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楚航见状，立刻呵斥道。

“尔等后退。”

所有军汉稍稍后退半步，曹楚航连忙上前，张开双臂往外摆。

“再退，再退，看看你们着没出息的样子，没得给老子丢脸。”

崔赢面无表情，踏步从两列军汉中从容走过。

他们来到军备舱，早有人等在那里，将舱门打开。

军备舱壁上，整齐地排列着无数小格子门，数百个格子门都被打开，现出里面的水鬼装备。

曹楚航上前一步，几乎贴在了崔赢身上。

没办法，装备舱里空间狭窄，多站一个人就显得很是拥挤。

“崔将军请看，这是三百零七套水鬼装备，一件都不敢少。”

跟在崔赢身侧的一个军官，立刻上前，开始清点数量。

崔赢摆手：“曹将军，请你将水鬼装备一件件打开。”

曹楚航傻了，扫视一眼密密麻麻的小格子门，好几百装备，让他一件件打开，这得费多大工夫？

他看崔赢坚定的神色，只得咽了口唾沫，点点头。

“好，就如崔将军所愿，都打开。”

随即，他招手让跟在身后的军官上前，开始将水鬼装备一件件从格子里拿出来，当着崔赢的面，开包检视。

这些水鬼装备都装在一个牛皮袋里，需要一件件取出来，检看后再装进去，很是费时间。

但是，崔赢很有耐心，她每一套装备都要仔细看，一件一件地反复观察后，认为没有问题，才让收回去。

三百多套装备，这一查就是一天。

等崔赢看完最后一套设备后，听到舱内众人都长长吐出一口气。

三百零七件套装，完完全全，没有任何问题。

曹楚航脸上露出得意的表情。

崔赢淡淡地摆手：“都收好，再到别处看看。”

船舱内本来就光线暗淡，无论外面是天黑还是白天，这里都需要提了灯笼进来。

崔赢随着提灯笼的军卒身后，往船舱外走。

“我需要镇西二号战船上，所有人员的名单。”

曹楚航紧跟在崔赢身后。

“这个没问题，随便查，每个人的身世背景都有记录。”

对此，他更有信心。

船舱内的空气有些憋闷压抑，让人喘不动气的感觉。

本来还算宽阔的地方，早已经挤满了军卒。

他们都在等待崔赢出来，整个船上已经传遍了，镇西二号战船上来了一个美丽的女将军，犹如天上下凡的仙女一般好看。

不用说好看的仙女，就是一个送饭的婆子上船，这些军汉都会挤在周围，仿佛怎么都看不够的样子。

崔赢从船舱挤出来时，已经满身是汗，天色已经黑下来。

甲板上的军汉们，被曹楚航一顿喝骂，才慢慢散去。

曹楚航要给崔赢做清蒸鳜鱼，被崔赢拒绝了。

第二天一大早，崔赢再次来到镇西二号战船上，要求曹楚航让所有战船将士，全部在甲板上列队。

她要按照名单，对号入座。

这个要求很简单，本来战船每天的训练都有列队的一项。

很快，甲板上整齐地排列了一百三十二个船员。

二百个水鬼队员，分散在大小五艘战船上，并非全部集中在镇西二号。

崔赢身边跟着一个拿名册的官员，点名后，队列里会站出一个军卒，主动报上自己的名字，与名册对应。

曹楚航得意地跟在一侧，这个点名程序，他的副将每天都要干两次，早一次晚一次，百分之百不会出问题。

可是，当军官念出一个叫张三的名字时，却没有人站出来，更没有答到的声音。

曹楚航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林丰一再强调，一切行动听指挥，这是镇西军的铁律，谁敢触碰这道底线？

“张三是谁的部下？”

立刻有一个中年军卒站了出来。

“报告船长大人，张三在船尾舵舱。”

“为何不出来应卯？”

“大人，张三的情况有些特殊，俺立刻就去喊他。”

崔赢面色不动，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她觉得张三这个名字太过应付，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概率是假的。

