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素容今年九十六岁,在这些掌门人中是最年长者,修行时间长,心性相较其他修者也沉稳很多。
闻听高正清所言,缓缓摇头。
“一个高阶修者,不该有这样的表现,心绪烦乱或可理解,可体内真气怎会驳杂且紊乱?”
她所说的,也是屋内两位掌门的疑惑,可是,穆乾阳是中兴门掌门,跟高正清和吉风行相交多年,三个门派一直同气连枝,两人很不愿意怀疑穆乾阳有问题。
“闵师姐的话很有道理,可如何证明穆师弟有问题?”
“无需证明,只要停止对断剑的参悟,将其封存,此物不详,必须让所有人远离才是。”
吉风行听闵素容这样说,立刻摇头苦笑。
“闵师姐想得简单了,就算你我同意,其他门派的人可不会甘心。”
高正清也点头:“师叔临走时也表示过封存断剑的意愿,可谁来封存?”
闵素容也没办法,只得叹道。
“如此下去,修行界将大祸临头。”
吉风行眼睛一亮:“不如将断剑还给林丰,这小子邪门,或可与其相安无事。”
高正清冷笑一声:“看看你我门派弟子的下场,这也叫相安无事?”
屋子里沉默下来,谁也没有好办法。
“继续吧,总会有人先跳出来,到时你我联手,以除害为由,压住所有人的贪念。”
高正清摆手,下了结论。
这次对断剑的参悟,改为两人一组,自由结合,三天的参悟时间也改为六天。
不过,正一门,中兴门,剑形门和昆嵛山四大门派,牵头各带一个门派的修者。
这是参悟断剑的必要条件。
四大门派的四位掌门人,各自看住了自己的组合,负责彼此的安全,谁的组合出了问题,那就不用再多做辩解。
这个参悟断剑的办法,最为难过的就是穆乾阳。
他面前盘坐了一个小门派的掌门人,功力要比之前两位还差了一筹。
断剑就摆在两人中间,彼此闭目相对而坐。
穆乾阳能感受到断剑的躁动,同时引发了自身的躁动,虽然表面依然沉静,可其内心早已翻江倒海。
但是,他知道此事的严重性,若暴露了自己的所为,修行界就没有了自己的立足之地,将成为人人喊打的老鼠。
穆乾阳终于忍不住,站起身来。
“你且待着,老夫去去就来。”
撂下一句话后,转身离开了居所,飞身往山顶冲去。
在距离其居所不远处的暗影里,高正清无声地看着一道身影,往山顶飘飞,眉头皱得更紧了。
而在另外一个地方,吉风行也隐在暗处,观察着穆乾阳的举动。
只有闵素容没有靠近过来,只在暗夜中盘坐屋顶,仔细感悟着四周的动静,同样也发现了穆乾阳离开居所的举动。
很显然,他们三个都看出了穆乾阳的异常,却都没有当面提出来。
那个留在穆乾阳居所里的小门派修者,乐得独享断剑的参悟空间,只不作声,探手将断剑捧在手里,开始仔细观摩。
如此六天过后,穆乾阳才回到居所,装作无事发生,等待断剑被下一组接手。
下一组是昆嵛山闵素容掌门和一个熊虎山的道门,百见门的掌门,山隐道长。
两人也不多话,各自端坐蒲团上,中间摆了断剑,闭目用意念探索断剑的玄奥。
与之前的几次参悟一般,断剑没有任何动静,这让闵素容很无奈。
以自己多年的修行功力和手段,都无法探出丝毫破绽,更别说其他人,都该是一无所获。
除了中兴门掌门穆乾阳。
闵素容虽然不多说,可她心里清楚,穆乾阳除了真气驳杂,思绪有些混乱外,确实让闵素容感受到了其体内真气的增长。
这个感受十分真实,就是凭借自己多年的修行经验,得出了这个结论。
闵素容今年九十六岁,还有几个月的时间,转眼就是九十七岁。
她能感受到自己的大限就要到来,修行至今,已经进步无望,只能无奈地等待自己生命的陨灭。
闵素容很不甘心,她从小天资聪颖,要比其他修者更早地进入高阶行列。
可是,就是被阻挡在这最后的一关,数十年没有丝毫进境。
这次听说了断剑的事件,她心里便起了过来参悟的意愿。
虽然长老叶海山极力劝阻,却依然没能挡住她对断剑的热切期望。
都到了生死玄关,怎能让她死心?
