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5章 大丈夫死则死矣

“嗯,事情紧急,咱家去给你取兵符来,稍等片刻。”

应声惠也知道此事耽误不得,痛快地转身去拿兵符。

他不会通报太子,这个消息太坏了,身体刚刚有点起色的太子不能再受刺激。

邱同取了兵符,立刻转身出宫,策马往兵部奔去。

他跟随邱介行军打仗多年,耳濡目染,自然知道所有细节。

攻城所需工具,卫城内不会有,只能是从京都城往外调取。

想调取武器装备,必须要经过兵部批文。

此时已经是申时末,兵部内空空荡荡,没有几个官员在上班。

大正朝廷的征粮政策,几乎让所有官员都受到了伤害,虽然还有许多坚持工作的官员,却也没有了以前的热情。

还没到下班点,就已经人去屋空。

邱同没有找到大官,只得转身往外跑。

他琢磨着,直接去找兵部尚书沈大人,只有老大发话,事情办得就快。

幸亏邱同的身份也不一般,身为京都城御林军统领的助手,谁不认识。

很快他就在沈余的家中,见到了正要吃饭的兵书尚书。

沈余知道事情大发了,也不耽误,立刻签字批文,下令让人带着邱同去办理所需一切手续。

邱同终于松了一口气,有了沈余的人,后面的事情便都好办得多。

谁知,他高兴了没多久,就遇到了难题。

管理武备库的官员,不在岗。

派人去其家中寻找,也没在家。

家人只说了一句,老爷出门去找粮食了,一家人的晚饭还没着落呢。

邱同呆立当场。

这怎么办?

武备库的管理十分严格,一层层的手续,少一道都不成。

没有库头的命令,谁敢擅自发货?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一旦出事,谁来承担责任?

带着邱同来的兵部官吏,也是一脸无奈,跟邱同面面相觑。

人家没饭吃呢,去找粮食充饥,自然没话说。

朝廷征粮,把官吏家的余粮都给抢没了,哪个官员没有意见?

这个事,邱同和眼前的兵部官吏,心里都门清。

眼见天色黑下来,邱同无奈,只得在武备库门口蹲着,等待人家上班。

兵部官吏说了一句:“下官去回禀沈大人,您先稍等片刻。”

说完后转身走了。

邱同没有对他抱很大希望,从这位官吏的脸上,就能看出,此人也没吃饱呢。

邱同怕大将军等急了,先派了自己的护卫,出城去报告情况,自己跟几个护卫一起,就在武备库前,蹲了一夜。

这一夜,再没有任何人过来问询。

包括武备库的官吏,该关门关门,该下班下班,谁也不理会他们。

邱同心里有些绝望,害怕第二天,这样的情形仍在上演,那可就耽误了前线的战事。

这个罪责,到底该由谁来承担?

巽城内,左凌确实没有来得及带人离开,都是其家人相见后,知道左凌要投镇西军,想要收拾的东西太多,耽搁了一些时间。

也是左凌忽视了邱介的能力,没想到大将军反应如此之快。

这要是贾江左在任,他肯定能轻松离城,或许此时已安全抵达京南府也说不定。

现在说啥都晚了,要想回头也不可能。

只得咬牙硬撑,准备死守巽城。

他已经派人去通知崔赢,说明了现在的状况,耐心等待着崔赢的命令。

他手下的几个反对投镇西军的将领,早已经被左凌处理掉,其他都是死心塌地跟随自己的将士。

对于邱介大将军亲自带兵围城,所有人的心里都哆嗦起来。

邱介是禁军中仅次于骆云飞的大将军,也是他们心中的战神,与往日的军中战神对敌,说不害怕是假的。

但是,已经投了镇西军,就没有回头的可能,谁也不想被当做谋反治罪,这罪名,肯定也是个活不成。

城上城下的将士都很紧张,等待着明日一战,生死就看天命了。

城内的将士,都是一夜未眠,紧张地等待天亮后的攻城防御战。

当天光发白时,城外的军营中冒起缕缕青烟。

来自另外几个卫城的人马,也奉邱大将军之命,陆续赶到巽城之外,在三里军营前集结待命。

大片的人马,刀枪林立,旌旗蔽日,人欢马嘶。

这种气势,让城上的军卒更加心惊胆颤。

左凌也终于坐不住,来到城楼上,观望着城下的壮观景象。

这个情形,让他心里有些后悔了。

自己不该如此孟浪,为了心中的女神,一时口快,答应投镇西军,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后果。

这他妈的,是老天要亡了自己啊。

城内八千多守卒,如何扛得住三万多人的攻击?

