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过去,天色发白时,林丰孤独的身影,在旷野中禹禹独行。
断剑已经沉入休眠之中,再无一丝意念透出。
就跟自己与断剑初识时,那就是一柄毫无任何异常的残破武器。
林丰行进的方向,是永宁府,周围大片的田野里,不见半个人影。
不再遮掩行踪,他要让所有修者都知道自己的所在,以防有些修者长时间找不到自己,一时愤恨,去做出伤害自己家人和属下的行动。
这些修者中,还是有清醒的人存在。
当一个修者发现了林丰的身影时,没有像之前的人一样沉默,想着自己或许能先抢到断剑。
而是立刻高声示警,通知其他人。
他们一个传一个,不到两刻钟,林丰前方已经站了三个修者。
他们还在等待其他人的到来,林丰也站住不动,安静地等在那里。
三个修者心里很奇怪,怎么这个家伙不跑了?
寻找了一夜,终于找到了目标,人家反而一动不动,就这么安静地站着。
修者越聚越多,远处接二连三地出现了飞奔而来的人影。
随着人员的增加,站在林丰不远处的人群,也开始低声交流讨论起来,他们眼见自己人已经来到了七八个,心情随之放松下来。
“都快到齐了吧?”
“不行,地方太大,有几个师兄跑得太远。”
“哎,他怎么不逃了?”
“恐怕是没了力气。”
“咱们也是失败,这么多人,找了一夜啊。”
“是这小子够油滑。”
“这次可别让他逃掉。”
他们议论过后,将阵型散在林丰四周,彻底放下心来。
上一次大意,让林丰逃出包围圈,这次在光天化日之下,岂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当修者聚集到十二个时,众人又等了半天,再无人出现。
虽然心里感到有些不安,可想想如此广阔的地域,有人一时赶不过来也正常。
出于对断剑的热切,他们也不想多耽搁时间,在互相目光交流之后。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者,高声喊道。
“差不多了,不能再等,各位上前,不要留出空隙。”
十几个修者一齐行动,从四周将林丰围得死死的,然后向前靠近。
双方相距不足十丈时,众人停下脚步。
“谁去将断剑拿过来?”
依然是满脸皱纹的老者开口问道。
有人自告奋勇,举手喊道。
“就由老夫试试这个小子的能耐,嘿嘿,听说他确实有些手段。”
“付师兄小心些...”
一个修者越众而出,一步步靠近林丰。
两人相距三丈时,老者站住,一伸手。
“你是将断剑主动交给老夫呢,还是让老夫击杀你,然后自己来取?”
林丰没说话,只是默默伸手,从后腰间将断剑抽了出来。
他用手抚摸着半截剑身,良久后,抬头看着老者。
“想要断剑,拿去吧。”
说完,将断剑往前一递,等待老者上前。
那老者顿时一脸懵逼,半张了嘴巴,呆在那里。
他都运足真气,准备动手跟林丰打上一架,谁知却出现了这样一幕。
老者的眼珠子在林丰和断剑上,来回移动。
“你...你真的...”
“你要不要?”
“你,扔过来。”
林丰苦笑着摇摇头,抬手就将断剑扔向老者。
那老者抓住飞过来的断剑,犹自不信般地,低头去看断剑,确定断剑的真伪后,再抬头看一眼林丰。
“你确定放弃了?”
“不然呢。”
“为什么?”
林丰为难地摩挲着下颌,神情沉郁。
“因为...我也参悟不透其中的玄妙,最终只得放弃,那就是能给人带来厄运的半截残剑,没啥玄机。”
老者掂了掂手中断剑,扭头看向四周的人群。
他们的动作及对话,已经让众人看得明白,所有人都心中疑惑。
这么多人,追了一夜,然后...
十几个人都往前,涌到老者身旁,看看断剑,再看看林丰。
经过所有人的再三确认,他们其中也有见过断剑的,也曾经参悟过几次,所以,面前的断剑确是真身。
有人问道:“林丰,既然如此轻易送出断剑,那为何你还奔逃一夜?”