如果都平安无事,闵素容也就死了这条上进的心,只等大限一到,便安心上路。
谁知,事情有了如此大的破绽。
让闵素容看到了希望。
她表面平静如古井不波,可内心却波澜起伏,终于让自己在死前看到了一丝曙光,这是上天的眷顾,如果错失这次机会,自己都不会原谅自己。
深夜时分,闵素容睁开了眼睛,平静地注视着眼前的山隐道长,这个花白发须的修者。
断剑依然纹丝未动地躺在地上,犹如一块被废弃的烂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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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素容听高正清等人说过,此物嗜血,专门吸取修者的气血,用以补养自身。
经过她的推断,断剑在吸取修者气血时,应该对持剑者给予一定的反馈。
就是这个反馈,会让修者在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她闵素容就是差了这最后一步,卡在此处多年,内心的渴望不言而喻。
她已经思考了一天,如何在不惊动他人的情况下,用断剑吸取眼前这个山隐道长的气血。
至于后续如何,他穆乾阳可以一推了之,自己为何不行?
她闵素容以大派掌门人的身份,咬定牙关,就说不知道,谁还能将她如何了?
谁都看得出穆乾阳的异常,可谁也不敢断定,两个掌门的失踪,跟他穆乾阳有关系。
所以,只有自己进一步,增强实力,凌驾于所有人之上。
谁也不敢指责自己的问题。
深思熟虑之后,便是实际行动。
眼前这个山隐道长,实力差了自己太多,动手该不会有多大问题。
闵素容缓缓伸出了手,探向地上的断剑。
当闵素容将断剑拿在手里时,山隐道长也睁开了眼睛,在深夜里闪动着一抹亮光。
闵素容无声地现出笑脸。
“我可以拿在手里仔细看看吗?”
山隐道长自然不会拒绝,他也不敢拒绝,毕竟面对的是昆嵛山的掌门,比自己高出许多的前辈修者。
。
整个修行界里,都有着四大门派的传奇故事,也是他们这些小门小派修者心中向往的高度。
闵素容不理会山隐道长的神情,只是一味沉浸在对断剑的观察中。
片刻后,闵素容眉头一皱,嘴里发出一声轻微的惊叹。
“啊,果然如此...”
虽然她及时刹住了自己的惊叹声,在这沉寂无声的屋子里,犹如惊雷般,震动着山隐道长的心。
他刚刚来到中兴门,虽然听过断剑的传说,却也知道,这么久的时间,还没有人能感悟出此物的神奇之处。
谁知,一来就让自己碰上了,是大运到来,老天有眼啊。
山隐道长忍不住上身倾斜,探身去看闵素容手中的断剑。
“闵掌门,不知有何发现?”
闵素容脸上现出一副犹豫状态,瞥了山隐道长一眼,有些不情不愿地翻动着断剑。
“哦,应该是看错了吧,这个地方...”
山隐道长忍不住,将身体拉长,抻着脖子往前探视。
正当他全神贯注在断剑上时,闵素容出手了,左手闪电般前伸,一把捏住了山隐道长的脖颈,顺势往前一拉,将其身体整个拉到了身前。
右手持了断剑,轻轻往前一送,断剑的断茬无声没入山隐道长的腹部气海穴中。
山隐道长的两只手立刻抓住了闵素容的手腕,用力往外掰着,身体剧烈挣扎起来。
怎奈,闵素容看似柔弱的小手,却真气勃发,劲力十足,让山隐道长无法挣脱出去。
由于脖颈被捏死,山隐道长发不出声音,两个人在黑暗中扭动着,只闻一阵扑棱扑棱的动静。
不过盏茶时间,山隐道长便停止了挣扎,身体软软地垂在闵素容的跟前,犹如一只垂死的兔子。
断剑吸取气血的速度快了很多,一个高阶修者,很快变成了一个缩小版的人偶。
闵素容抓着剑柄的手,一阵酥麻,一股驳杂的气血,沿着胳膊蜿蜒游动着进入自己的体内。
闵素容大喜,果然与自己判断的没有差别,断剑反馈给了自己不少。
有收获就成,面临高阶顶端,想再进一步,几乎等同于梦幻中的传奇。
如今梦想竟然成了真事。
六天之后,轮到下一组的修者来取断剑。
闵素容半开房门,将断剑递了出去。
收取断剑的小门派修者,根本没敢看屋内的情形,只是恭敬地接过断剑,拜谢后转身离开。
闵素容脸上挂了微笑,没想到自己准备好的说辞,全没用上,就如此轻易过关。
由于体内气血太过驳杂,外加情绪纷乱,她需要全力压制,清除杂质,理顺体内循环。
等到下一轮时,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到时候,谁还管山隐道长去了哪里。
自己只需推说参悟时一切正常,至于参悟完成之后,别人要去哪里,她怎么会知道?