还不提,城下有昔日的首领,大将军邱介亲自督战。

恐怕能守住两天就算烧了高香。

左凌都隐约听到,有军卒在城墙角落里哭泣。

他哀叹一声,鼓起勇气,大声喝道。

“大丈夫死则死矣,害怕个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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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扫视四周:“当兵吃粮,吃粮当兵,眼见大正禁军就要无粮可吃,就算你我撑下去,还是个饿死算逑,不如拼上一把,搏个富贵荣华也未可知。”

他又抬手一指城下。

“看看他们,虽然现在蹦跶得欢快,不过几日,就会被饿得垂头丧气,骨瘦如柴,生不如死。”

“都给老子支棱起来,只有当了镇西军,才能活得像个人样,就是死了也是个好鬼。”

左凌吆喝一通,是为了给军卒打气,也是为了给自己壮胆。

也不用他太过强调,林丰和镇西军的名头,在一众大正禁军中,早就传颂已久,他们不是后悔去投镇西军,而是害怕大将军邱介的威名。

邱介毕竟是一代名将,禁军中的神一样存在,如今正面为敌,谁不肝颤?

有将领脸青脸白地问左凌。

“左将军,镇西军不会不管咱们吧?”

左凌大咧咧地一挥手。

“你们尽管放心,镇西军马上就会前来接应我等,别看城下这些家伙人五人六的模样,等镇西军到了,他们照样灰溜溜地滚蛋。”

左凌正待再给手下将士鼓鼓劲,就听到城下一把苍劲的声音传到城头上来。

“左凌,太子待你不薄,为何要做此叛逆之事?”

左凌转头,看到邱介立马城下,雪白的发须,在晨风中轻轻飘动。

他叹了口气,双手扶了城垛,往前探了探身子。

“邱大将军,大正朝廷横征暴敛,强行断了百姓生路,如此下去,早晚官逼民反,前途无望,您还不如早做打算,眼下还不算太晚。”



邱介对赵坚的一系列政策措施也有不满,可身为朝臣,怎么可以因此就谋反呢?

“左凌,历朝历代,身为降将者,均无善终,你可想好了。”

左凌嘿嘿冷笑:“邱大将军,请问您之前可是大正之臣?”

邱介被噎住,一时无语。

因为他之前是大宗的军中将领,后被赵争鼓动,才加入了反大宗朝廷的行列。

邱介愣怔片刻,抬手一指身后的大片整齐队伍。

“左凌,你是个有军事才能的将领,老夫本待重用,看看眼前的队伍,老夫只给你半个时辰的考虑时间,现在开城请罪,老夫可既往不咎,若仍然执迷不悟,到时可别怪他们心狠手辣。”

左凌扫了一眼刀枪林立的大正军队。

“唉,邱大将军,唯死而已,我等再待下去,也是个饿死之局,镇西军四面封锁,尔等只会做那缩头乌龟,请问,早上死和晚上死,有何区别?”

“你这是死心塌地背叛大正了?”

“我这是被逼无奈,空有一身才能,却只能窝在城内憋屈至死,邱大将军还请成全左凌。”

邱介冷笑:“左凌,你可知道,此地是京都脚下的巽城,四面八方可都是大正军队,你能往哪里走?”

左凌放眼四顾:“邱大将军,镇西军也在四面八方,请大将军教我,咱该往哪里走?”

左凌嘴皮子利索,让邱介这个以行伍见长的老将,不知如何怼回去,只气得浑身发抖。

“来人,传我命令,谁破城拿下此贼,官升三级。”

他身周的将领一阵喧嚣,都纷纷请战。

邱介狠狠瞪了城上的左凌一眼,转头对身边的将领大声道。

“尔等分头击之,谁先破城谁算首功。”

众将大声应是,然后分头各自去调集自己的队伍。

城下大片的军队,开始分散开来,做出攻城的态势。

左凌也摆手下令:“各部守好自己的位置,拼死也不能让他们上城,只需守上一日,镇西军的大军便会开到城下。”

