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5章 廉颇老矣

柯明大脑一片混乱,一具军卒的尸体从他身边漂过去,顺流漂向远处。

这才让他稍稍清醒一些,在水中举起手臂,大声嘶喊起来。

“撤,都给老子撤回去,快...”

可惜,他的喊声被轰鸣的爆炸声遮掩掉,没有人听到他的命令,仍然拼命地往货船游动。

妈的,有这么不靠谱的头领么?

柯明自己转身,往回游去,他只能用实际行动,示意手下军卒撤退。

紧紧跟在他身后的几个军卒,一脸懵逼地看着自己的头领扭头往回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眼见海寇的货船就在不远处,怎么这就撤了?

这些军卒平时打仗习惯了,根本不会自己用脑去思考,只是一味地跟着头领冲锋,头领往哪,他们就往哪。

所以,虽然懵逼,却依然转身跟着柯明往回游。

羽箭在身边刺进水里,拉出一道白色水泡,谁也不顾生死,埋头在水里拼命游动。

货船上的海寇军卒,拉弓往水里射着箭,眼看着一个个被射中的大正军卒,咧嘴笑起来。

他们根本不紧张,常年在水中谋生,谁都知道,如此高船,想爬上来,没有工具或者船上的帮助,根本连想都不用想。

这些家伙脑子里好像少了根弦,不顾生死地往船下游,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洛城内,待在指挥部里的骆云飞,此时也是一脸的苦笑。

他的命令是让禁军出城,骚扰码头上的海寇,并没有下令去抢海寇的粮食。

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些整日吃个半饱的军卒,窝在城内一年有余,不知是饥饿还是长时间没有出城,让他们的脑子都生锈了。

一旦放出城去,竟然不受控制地如出闸的鸭子,一路亡命地往水里冲去。

等到后面的命令传下来时,已经有大批的军卒下了水。

随着海寇一阵阵的炮击,游出河岸的军卒,根本听不到身后的吆喝。

骆云飞也很无奈,只这一个命令,就损失了上千的军卒。

确实也起到了骚扰海寇的作用,但是,成本实在太高。

他已经下令,让所有出城的队伍,迅速撤回城内。

已经快一天的时间,骆云飞没有收到镇西军的行动报告,自己这次算是白忙,还搭上了上千军卒的性命。

骆云飞独自坐在指挥部里,手捋花白胡须,感叹着。

是不是自己老了,脑筋不太灵光的原因?

打了一辈子仗,做这种无用功,还是头一次。

他不禁想起了苗长风,想必也是好心办坏了事,才导致被皇上抛弃掉,下场凄凉。

不管骆云飞如何自责,这一场骚扰战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战场。

林丰接到报告后,也是愣怔了片刻,他凑到地图前,看着洛城和抚安城之间的河道。

“不应该啊,骆云飞怎么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裴七音笑道:“恐怕是城内军卒被饿昏了头。”

虽然她是在开玩笑,却没想到,猜测的与事实十分吻合。

林丰也只能摇头苦笑。

裴七音随手递上一份报告。

“王爷,温剑和乔巨山送来的,您看看吧。”

林丰没有转身,只是看着地图。

“什么情况?”

“唉,大正送过来的两万禁军,都是些杂役民夫,根本就没一个正式在编的军卒。”

林丰点头:“这都可以预料得到,他们怎么处置的?”

“身体强健,有点脑子外加手巧的,都编入工兵营,其他的分散到府县,分房子分地,去做农夫。”

“嗯,就该如此。”

裴七音冷笑:“看来咱给大正的压力还不够,让他们依然心存侥幸。”

林丰皱眉:“海寇做了缩头乌龟,赵坚就觉得已经立于不败之地,自然不肯再出人出力。”

说着话忽然想起什么,一摆手。

“通知细娘,赵硕的行动延缓,让他好好研究明白再听命动手不迟。”

“是,王爷。”

林丰沉吟片刻:“如你所说,大正禁军正在挨饿,目前他们地面上的百姓越来越少,所能征的粮食也不足,我们再等等,让他们充分认清形势。”

裴七音点头应道:“是王爷,我去通知他们,看紧自己的地盘,不能让半点粮食流出。”

