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城舰在河道中晃荡着,慢慢稳住了舰体。
随即,两岸发出了一片欢呼声,庆祝洛城舰入水成功。
林丰并未放松,这仅仅是第一步,还有最关键的一步,就是那劳什子蒸汽机,是不是能给自己争口气。
他举起一只手臂,冲洛城舰上摆了摆,示意曹楚航点火启动。
接到命令,曹楚航通过指挥室内的铜管通话器,向机舱发出了点火的命令。
本来四台火炉已经点燃了火堆,只是压住了火头,等待命令。
此时,负责烧火填煤的船工,立刻将压住的火势挑开,然后有人用手动风机开始鼓风,紧接着,又有船工用铁锹往火炉口里送碳。
一时间,火势猛烈燃烧起来,蒸汽罐发出嗤嗤嗤地喷气声。
洛城舰上方的巨大烟窗里,浓烟滚滚。
随着一声汽笛闷响,船尾的两台螺旋推进器开始转动,越来越快,巨大船体也缓缓启动,慢慢往前驶去。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着嘴,一瞬不瞬地瞪着洛城舰,脑袋都齐刷刷地随着舰身移动。
这里面最为惊讶的,就属渥美春水了。
她可是为大正皇帝赵争造过战船,更是了解海船的构造和使用方法。
本来对林丰的洛城舰不屑一顾,可她怎么也想不到,没有看到划船的船桨。
本该是长长粗大的船桨,林立地探出船舱,整齐划一地开始用力划动。
船上竖立的数根桅杆,该被高高拉起来,可眼前的战舰上,本该鼓满了风的洁白风帆,却都静静地折叠在底部。
没有被拉动的迹象,船体外的一切,都很平静。
只有船尾处,发出一阵咕噜声,水流被什么搅动着,翻滚着。
然后,如此巨大的船体,竟然开始往前行驶起来。
渥美春水张了通红的小嘴,瞪圆了美丽的眼睛,一直盯着洛城舰,慢慢在宽阔的河道里,变成了一个黑点。
两岸上的镇西军战骑,策马随着往河道下游奔去,洛城舰在试航阶段,得保证其安全,一旦出了故障,随时都会有军队保护起来,隔绝闲杂人等靠近。
看热闹的百姓,也有数千人,跟着往下游跑。
林丰没有上船,他只是策马立在河岸边,一直目送洛城舰离开,拐过了河道弯处,消失在眼前,这才从战马上下来,往地上一坐。
他松了口气,觉得该是问题不大,就算有故障,也不会是大问题。
况且,那几个负责研究的工匠,带了许多技术人员,都在船上待着,能及时解决随机出现的问题。
永定河道也没什么问题,有几处不够深的地方,林丰也早派人进行清淤,或者拓宽河道。
以保障洛城舰顺利入海。
一切都准备得十分充分。
已经看不见洛城舰的影子,渥美春水这才拽了拽林丰的胳膊,把脑袋凑到他跟前。
“林丰,这么大的船,是靠什么启动的?”
林丰笑眯眯地:“你猜。”
“我猜你个头啊,要是能猜到,还用问你。”
渥美春水鼓起小嘴,娇嗔地说道。
林丰拍了拍她的小手:“等我带你去船舱看看,就能明白,它是靠什么行驶的。”
“你现在就告诉我,我等不得了。”
林丰知道她是个造船的专家,所以不能解释的太过详细。
像她这种既是专家,脑袋又聪明的人,也许只是看上几眼,就能明白机器的工作原理。
一旦思路拓展开来,那她的能量则有无限可能。
虽然渥美春水跟自己已经亲密无间,可毕竟是大合族的人,在没有彻底击败海寇在海上的军队前,自然不能做到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无法解释清楚,不如你去迅风号上看一看,其工作原理大同小异。”
渥美春水立刻站了起来,四处看了一眼。
码头上停了不少战船,那是为了给洛城舰保驾护航,林丰把几艘最高级的战船,都调了过来。
“算了,我不看了。”
渥美春水鼓着小嘴又蹲下来。
林丰好奇地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了?”
渥美春水冲着林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哼,就知道你还防着我呢,我也不想给你添麻烦,我准备回去了。”
“我哪有,不是让你随便去看嘛,为什么不能留下来?”
