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这是又上了镇西军的当,林丰表面上答应和谈,甚至露出贪婪的模样,向他们索要财物。
谁知,背后竟然下了如此狠手,此一战,就将自己的水师打成了残军。
水师可是海寇军团的生命线,负担着运输和拦截防御的重要任务。
一旦在这个水系发达的区域内,失去水师的辅助,自己的大部队,很可能就会一败涂地。
“可恶,太可恶了,这个林丰,狠毒,阴险,要比大正禁军坏一万倍!”
他捶打着被褥,歇斯底里地喊叫着。
同时,他心里更是清楚,前往和谈的队伍和财物,都将沦陷在镇西军的陷阱之中。
北条信成起身看着地图,心里很难过,抚安府城恐怕要守不住了。
失去了水上优势,深入内陆的抚安府,就成了一支孤军。
它的位置,将同时受到镇西军永宁府,渠州府在南方的压力,北面则是久攻不下的洛城。
丰泽河道上又没有了自己的战船,三面受敌,仅凭一个府城,根本抗不住。
“来人,传令进攻京东府的队伍,立刻从洛凌河撤回,不得有片刻耽误。”
北条信成突然想起这两万人马,镇西军突然翻脸,他们深入大正内地,十分危险。
之所以他下令队伍从洛凌河撤退,就是害怕丰泽河已经被镇西军的战船封锁,军队渡河时,会受到致命打击。
也是他被各种不利消息弄乱了心思,丰泽河宽阔且一千多里的河道,就凭镇西军不足十艘的战船,怎么可能封锁得了。
总之,北条信成的命令一道道传下去,将整个前线战场全面收缩,而且还做好了放弃抚安府的打算。
驻扎在洛凌河上的海寇战船,接到北条信成后撤的命令,立刻启动,数十艘战船开始有序往下游驶去。
而收到永宁府水师动手的消息,由细娘率领的六艘战船组成的水师战队,随即从临都府码头出发,沿着洛凌河道往下游进发。
由于启动晚,直到洛凌河的中游,才追上了海寇的战船。
双方在一追一逃中接战。
海寇战船近三十艘,撤退时并不慌乱,只是有序地交替掩护着往下游后退,所以,损失并不大。
经过三岔口后,三十艘战船仅丢下两艘,其余全部安全退入永定河道,在抚安府码头集结。
此战之后,镇西军将海寇的军队全部压缩到抚安府及以东的区域。
大正的最前线,京东府和重镇洛城,终于可以喘口气,放松下来。
佐野兵卫被马车运回抚安府城,他没有受重伤,只是被吊了一天一夜,身为武将,身体素质不错,很快就恢复过来。
那个一同被吊在城门上的文职官员,却还躺在马车里,与丰臣天蛟的尸体并排,不能自主行动。
此时,佐野兵卫的正前方是一脸阴沉的北条信成大将,左侧是伊藤中矢,右侧是大谷吉。
三位海寇军中的高级将领,谁也没说话,只是瞪着佐野兵卫,等待他的解释。
这次与镇西军谈判,不但没有谈成,反而让自己损失惨重,不但天皇陛下的财物全被镇西军弄走了,最为关键的一点,天皇陛下的专使大人,丰臣天蛟的尸体,还停在指挥部门口前的马车内。
眼下,前去谈判的队伍,就只有佐野兵卫和文职官员两个人活着回到抚安府,至于其中发生了什么,就等他俩来亲口解释。
佐野兵卫有些口干舌燥,他用力咽了口唾沫。
“大将,也许您不信,可我说的句句是实,没有半句假话。”
北条信成冷声道:“我只想知道,为什么只有你们两个人活着?”
佐野兵卫呆呆地抬头,看着北条信成那张阴沉的脸。
这让他如何解释?
自己为什么活着,具体理由得去问林丰才能知道。
他与北条信成对视了片刻,颓然垂下脑袋,沉默无语。
整个谈判队伍,只有他们两个人活着,他们所说的话,已经死无对证,无论说什么,恐怕没有人会相信。
如此,他还能说什么?
侥幸的是,林丰还给他留了一个人证,让佐野兵卫的心底,残存了一丝希望。
伊藤中矢冷冷地开口说道。
“天皇陛下的专使,丰臣家族的嫡长孙,世袭大名,你若说他被林丰身边的女子所吸引,忘乎所以,甚至无法自拔...”