可是,让她没想到的是,还没轮到她这一组参悟时,就出了状况。
跟穆乾阳一组的修者,不见了。
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就这样莫名消失了踪迹。
整个中兴门内的修者都十分惶恐,高正清更是火急火燎地召集一众修者,齐聚中兴门待客的大堂内。
眼见已经发展到十三个各隐世门派的修者,都一脸凝重地看着高正清。
高正清酝酿了一下情绪,沉声说道。
“诸位,想必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也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请慎重考虑,我们还有必要进行下去吗?”
没有人说话,每个人心里都在琢磨。
修行是有风险的,但是,修行中的风险是可控的,如果你走火入魔,或者身死道消,或者身体残疾,都还有个缘由。
眼下的状况是,人没了,至于怎么没的,什么时候没的,谁也弄不清楚,还是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此事太过诡异。
尽管都是些见多识广的高阶修者,也被此诡异的情景搞得心慌意乱。
惜命的,还有希望通过自身的努力达到进阶的,年龄稍微年轻一些的,都表示退出,不再参与此事。
而那些前途无望的老年修者,已经不在乎什么生死,只在乎自己还能不能踏出最后一步,就算死在断剑之下,也在所不惜。
高正清见如此诡异的状况都没有吓住这些死不退却的修者,便高声警告。
“都是经过多年修行的高阶修者,别怪老夫最后一次告诫一句,自愿留下的,请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穆乾阳此时跳了起来,大声喊道。
“修行大几十年,前方只隔了一层窗户纸,却让我等茫然无绪,徒然留在原地转圈,只有这么个机会,能让人依稀看到了希望,或许再伸伸手,就能戳破这层恼人的薄纸,你们却在此时因畏惧而后退,我想,将来你必然会后悔这个决定。”
他越说越激动,以致手舞足蹈,唾沫乱飞,头发都飞扬在空中。
大堂中的十几个修者,目瞪口呆地看着穆乾阳,一时鸦雀无声。
闵素容突然振气开声:“穆掌门,请安静一些。”
她是运用真气,专门冲穆乾阳断喝,期望震动他的魂魄,让其清醒一些。
谁都看得出来,穆乾阳的行为不正常,有种发神经的症状。
高正清冷眼看着穆乾阳,被闵素容的喝声所震动,立刻收敛起来,缩了回去。
吉风行也在一侧担忧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感到穆乾阳要坏了,恐怕是受到了断剑影响,思维混乱起来。
如此发展下去,此人会不会入魔?
一旦如穆乾阳这样的高阶修者入魔,对整个修行界,将会是一场灾难。
吉风行转头,又瞥了一眼闵素容。
此人在修行界一贯以稳重,沉着着称,向来不多发言,却总能维持住大局。
可今天,她的行为有点反常。
而失踪的两个修者,恰恰是穆乾阳和闵素容一组的。
此事肯定不是巧合。
鉴于以前的两个失踪修者的情形,吉风行在心里已经认定,是穆乾阳和闵素容两人有问题。
此时,吉风行的大脑里,反复出现林丰的那几句话,告诫自己远离断剑,此物不详,根本掺和不得。
既然林丰的话是真话,那为什么,林丰却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且不说失踪的四个修行界资深修者,只看穆乾阳的状态,就能确定,这个已经站在修行界金字塔尖的高阶修者,受到了断剑的毒害。
何去何从,吉风行第一次陷入迷茫之中。
。
第1485章 大限将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