林丰一脸冤屈的模样。
“你想让我留下来吗?”
“自然是想的。”
渥美春水摇摇头,叹口气。
“你还是安心打仗吧,也许等你统一了大宗,平定了所有麻烦,我可能再来找你。”
林丰不解:“这些战争对你留不留下来,有什么影响?”
问出这话,林丰自己也尴尬地笑了笑。
毕竟自己就要跟海寇开战,怎么可能不防着她?
渥美春水扭头看着滚滚河水,沉默良久。
“我也想做些事,嗯...一些不平凡的事,就像你一样,让世人瞩目,可在你跟前,我发现,啥想法都没有,好像一切都能被你安排好,这辈子都没有我的出头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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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丰摇摇头:“你这是在我的地盘上,锋芒自然会被我遮住,如果是我在你的地盘上,同样也会跟你一样的境遇。”
“不,林丰,无论你在哪里,任何人都遮不住你的光芒,任何人...”
林丰耸耸肩:“哦,也许吧,这就是你离开我的理由?”
渥美春水温柔一笑:“我没有离开你,我的心永远跟你在一起,只是,我想去寻求我的道路,不知道你懂不懂。”
林丰苦笑:“不管懂不懂,我觉得都没有权力阻止你,去寻找上进的道路,我们俩是独立的个体,也不会把彼此当做从属,希望你能明白。”
渥美春水歪着头看林丰。
“林丰,你是我遇到的最特别的男人,我喜欢你。”
林丰伸手捏了捏渥美春水的脸颊。
“你都长成如此祸国殃民的样子,我很难不喜欢你。”
“你只是喜欢我的漂亮?”
“还有聪明才智,情商也高,还有...”
“行了,有这些就足够了...”
渥美春水用白皙的小手,捂住林丰的嘴,嫣然一笑。
“提前告诉你一声,我师叔祖还会来找你,他老人家也是个不服输的人,林丰,看在我的面子上,能饶他一命么?”
林丰一脸诧异:“你怎么不说,让你师叔祖饶我一命呢?”
渥美春水翻了个白眼:“切,林丰,刚才还夸人家聪明呢,怎么现在又说这些有的没的。”
。
林丰只得点头:“行,尽我所能,让你师叔祖活着回去便是。”
渥美春水露出笑脸:“我就知道你是在乎我的,唉,我要走了,林丰,后会有期。”
“啊,不是明天才走的吗?”
渥美春水已经站了起来,神情犹豫着从身侧的布包里拿出一个包裹,往林丰面前一递。
“这个你留下,算是我给你的洛城舰一份礼物。”
林丰疑惑地接在手里,感觉像一个厚厚的账簿,不待他打开包裹,渥美春水已经缓步去牵自己的马匹,沉默着翻身上了马背,扭头深深看了林丰一眼,然后催马往前跑去。
林丰连忙问道。
“你要去哪里?”
渥美春水没再回头,只是在颠簸的马背上随口喊了一句。
“我要去航海...”
林丰看着渐渐变小的身影,知道这个女子心很大,成天在大海里跑来跑去,对航海肯定有种特有的情怀,也根本不可能老实待在一个地方。
直到渥美春水的背影消失不见,林丰的嘴里还在喃喃地念叨着。
“航海啊丫头,这可是个技术活,哥伦布就是死在这条路上的...”
见渥美春水独自离开,裴七音这才靠近过来,皱眉问道。
“王爷,吵架了?”
林丰摇摇头,压下心中的惆怅,转头看向永定河道。
“不知洛城舰测试的如何了?”