镇西军这边按兵不动,洛城内的大正禁军也不再出城行动,海寇则更加老实,巴不得谁也别招惹谁。

一时间,整个战场上一片平静,各人在自己的地盘上老实过日子。

只有大谷吉,带了两万五千人马,披荆斩棘,历经千难万险的一路往延信府移动。

大正禁军控制的延信府,处在洛城以北的六百多里之外,这里本来人口稀少,四周的县乡也不多。

因所处的位置,被各方军队忽略掉。

所以,大正禁军在此城内的驻军,只有不足三千人,勉强能吃得饱,百姓们也是过着捉襟见肘的日子。

本来是一个平静的日子,禁军也疏于防御,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海寇会越过那么多重要位置,打到这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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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倚在城墙垛子上的军卒,偶然转身,惊讶地看到,城下多了许多衣衫褴褛的汉子。

这些汉子一个个面黄肌瘦,步履蹒跚,晃荡着往城门走过来。

本来守城军卒还没当个事,可是一个军卒突然叫起来。

“哎,你看这些逃难的,怎么还带了武器?”

十几个巡城的军卒,立刻被喊声吸引,转身仔细往城下看去。

果然,这些衣衫褴褛的汉子,后背上缠了些破布包裹,走动间,露出了一截刀柄。

有军卒再抬头时,就发现远处又出现了更多的人影,虽然速度不快,稀稀落落地遍布整个大片旷野,而他们行进的方向就是延信府城门。

“快去报告将军,城下的,关城门,拦住他们。”

有小头目大声吆喝起来。

所有巡逻队的军卒连忙往城下窜,分头开始行动。

可惜,当他们赶到城下时,几个晃荡到城门口的褴褛汉子,已经与守城门的军卒动上了手。

一改之前的恍惚虚弱,一个个脸现凶狠,抽出背后的直刀,将几个大正军卒砍翻在地。

晃荡到近处的褴褛汉子们,突然就变得凶悍起来,猛然快速往城门冲过来。

城内的军队接到报警,立刻集合队伍,往城门处集结。

但是,已经有些晚了,长时间的安静日子,让他们的行动变得迟缓,没有足够的警惕心。

当守城将领带了人冲到城门前时,发现聚集在城门里外的褴褛汉子已经黑压压地站了一大片。



每个汉子黢黑的脸上,龇出白牙,手中举了直刀,厉喝着冲过来。

双方队伍没有半句废话,轰然撞到了一起。

一开始,大正禁军还勉强挡住了这些汉子的攻击,随着城门口涌进的人越来越多,禁军队伍被逼的开始缓缓后撤。

他们高声叫着:“海寇,是海寇,快喊人支援...”

涌入城门的海寇队伍,犹如一股洪流,从城门处四散奔流,冲向城内各个街道小巷,片刻间,便淹没了一片民居店铺。

顿时,城内响起了惨嚎,大人惨叫,孩子号哭,乱成了一片。

大谷吉的两万五千人马,赶到延信府城下时,已经不足两万人。

尽管如此,依然不是两千多守卒所能抵挡的,不过半日的时间,整个延信府城,已经被控制在海寇手中。

两千大正守卒,逃出城外的,只有三两百人。

海寇无暇去追击这些逃跑的军卒,只是一味地在城内四处寻找吃的。

他们已经被饿了很久,犹如一群蝗虫般,沿途的树皮草根都被吃得一干二净。

大谷吉瘦得眼窝深陷,面色枯黄,站在城门前,却露出振奋的神色。

有手下护卫送过来一碗白粥,还有一块干粮。

这个玩意儿,就连身为枪大将的大谷吉,都有些日子没见过了。

他接过白粥的手,都有些颤抖。

能活着走到这里,他自己都有些意外,见过太多手下军卒,走着走着,突然就歪倒路边死去。

想想这一路的艰难,大谷吉看着手里的白粥,差点流下眼泪。

回想之前,若不是中间抢了一座县城,恐怕他们真走不到延信府城。

“命令所有人,给老子杀,一个不留。”

虽然颤抖着,大谷吉仍然咬牙发出命令。

与此同时,海寇福长州的水师,也配合大谷吉的地面部队,开始沿延周河入海口进入,绕过洛城,疯狂进攻停泊在延周河中段的大正水师。

洛城的骆云飞接到战报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他捏着战报的手有些发抖。

延周河上的大正水师,肯定抗不住海寇水师的攻击,而延信府落入海寇手中,直接面对的是洛西府。

洛城西侧是洛西府,再往西是临洛县城,加上西南方向的京东府,四座府城形成联防。

一旦海寇掐断了洛西府的通道。

洛城将被孤立起来,不怕海寇攻城,就怕他们封锁了河道,自己的补给进不来。

本来就见了底的粮仓,又雪上加霜。

唯一庆幸的是,洛西府南的洛凌河道,已经被镇西军控制,两军联合,自然不会阻拦大正的补给过河。

“来人,让衢将军带一万人马,赶奔洛西府城,务必将海寇挡在城外,保证与临洛县的补给线。”