这也是其他人所不解的问题。
林丰苦笑一声:“诸位,正如所见,都说断剑是天下至宝,林某奔逃一夜,却不能得到它半点帮助,在生死之间,断剑仍然沉寂无息,既然没有半点好处,只有被围追堵截,还有可能伤及性命的状况下,林某决定放弃了。”
这个理由勉强让众人接受,却也心存疑惑。
“这断剑,你不要了?”
“当然不是,断剑的主人是我林丰,你们参悟之后,仍然要归还给我。”
众人纷纷点头。
“这个说的是,我们也不是非要占为己有,断剑所属,仍然是你林丰,放心就是。”
一旦宝贝到手,他们也开始变得善解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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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目的只是拿到断剑,想借助这个宝贝的能量,更进一步,并非杀人越货。
所以,断剑到手,人人开始善良起来,还有对林丰表示出十分同情的样子。
“参悟此物,也是需要天赋,并非所有人都能在其中有所得,你让出断剑,是明智之举,老夫很欣赏你的做法。”
林丰扫了一眼众人。
“这次没有人再威胁我的家人属下了吧?”
“咳咳...只是吓唬你的,怎么可能坏了门派规矩呢,呵呵...尽管放心,谁敢动你林丰的人,老夫第一个放不过他。”
林丰摆手:“你们抓紧时间去参悟吧,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咱们后会无期。”
“说的是,告辞,有时间到老夫那里盘桓几日啊。”
虽然嘴上客气,却不报出自己的名号和所居之处。
“告辞告辞。”
一群人纷纷吆喝着,一齐转身往远处奔去。
不过片刻间,原地只剩下林丰自己,舔了舔嘴唇,看着渐渐消失在地平线上的一群修者。
之所以再次将断剑送出,是因为断剑又吸取了三个高阶修者的气血后,十分明确地告诉自己。
它要闭关升级,升级完成前,将断绝与外界的所有联系。
就是说,不管谁拿到断剑,呈现在其眼前的,都将是实实在在地一把断了半截的残剑而已。
不会再有半点异常表现。
现在就是将断剑刺入高正清的气海穴中,也仅仅是刺了那老头一剑,跟用其他武器刺一下无异。
。
而且,一旦断剑升级完成,再次醒转时,无论林丰身在何处,都能接收到它的信息和位置。
如此一来,林丰实在没有将断剑留在身边的必要。
这也是唯一能够立刻和平解困的方法。
除非林丰杀了在场所有修者,却很难保证,以后会不会还有修者参与进来。
当众将断剑送出,这样做的好处是,将不会再有人找上他林丰的门来,更不会去伤害自己的家人和属下。
自己还有好多事要办,岂能将时间全部浪费在这件事上。
这一场让高正清和吉风行担忧不已的争端,就这样戏剧性地结束了。
这个结局,就连林丰自己也没想到。
他本来的想法,就是杀尽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修者,让他们害怕,再不敢觊觎断剑。
可是,现在看来,这个结果,却是自己心中最理想的结局。
林丰在原野中站了半个时辰,然后转身,往北行去。
他要回洛城,那里有许多事情等待他去处理。
永宁府则再没必要回去。
高正清和吉风行两人,在等不到自己后,自然会离开,去打听今天发生的事。
或者是听到结局后,大惊失色,会追着那些修者,劝说他们放弃对断剑的参悟。
总之,不管他们的结果如何,林丰已经算妥善解决了这些纷争,接下来,他要全力去搞自己的海上战船。
断剑的事,耽误了他太久的时间,尽管林丰不甚着急,却也不想无限期地让海寇继续霸占着大宗的土地。
赵坚拖着疲惫的身躯,来到成德殿。
这里是他办公的地方,许多政策措施,都是在这里,与几位朝廷常务大臣商量制订的。
此时成德殿里空空荡荡,只有三两个太监站在角落里,垂首躬身,等待赵坚落座。
贴身的大太监轻轻扶着赵坚的胳膊,将他送到龙书案后的椅子上坐稳。
“召丞相安正道,沈余,贾江左来见孤。”
依然是赵坚的三个顾命大臣。
他已经习惯了与这几个人商量朝廷大事。
时间不长,安正道等三人一脸疲惫地跨进殿来,一个个愁眉苦脸。
“殿下,宫门外已经跪了七十二个官员,从昨晚到现在,有十一个上了年纪的,已经昏倒地上,却也不肯离去。”
安正道声音沙哑,神情无奈。
他在宫门外劝了半天,没有一个官员听话离开,实在也是没了办法。
赵坚皱眉道:“孤只是借粮,并非强要,何必如此应激?”