“还没见回信,再耐心等会儿。”
见裴七音盯着自己手里的包裹。
林丰不再说话,他默默将手里的包裹打开,确实是一本账簿样的本子,黑色皮质封面上写了几个大合文字。
自己不认识,林丰皱眉细看时,大合文字下面,又加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宗文字。
“航海图志。”
看到这四个字,林丰心里顿时又惊又喜。
这正是他需要的东西,虽然洛城舰能入海航行了,可他对航海知识却知之甚少。
面对一望无际的大海,可不是内陆河道,只要进入海中,四处都不见陆地,任何标志物都不会有。
在大海中,人就像个瞎子一般,早已不知东西。
尽管林丰有指南针,却对在大海中航行,陌生得很。
有了手里这个玩意儿,自然会让他事半功倍,一路畅通。
略微翻看了几页,发现这本航海图志中,所有的大合文字下面,都标注了大宗文字。
可见,渥美春水早就料到自己有一天会进入大海中,真是用了心思。
欣喜的同时,林丰的心里又泛起甜滋滋的滋味。
“这丫头果然心细,却又很大。”
裴七音疑惑地看着林丰,没有听懂他的话。
大正京都城内乱象频仍,禁军大将军邱介,带了五百护卫队,从城南门进入,看着乱纷纷的城市,心中担忧,加紧催马,一路往皇宫行来。
邱介心里也很烦,接到朝廷急召入京的命令,他啥也没准备,只带了五百护卫就上了路。
疾奔一天,赶进了京都城,以前热闹鼎盛的都城,怎么成了这么个样子?
街上行人稀少,店铺买卖都关门闭户,偶有行人,都神情紧张惶恐,看见兵马,更是连忙躲避。
带着心里的烦乱和疑惑,邱介大将军来到宫门前。
早有宫内金甲武士统领恭迎在一侧。
太子赵坚还没有醒过来,七八个御医站在太子寝宫外,束手无策。
邱介被大内总管应声惠带到太子床前,看着太子消瘦枯黄的脸颊,心里一阵酸楚。
以前是多么英武雄壮的一条汉子,在军阵中敢打敢冲,从未在困难面前倒下过。
如今才当了大正朝几天的政,却变成了这个模样。
邱介叹息着摇头,看来这个皇帝是真不好当。
忽然他想起了赵争,连忙凑近大太监应声惠。
“应总管,不知皇上龙体如何了?”
应声惠堆了笑脸:“大将军,皇上正在静养之中,打扰不得。”
邱介看了看应声惠的神色,并未发觉异常。
“太子是怎么昏倒的,御医说是什么病?”
应声惠挤了一脸的皱纹。
“大将军,您该知道太子殿下的脾气,听到城中有人闹事,还有人纵火烧粮,心中一急...”
“查出是什么人闹事吗?”
“御林军统领贾江左已经被咱家软禁在宫内,只等大将军到来主持都城军务,协助殿下维持大正朝稳定。”
邱介点点头:“应总管,找个知道具体情况的,随我出宫协查。”
“好,御林军原统领贾江左,还有御林军镇军将军唐德祥两人均被拿下,还请大将军详细调查一番,找出元凶,还京都城一个清朗。”
既然赵争父子都昏迷不醒,暂时没人出来主持朝政,邱介也只能听应声惠的安排,答应出面安稳朝政。
“还请总管大人尽快举荐一个皇子临朝主政,好让一众臣民心安。”
“大将军放心,咱家协同皇后,已经在办了。”
邱介闻言,不再说话,拱手告辞。
以邱介在军中的威望,无需多言,很快就能完全掌握御林军的控制权。
理顺了京都城御林军各部的秩序之后,邱介来到御林军特设的牢狱中。
在一所专门提审御林军中罪犯的屋子,他见到了神情萎靡的原御林军统领贾江左。
邱介当然知道这个贾江左,是大正朝最年轻的大将军,比自己当年升任大将军职务时,还要年轻两岁。
可谓大正朝的青年才俊,风头一时无两。
邱介还没说话,贾江左便开始喊冤叫屈。
“大将军,在下冤枉啊,请大将军还贾某一个公道。”
邱介叹口气:“让你来此,便是要查清此案,你且将事件前后,仔细道来。”
贾江左自然不会据实诉说,却也有七八成是真实情况,只是将自己的责任减到最小。
听贾江左唠叨了半个时辰,邱介才用手敲打着桌面,沉吟半晌。
“贾江左,虽然奸细火烧粮仓的原因比较复杂,但是,你这个御林军统领,该负的责任,恐怕推卸不掉。”
“大将军,统领的责任我不会推,可还不至于将贾某下狱吧?”
邱介摇摇头:“应总管曾描述过当时的情景,太子殿下若未昏厥,估计你及你的家族,人头已经被悬挂在宫门外了。”
贾江左无语,毕竟当时太子赵坚的半句话,谁都听得明白,要让太子说完整了,还真是要灭了他贾江左满门。
。
第1563章 离开的理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