各部头领也纷纷领命而去。

城上城下,各自做出攻防准备,只等邱介一声令下,便开始作战。

只是,时间在安静地流逝,邱介依然立马护城河边,没有说话。

就在刚才,一个贴身护卫凑到他跟前,轻轻说了一句。

“大将军,攻城器具还未拉过来。”

邱介知道,面对如此高城,没有攻城设备,不可能仅凭人多势众就能破城。

他只能等着。

“派人去催,谁敢延误战机,老夫唯他是问。”

邱介等了半晌,见仍然没有回信,只得恨声发令。

邱介很尴尬,狠话都说出去了,自己这边半天不动,让他很没面子。

京都城大正兵部武备库外,邱同已经让手下去找武备库的官吏,他自己则正在转圈子。

眼见已经日上三竿,还不见有人前来开门办公,邱同心里已经不是一般的焦急,他都想拔刀杀人了。

战场打仗,岂能玩笑。

邱同跟随其叔父邱介大将军,屡经战阵,心里清楚时间在战场上的重要性。

却没想到,京都城内的官吏,是如此的惫懒,视战争为儿戏。

这要放到以前的战场上,不用大将军说话,自己就能挥刀斩之,哪里能让这样的官吏见到明天的太阳。

可现在,邱同只能无奈地转着圈子,不时看看天上的太阳,长吁短叹。

终于,一个身着官服的中年汉子,踏着有气无力的步伐,缓缓往这边走过来。

有邱同手下立刻迎过去,急切地问道。

“这位大人,可是兵部武备库管事?”

那人抬头瞥了他们一眼。

“你们...”

邱同连忙拱手:“邱介大将军部属,太子有令,调集三万禁军攻击巽城,请大人调拨攻城器具,这是清单。”

那官员伸手接过邱同手里的清单,扫视了一眼。

“可有兵部批文?”

邱同自然有兵部尚书沈余的签字批示,连忙拿了出来,递过去。

“好,请你们立刻去库内清点数量,然后运送出城。”

听到这话,邱同松了口气,这个官员还算靠谱。

一行人连忙往武备库内快步行去。

当他们进入武备库后,邱同随口问了一句。

“大人,不知工兵营和民夫都在哪里调用?”

那人顿时停住脚步,惊讶地瞪着邱同。

“你们没有人手?”

“我们从兵部沈大人处直接来此,都等了一天一夜,如何去调集人手?”

那人嘴里啧啧有声。

“啧啧,工兵营该是你们禁军序列,战时为军,闲时为民,若没有提前集结,此时恐怕已来不及。”

邱同呆住。

巽城左凌谋反,属于特殊情况,如何提前集结工兵?

不过也问题不大,没有工兵,可以调动军队下手干活。

“来人,持大将军腰牌,去调五千御林军,立刻,马上。”

有护卫接过腰牌,转身跑了出去。

邱同吐出一口气:“唉,大人,民夫马车等物,该是兵部出吧?”

那人依然摇头苦笑:“这位将军,这个时节,让在下去哪里召集民夫?”

他淡淡瞥了邱同一眼:“马车?都被调集去拉征粮了,城内恐怕不多。”

邱同差点一腚坐到地上。

他没想到,在京都城,天子脚下,打个仗如此不容易。

哪里像城外的战场,大将军一句话,所有部门将领都要齐备待命,要什么立刻拿出什么。

“这...这该如何处理?”

邱同也束手无策了,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中年汉子。

“唉,既然是紧急情况,就算手抬肩扛,也得将工具运出城外,你说是不是?”

那人见邱同在京都城内办事,就像个小白,只得提点几句。

邱同眼珠转动,计算着路程和时间。

这要让人抬着如此重物,等赶到百里之外的巽城之下,恐怕黄花菜都凉了。

“大人,军备物资的运输,平时都会整齐待命,你如此懈怠,可知耽误了军情,是个什么后果吗?”

他一时心急,语气重了些。

谁知那官员冷笑一声。

“哼哼,太子殿下有令,朝廷征粮乃重中之重,任何事都要让道于此,将军大人如若不信,可去兵部看看太子殿下手令。”

说完,一甩衣袖,大步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留下邱同等几个军官,在风中颤抖。

邱同被手下拽了拽衣袖唤醒。

“将军,五千御林军到了。”

邱同这才听到武备库外的脚步轰鸣声。

“清点好各种攻城工具,让他们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