骆云飞不敢犹豫,立刻下令,拼死也要保住自己的生命线。

同时写了一道奏章直送京都皇城。

只是,让骆云飞没有想到的是,洛西府城距离城外的延周河很近,码头与城门相距三里左右。

这也是段家为何在此设立总部的原因。

货物运输十分方便,洛西府城的位置处于两河之间,无论是城北的延周河还是城南的洛凌河,两处码头都非常接近城区。

所以,不等骆云飞反应过来,海寇战船上的火炮,便开始发威,停泊在洛西府城码头上,直接将炮弹打进了城内。

洛城的衢将军带了一万人马,出洛城西门,正急往洛西府城赶路时,洛西府城已经被海寇炮火轰击得摇摇欲坠。

大谷吉的队伍,越过洛凌河道,直逼洛西府城之下。

大谷吉的这次冒险绕城攻击,取得了破局的绝佳效果,立刻将洛城的大正禁军陷入绝地。

当大正京都皇城内的太子赵坚,接到战报时,就感觉整个天都要塌了。

丞相安正道,国师蓝域,兵部尚书沈余,被连夜招到了成德殿内。

看过战报后,三人都沉默不语,各自盘算着解救办法。

半晌无人说话,赵坚耐不住,用力一拍龙书案。

“岂有此理,镇西军在干什么?不去攻击抚安城,按兵不动,任海寇随意调遣部队,收了孤的钱,就是如此联合的么?”

安正道和沈余都拿眼睛去看蓝域。

蓝域是直接与镇西军首领林丰对接的,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谈的联合?

蓝域首当其冲,不敢再沉默下去。

“殿下,应该立刻下旨,派离城和震城守军,赶奔洛西和临洛两地,先保住洛城的后路再论其他。”

沈余连忙说道:“京东府驻军动不得。”

蓝域瞥了他一眼,老子说的是离震两城,谁说京东府了?

都知道京东府面临着镇西军和海寇军队的直接打击,谁也不敢稍动。

安正道皱眉道:“离震两城的守军一动,京都城的安全谁来保障?”

蓝域摇头:“殿下,京东城八座卫城,每城一万守军,再加上城内的两万御林军,足以守卫京都,安全方面尽可放心。”

赵坚摆手:“沈大人,你去安排,通知邱介大将军,调集两万人马,驰援洛西临洛两地。”

旨意已下,赵坚缓过神来,转头看蓝域。

“孤的问题,国师可有解答?”

蓝域干咳两声:“殿下,镇西军的联合条件,一是百万银两,二是调派足够的军队,受其辖制...”

沈余已经将赵坚的命令传下去,此时听到蓝域如此说话,立刻反驳。

“国师大人,银子已经足额交付,人马也派了两万过去,怎么,他林丰还不满意?”

蓝域苦笑:“沈大人,你心里该是清楚,这两万禁军,到底是个什么成色,难道你觉得林丰傻么?”

赵坚不满地:“蓝域,难道林丰想直接控制孤的正编禁军?”

蓝域无奈躬身:“殿下,这恐怕是两军联合的基础条件。”

安正道大怒:“蓝域,你这是在卖国,在出卖大正朝廷!”

蓝域浑身一抖,这个罪名太大了,他可承受不起,连忙跪了下去。

“殿下,蓝域一心想解大正之危,半点私心都没有,请殿下明鉴。”

赵坚不说话,心里憋屈之极。

就这样被镇西军拿捏,自己是半点办法都没有。

本想着已经解决了眼前的危机,谁知海寇又出阴招,将自己再次逼入绝地。

沈余不解:“国师大人,既然是两军联合,当各负其责,为何非要辖制我大正禁军?”

“沈大人,大正和大宗,分属两国,之前还打得难解难分,若想诚意联合,必然要满足对方的基础条件,如果不能满足,大正很可能抗不过海寇的纠缠。”

蓝域摊手,极力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