说到此处,他叹口气。
“唉,佐野,此话说出去,你觉得谁会相信?”
佐野兵卫艰难地开口。
“伊藤大将,丰臣天蛟是个目高于顶的人,他谁都不放在眼里,尽管我多次劝说,却仍然我行我素,以致于造成不可挽回的巨大损失,无论面对谁,我都是实事求是,信不信,随便吧。”
对于丰臣天蛟的傲慢无礼,在座的诸位,心里都很清楚。
可是对方的身份,让他们不能将真话说出来,也只能选择质疑佐野兵卫的说辞。
在沉默半晌后,北条信成一摆手。
“佐野兵卫,你卸任一切职务,暂时不要出门,等待天皇陛下的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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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野兵卫没有再辩解,站起来,对屋子里的三个大将,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了。
在他的心里,北条信成大将是宽容的,说明他信了自己一半,另一半则将信将疑,这才有如此宽容的处置方式。
像如此严重的过失,哪里还容你活着说话,早就被拔刀砍掉了脑袋。
等佐野兵卫离开,北条信成沉声说道。
“两位好好想想,该如何回复天皇陛下?”
大谷吉苦笑:“大将,天皇陛下暂且不说,只是丰臣家族,你我恐怕就抗不住重压。”
丰臣家族在大合本岛家族中,位列前茅,而丰臣天蛟又是其家族中的嫡长孙,身份十分尊贵。
这次把性命葬送在抚安府前的丰平县城,他们将如何承受丰臣家族的怒火?
伊藤中矢垂头道:“谁也脱不了责任,切腹应该是最体面的办法。”
他们也是没了办法,屋子里的高级将领,都不是独立的个体,每个人的身后,都有本岛家族支撑。
出了这么大的事故,就是天皇陛下也得看丰臣家族的态度,人家若死咬着不放,他们若想不连累家族,就只能切腹谢罪,一了百了。
北条信成摇摇头:“先处理好当前的战场态势,若放任六万多军卒不管,你我一走了之,其罪过可就不是切腹能解决的了。”
大谷吉颓丧之极:“唉,死都死不得,这场仗打的,从来没如此窝囊过。”
。
他是个纯粹的行伍出身的将领,半辈子都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对于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是真弄不明白。
伊藤中矢突然眼睛一亮。
“大将,不如让属下带人去突袭永宁府城,保证将那林丰的人头取回,以慰丰臣天蛟大人之灵。”
北条信成不屑地瞥了他一眼。
“且不说能不能成事,就你这心思,就差摆在桌面上了。”
大谷吉不明就里:“大将,属下也觉得这个办法不错。”
北条信成摆手:“你少被他糊弄了,伊藤是想借机战死疆场,如此一来,啥锅都让咱俩背。”
大谷吉恼怒地瞪了伊藤中矢一眼,不再说话。
他瞬间明白,北条大将说的是真话。
林丰的人头,岂是如此好拿的?
看看人家玩弄他们大合军队于股掌之上,就不能是个省油的灯。
伊藤中矢见自己的计策被人识破,也不羞恼,梗着脖子问。
“大将,你就说怎么办吧,毕竟我俩都是次要责任者,想要解决这个棘手的问题,还得您说了算。”
北条信成琢磨半晌,最后吐出四个字。
“死守抚安。”
两人不用再问,都知道其中的意思。
就是要战死疆场,以摆脱当前的罪名。
镇西军的水师,已经将海寇战船全部赶到了永定河水道,并在三河岔口建立了码头基地。
牢牢掐住了海寇战船进入内河的路径。
林丰在永宁府城内的指挥部里,正看着墙壁上的地图出神。
裴七音端了茶盘,站在他的一旁,随时能让林丰探手拿到茶盏。
“北条信成将部队都缩进了抚安府城,这是想据城死守,就是不知道他们会如何推脱责任?”
裴七音笑道:“死了一个纨绔而已,会有什么责任。”
林丰摇头:“丰臣天蛟,天皇专使,丰臣家族在大合本岛势力很大,他不是个简单的纨绔,看佐野兵卫对他的态度就知道。”
裴七音奇怪地:“大合天皇啊,不会也是个傻的吧?”
“为何如此说?”
“丰臣天蛟的德性,他们不会不知道啊,仍然会被委以重任,不理解。”
林丰淡笑:“朝廷中的政治斗争无时不在,他们大合朝廷之下,有很多家族在支撑,各种关系错综复杂,有时候,天皇也无法左右,让一个核心家族的年轻人,前来混一点履历,很正常。”
“可明明知道他是个傻瓜,还让他到战场上来,不等同于送死么?”