那中年军卒得到允许后，连忙转身往船尾的舵舱跑去。

时间不大，那中年军卒跑了回来，身后跟着一个瘦削的汉子，面色黝黑，且布满了伤疤，头发稀疏，看不出年龄。

崔赢看在眼里，心中一动。

此人她见过不止一次，怎么会出现在此处？

因为此人满脸疤痕，特别好认，也能让人一眼都记住他。

崔赢最早见他时，此人还是跟在林丰身后，据说是个哑巴，耳朵也听不见，更不会写字。

所以，此人的身世是个谜。

只是听林丰说过，是在一个渔船上认识的，因溺水被渔夫救活过来，身上脸上的伤都是被火烧的。

好像是被海寇扔到火堆里，命大没被烧死，却从此成了重度残疾。

不过，此人身手很好，尤其是长枪使得非常出色。

跟了林丰后，就被叫做木头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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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武艺高强，他一直跟在林丰身侧，做了贴身护卫。

崔赢疑惑地看着木头脸，心中很是奇怪。

怎么摄政王的护卫不当，偏偏跑船上来当了水手？

具体木头脸的行程自己也不了解，只是最近好长时间，没在林丰身边看到此人。

木头脸的身份不一般，崔赢只得扭头对曹楚航问道。

“这个人是王爷的护卫吧？”

“这个...”

曹楚航有点懵，他也扭头去看跟在身侧的副将。

那副将连忙回道：“大人，此人只是船上的杂役，善水，掌舵技术好，干活勤快，从不偷懒，却没听说他跟王爷有关系啊。”

“谁介绍过来的？”

副将皱眉：“大人，当时船上招募几个杂役，他自己过来的，后经考核，此人最出色。”

曹楚航一瞪眼：“连个动静都听不见，如何听命使舵？”

副将有些尴尬：“大人，他只是杂役，具体负责动手，其他有其师傅听命使舵。”

“怎么知道他叫张三？”

副将一指那个中年军卒：“他师傅给起的。”

“这他妈不是胡闹么，你小子...”

崔赢举手拦住他俩的对话。

“继续点名核对，过后让此人到指挥室说话。”

“是，崔将军。”

一百多名船员，其他都没看出问题。

崔赢坐在三层船楼上的指挥室里，打量着站在面前的木头脸。

林丰叫他木头脸是有原因的，此人满脸疤痕，根本没有表情，脸上的肌肉好像因受伤，都不能动弹，无论干什么，都一个表情。

。

崔赢在纸上写了木头脸三个字，让其观看。

木头脸看完后，眼珠子转到崔赢脸上，没有任何表示。

只是摆摆手，表示看不懂。

屋子里的人都懵了，不知道他的意思，是不认识字呢，还是表示自己不是木头脸。

崔赢把手里的笔递过去，示意其写几个字。

木头脸依然摇手。

崔赢心里有七八成的把握，此人就是林丰身边的木头脸，可对方并没任何反应。

她用手比划着，问木头脸认识自己吗？

木头脸还是木然摆手。

“来人，给他找一条长枪过来。”

崔赢也听说过，跟在林丰身边的木头脸，长枪使得好。

她将木头脸带到三层的甲板上，崔赢将腰刀抽出来，盯着手持长枪的木头脸。

沉寂稍倾，腰刀一闪，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迅疾地劈向木头脸的脖颈。

谁知，崔赢的腰刀距离木头脸的脖颈一寸时，顿在空中。

木头脸根本没有反应过来，直到腰刀停住后，才将手中长枪挥动，去抵挡腰刀。

这也符合正常人的反应，却根本不是用枪的高手。

崔赢摆手：“让他回去干活吧，等王爷来时再说。”

让木头脸离开，崔赢继续检查账册中，那些被替换的水鬼装备。

所有记录都很完整，包括有水鬼成套装备开始，损坏了多少，更换了多少，补充了多少。

崔赢一时陷入迷茫中。

如此完整的记录，那被偷出去的水鬼装备，到底是从何而来？

在交接装备中，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出了问题，这些签字的责任人，都逃不开被追责，他们应该不会公然作弊。

崔赢只能在交接细节上查寻线索。

这些装备在损坏后，由谁上报，交接损坏装备的程序是如何的，补充多少装备和交回多少，一套都不少。

怎么就会凭空多出一套呢？

是不是问题没有出在镇西二号战船上？

崔赢揉着额头，陷入深思。

林丰交给她这样一个任务，还不如让她在战场上冲杀来得痛快，太费脑子了。

崔赢是个好强的性子，既然让她干这活，那就得干好，还必须干得漂亮才行。

她已经派人去了上林府，送信给总管白静，请求协助查询水鬼装备的账目，是否能与战船上的账目对得上。

现在船上没问题，就只能等待白总管的回信。

此时，曹楚航船长已经将冒着香气的清蒸鳜鱼端到了指挥室里。

“崔将军，您看，我亲自下手蒸的，尝尝手艺如何？”