没有人回答他,可他们心里都知道,这是官员对朝廷失去了信心。
贾江左见太子为难,连忙上前。
“殿下,臣已经派人守住了四处街道,不准再有官员前来,目前这些人,也坚持了不了多久,为了一点粮食,不能把命都搭在这里吧。”
沈余担忧地说道:“殿下,这也不是个办法,不如自愿借粮,数量控制在能力范围之内,便不会再闹事。”
赵坚冷笑着看沈余。
“沈大人,若是自愿,你能出借多少粮食?”
“这个...殿下,臣愿只留下家人的基本口粮,其余全部借给朝廷应急。”
沈余硬着头皮回道。
赵坚指着沈余对安正道和贾江左说道。
“看看,这才是我大正朝廷肱骨之臣的样子,让他们去好好学学,为什么孤会器重你们。那些只想着拿朝廷俸禄,可到了危急关头,却没有一颗奋不顾身的报国之心,怎么能让孤放心将权力交给他们。”
贾江左也激动起来。
“殿下,不如让臣下再去规劝一次,若他们依旧执迷不悟,何必再跟他们废话,我大正禁军若没有饭吃,军队必然会垮掉,到时,谁会来保护他们的安全,人都保不住了,还要粮食何用。”
赵坚心情不好,父皇刚刚离去,眼下又有大臣逼宫,本想用温和的手段,治理朝政。
他常年战场生涯,本来磨炼的性子果断,心狠手辣,
可是眼前的情形,是越来越糟,一股愤懑的情绪,眼见就要压抑不住。
贾江左提出的办法,才正对他的脾气。
“好,贾将军便去好言相劝,孤再给他们半个时辰,还有赖在门前不肯离去的...”
说到此处,赵坚停顿下来。
三个大臣都竖起耳朵,紧张地等待他的下一句。
赵坚用力一握拳:“就让御林军抄了他们的家,所有粮食物资,全部充公。”
安正道和沈余心里就是一哆嗦,这也太狠了吧?
贾江左却觉得太子想的,跟自己不相上下,也正合他意。
手里握了军权,干嘛跟这些哭唧唧的文官客气?
敢不听太子的话,那就等同于忤逆,抗旨不遵的后果,抄家算是轻的。
“殿下,人呢?”
贾江左问。
“亲属收监,家丁遣散。”
“是,殿下英明果敢,臣这就去办。”
贾江左一拱手,然后转身大步跨出了殿门。
安正道老脸跟个苦瓜一般,眼珠子转来转去。
他知道这样做,很可能会引起京都大乱,可又没有更好的办法,心里着急,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赵坚却不在乎,不管是御林军还是禁军,都是跟随父皇打天下的将士,也是与他赵坚并肩作战的战友。
他有十分的把握,所有将士都会听从他的命令。
当此国家危难之机,军队才是重中之重,只要将军队牢牢把握在手里,其他都是浮云。
父皇没了,这大正的天下,就是他赵坚说了算。
贾江左带了数百护卫,快步来到宫门外的广场上。
他扫视一眼跪了一片的官员,人数仍然没有减少。
“你们分队去一旁等着,半个时辰后,就给老子挨个动手,押了人去家里,抄出所有财物粮食,亲属收监,家下人等就地遣散。”
跟在贾江左身边的几个将领,顿时一脸兴奋,纷纷躬身轰然称诺。
他们就好这一口,抄家啊,那得多么丰厚的油水。
这个买卖做得,除了自己家人,谁会知道家中财物有多少呢?
还不是抄家的说了算,家人一旦下狱,谁还会听他们怎么说?
贾江左说完,迈步来到跪在最前头的一个老者跟前。
此人是吏部尚书纪连鹤,年纪已经近七十岁,雪白的发须,神情萎靡,身体已经歪在地上,眼睛半睁半闭。
贾江左蹲下来,凑近了他。
“纪大人,差不多就算了,殿下知道你心疼粮食,可也只是借一些出来,又没说不还,你担心什么?”
。
第1545章 善解人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