“你是没看到丰臣天蛟身边的两个修者吗,都是隐世门派里中阶以上的高手,不管他到哪里去,能有什么危险?”
“但是,丰臣天蛟还是被咱吊死了呀。”
林丰苦笑:“那你说说原因。”
裴七音嗤嗤笑起来。
“还不是遇到您这个更加变态的...咯咯咯...”
“我觉得你越来越放肆了。”
裴七音连忙忍住笑,垂首道。
“对不起王爷,是您对我们太宽容了。”
林丰摆手:“去吧去吧,离我远点,以后该是严厉些才好。”
裴七音反而上前一步,躬身托了茶盘。
“是,王爷,您的茶水凉了。”
林丰只得摇摇头,伸手取了茶盏。
“去叫水师统领细娘过来一趟,让她带上曹楚航和管昌华。”
“是,王爷。”
目前镇西军的水师,是由细娘暂为统领,她的主要业务,依然是火药及各项军事装备的研发和生产。
细娘在安全防护和保密工作上,做得很到位。
林丰想考察一下曹管两位船长的能力,下一步从中选拔出一个水师统领,好接替细娘。
不然,一个人无法兼顾这么重要的两项工作。
当天下午酉时初,细娘便带了两位船长和卫队,来到了永宁府城。
好久没见了,林丰发现细娘依然是瘦削的身体,只是苍白的脸上,多了一丝红晕。
让三人坐下,裴七音端上茶水。
林丰这才开口问道:“不知几位对下一步行动,有什么想法?”
细娘略一沉思:“王爷,海寇经过这次水鬼炸船后,学乖了,他们在水底严密布防,让我们的水鬼队很难找到破绽。”
“所以呢?”
细娘还没开口回答,曹楚航抢着说道。
“王爷,下一步只能跟海寇硬碰硬,依仗咱们的速度和火炮的精准度,一样可以摧毁他们的船队。”
管昌华却摇摇头:“王爷,海寇战船数量众多,如果硬碰硬,即使能打赢,战损也不会小了。”
“打仗哪会没有战损?”
曹楚航反驳道。
“能避免才是最好的选择。”
管昌华虽然年轻,却坚持自己的看法。
林丰没说话,转头去看细娘。
细娘则皱眉沉吟片刻,一咬牙说道。
“王爷,我有一个提议,不知您会不会怪罪?”
林丰点头:“尽管说,能怪罪我不会客气。”
“呃...”
细娘无语,这是让人说还是不让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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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认识林丰日久,知道他的性格如何,稍微犹豫后,才开口说话。
“王爷,您还记得赵硕吗?”
林丰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他现在就在我的船上干活,很老实,也很卖力。”
“他是怎么来的?”
细娘两只手扭在一起,搓来搓去。
“嗯,是赵硕找到了白总管,然后就让他上船从最基层水手做起,后来我让他管理飞行队。”
“飞行队?”
“是的王爷,我觉得,咱镇西军水师在战斗中,可以辅以空中打击,双方配合,相当犀利。”
林丰摩挲着下颌,沉吟片刻。
“赵硕...”
他在回忆当年的情景,这个大宗皇室瑞王的儿子,在自己的训练管教下,一步步成长,直到担任军中重要职位。
本来是个可造之才,可惜因其父亲的原因,才导致两人疏远,最终脱离镇西军后,再没听到他的消息。
当年的热气球,可都是赵硕跟着林丰学习,后来他自己才独立承担了全部操作。
自从赵硕脱离镇西军后,林丰便忽视了热气球的功用,渐渐将其遗忘。
不过,现在经细娘提起来,林丰觉得,这个想法相当不错,想当年,自己弄出这么个热气球,也曾发挥过非常大的威力。
眼下跟海寇的这个战争态势,正好可以利用热气球,对其进行空中打击。
水下的攻击,他们有了防备,可空中的打击呢?
海寇就是想防备都无从着手。
“他现在的态度如何?”
“老实肯干,任劳任怨,没有半点倨傲之气。”
“噢,你们又弄出了新的热气球?”
细娘点头:“这事还得归功于白总管,她一直觉得这个热气球,总有一天会用到。”
“有没有改进?”
。
第1428章 死都死不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