崔赢反应过来，已经到了饭点。

见曹楚航如此热情，当然，也是盘中的清蒸鳜鱼是真香。

“多谢曹船长，费心了。”

听到崔赢终于接受自己的好意，曹楚航顿时大喜过望。

“不费事，我这手艺可是跟我爹学的，保证不会让您失望。”

两个人在吃鱼期间，曹楚航才小心地问出心中的疑惑。

“崔将军，您是怎么知道，镇西二号战船上，少了一套水鬼装备的？”

崔赢仔细地挑出一根鱼刺，然后将鱼肉送进嘴里，缓缓咀嚼着，感受鳜鱼的鲜香。

“是王爷给的命令，至于是如何发现的，你得去问王爷。”

“嗯，咱也查了两天，包括人员装备，没有发现任何问题，是不是问题出在别的地方？”

曹楚航期待地看着崔赢。

“我也这样怀疑，可是现在你这里唯一的疑点，就是那个杂役，他应该是王爷身边的护卫，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还干这种杂役的活？”

曹楚航也奇怪：“如果真如崔将军所言，此人是王爷身边的人，若想外放，怎么也得弄个卫将军当啊，就算身有残疾，也不能自己跑去干杂役嘛。”

“那你在王爷身边见过此人吗？”

“没有。”

曹楚航肯定地回道。

“此人的脸都毁成了这个模样，真要伴在王爷身边，我肯定会记忆深刻的。”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将鳜鱼肉弄开，仔细地挑出鱼刺，一块块放在崔赢跟前。

崔赢则下意识地夹起鱼肉放进嘴里，眼神却有些迷离。

“我总觉得此人身上有种熟悉的感觉...”

“哦？是哪方面吸引了崔将军？”

崔赢眯起眼睛，看着前方的虚空。

“眼神...站姿...或者有几个动作，你不觉得此人持枪的姿势...”

曹楚航也不打扰她，安静地待在一边，等待结论。

可惜，崔赢想了半天，也没抓住重点，只得放弃。

见她吐出一口气，缓过神来，曹楚航才敢出声。

“崔将军也别太过劳神，不如等王爷归来，看一眼便知真假。”

崔赢摇摇头：“王爷给布置的任务，得尽快查清事实，给出一个完美的答案。”

“哎，崔将军真乃我镇西军之典范，在下佩服之至。”

“别捧我，去拿账目过来，我再看一遍。”

曹楚航连忙冲门外的侍卫下令。

崔赢再次捧着账簿一页一页仔细查看，琢磨着其中的问题。

半天后，她皱眉问道。

“曹将军，账簿中这些损失损坏的单件装备，都是如何交换使用的？”

曹楚航看了看账目。

“这些单件的装备，是在战斗或者训练中弄坏了，还有在潜水时不小心遗失的，也都是几套装备凑齐一套，凑不齐的，报损后，由后勤再生产补充完整。”

“有在潜水中丢失的单件装备？”

“还有不少呢，特别是在执行任务中，水鬼队员由于紧张或者时间紧迫，很可能就放弃寻找或者直接扔掉，毕竟王爷曾一再强调，队员的生命最重要，其他都往后排。”

“嗯，丢失的也按战损上报...”

曹楚航也转过弯来。

“崔将军的意思是，有人故意丢失报损，然后私藏了装备？”

崔赢眼睛发亮：“应该就是这样了，他们一次只报一件战损，然后凑齐一套装备，防止太过明显。”

曹楚航却摇头道：“就算这些水鬼队员作弊，可他们很少下船，无法接触到外界的人，偶尔或有接触，也很难作为奸细，因为没有固定与外界接触的时间。”

崔赢补充：“也就是说，他们不太可能被腐蚀拉拢？”

“对啊，偶尔下船的随机性太大。”

“但是，这个负责接触外界的奸细就在船上呢？”

曹楚航一咧嘴：“您的意思是，团伙作案？”

“能排除么？”

曹楚航思索片刻，然后摇摇头。

“确实不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