柳书雪走了,而且神情坚定,毫不犹豫,心脏便提了起来。

难道林丰真的来了大正京都城?

他林丰可是镇西军的统领,是大正禁军的死对头,双方正较劲呢,怎么可能冒险进入敌人的心脏?

不说大正八大卫城的十万禁军,就说京都城内的两万御林军,要想围困住一个人,那还不跟玩似的?

虽然听说林丰刀法过人,那也只是过人而已,他能过得了御林军的数万军卒?

钟无极一直坐在书房里,虽然今天跪了一天,身体十分疲乏,一阵阵困意袭来,让他眼皮沉重。

可是,他认识柳书雪两年多了,知道这个女子不简单,她从不轻易承诺什么,但是,只要她承诺的事情,就一定会办成。

钟无极坚持坐在椅子上,一杯一杯地喝茶。

夫人身边的侍女已经过来催了两次,都被他打发回去。

时间一点点过去,子时一刻时,钟无极站了起来,眼睛盯着书房那两扇花格子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