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说着话,有伙计端了饭菜上来,一样一样摆在桌子上。
果然丰盛。
扈姐也将自己挪到这一桌上来,她对林丰那一脚非常感兴趣。
同为武林中人,对超凡的武艺,相当热切。
“林三,你快说说啊,当时是怎么干倒孟彦龙的?”
林丰一边吃饭,一边敷衍着。
“这个以后再说,明日我们还有趟重活,今天得好好调整休息。”
扈姐眼睛一亮:“明天你们也去押这趟镖?”
叶良才刚要说话,被林丰截住。
“你说的是哪一趟镖?”
扈姐左右扫了一眼,然后凑近林丰。
“就是往大正运粮食啊。”
林丰看着她的眼睛:“你说这靠谱吗?万一被镇西军查获,咱还不得送了命?”
“放心了,早就打通了关节,不然就是真去送死。”
“这可是大事,稳当吗?”
“咱总镖头是什么人啊,你就放一万个心好了。”
见她神情笃定,林丰有些懵了。
如此重要的物资都能从镇西军眼皮子底下运出去?
难道镇西军里出了叛徒?
当然,叛徒倒是不至于,但是,肯定是收了银子的。
他正想呢,扈姐用肩膀靠了靠林丰。
“既然咱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姐就得提醒提醒你,这趟镖可不好走,估计得动真格的。”
林丰心里苦笑,这娘们很放得开,这个时代的女子,与男子肢体接触都视为犯罪,就算官府不管,也得被街坊邻居的唾沫给淹死了。
谁知,这个扈姐却一点都不在乎。
叶良才见林丰发愣,连忙问道。
“不是说都打通了关节嘛,怎么还要动真格的?”
扈姐瞥了他一眼:“姐说的是山贼盗匪,他们若是得知咱走的是粮食,那还不上来拼命啊。”
“可是,山头都拜过的,再说,运的是啥,他们也不知道啊。”
“唉,你们还年轻呢,这江湖险恶,最好带齐家伙什,以备不时之需。”
扈姐一副过来人的姿态,说完低头吃饭。
她吃了几口饭,又神秘地凑到林丰身边。
“哎,姐跟你说个秘密。”
林丰无奈,这女子不但行为放得开,嘴巴也放得开,跟自己也不熟啊,怎么啥都敢说?
“明天是副总镖头商可深带队...”
林丰一笑,这个总镖头已经跟自己说过,并非机密之事。
扈姐见他不以为然,立刻说道。
“还有一个重要人物随队走这一趟。”
“重要人物?”
“哎,想知道是谁吗?”
林丰苦笑不语。
叶良才忍不住:“扈姐,到底是谁啊?”
扈姐见终于引起了他们的重视,这才得意地扒拉几口饭菜。
“明天你就知道了。”
“切...”
叶良才低头吃饭,不再理会她。
这个扈姐是个泼辣的性子,也是个大嘴巴,你若去问她,就被拿捏,可你若不理会她,反而让她难受。
“姐跟你们说了吧...”
林丰一举手:“哎,扈姐,牵扯到镖局的机密,我们不想知道那么多,能做个本本分分的镖头,就很好了,这口饭不容易吃。”
扈姐白了他一眼,越不让她说,她偏偏就要说。
“满镖局里,这事儿可只有姐一个人知道。”
林丰往嘴里塞了一筷子肉,含混道。
“扈姐在弘盛的地位太高了,这秘密你可得守住喽。”
扈姐得意地:“那是自然,姐可告诉你们,明日这趟镖啊,粮食不是最重要的。”
这话便引起了三人的注意。
在这个战乱年代,粮食在哪里都是最重要的物资,都是各地方官府军队和山贼马匪争抢的焦点。
怎么着,还有比粮食更重要的东西?
三个人都抬起头,一起盯着扈姐那张圆脸,等待她说话。
可是,扈姐见三人如此,反而闭了嘴。
她的举动,弄得林丰咬牙。
这个娘们真是高手,竟然能调动起自己的好奇心,绝对不简单。
当然,林丰心里的不简单,也仅仅是对这个扈姐的八卦水平的评价。
直到吃完饭,扈姐也没说出秘密是什么,让三个人恨得牙痒痒,却无可奈何。
第二天卯时初,就有人来敲门,喊醒了林丰三人。
弘盛镖局的前院里,已经站了不少人。
都是收拾整齐的镖师和趟子手。
副总镖头商可深,四十多岁的年纪,身体雄壮,膀大腰圆。
黢黑的脸上,带了两道伤疤,整个人看上去十分凶悍。
见所有人都到齐了,商可深站在台阶上,面对众人。
“咱弘盛镖局,今儿这趟镖以我为主,四个镖头,二十个镖师,七十个趟子手,事成之后,我请客,有酒管够,有肉管饱。”
众人欢呼。
商可深一举手:“不过,咱丑话说在前头,若谁在途中掉链子,可别怪商某手狠。”
一众人大声吆喝着。
“自然不会,副总镖头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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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商可深分派了各个镖头的任务。
林丰等三兄弟,各领五名镖师,扈姐也带了五个镖师,趟子手则各负其责,由镖师以上的人共同指挥。
然后,所有人整装出发,乱哄哄地涌出了弘盛镖局的大门。
接镖的地方在京南府城外的一处庄园里,林丰看到,四五十辆马车,装得满满当当,上面还覆盖了黑布。
第一次走镖,镖局给林丰分配了一匹马,上面带了一应用具,还有铺盖卷。
一旦错过了宿头,就得在野外过夜。
镖头以上的都有马,镖师则将自己的铺盖等物,扔到马车上,自己徒步往前赶路。
每辆马车上都插了镖旗,是弘盛镖局特有的旗帜。
林丰看着一辆辆载满粮食的马车,心里约莫着,得有个好几万斤粮食,算是大宗战备物资。
如果这么多粮食被运出京南府,崔赢这个镇西驻军首领,也该卸任了。
林丰琢磨着,该如何帮崔赢一把。
不能让一个优秀的将领,因为如此一件意外事件,就落马吧?
林丰还是很欣赏崔赢的领军能力。
他策马跟着车队拐上了往北的官道,期望地看着远方,是不是前方有镇西军的检查哨,或者早已经埋伏好了人马,等车队走出十里八里路后,做实了私运战备物资的罪名,才一网打尽他们。
谁知,一切希望都落空了,四五十辆马车一路平安地往前行去,背后的京南府城,已经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林丰叹了口气,不知道那庞季盛买通了哪位镇西军将领,致使如此一宗物资,轻易地离开了京南府。
叶良才兜马凑了过来。
“老大,粮食就这样运走了?”
。
林丰没看他:“不然呢?”
叶良才挠着脑袋:“崔将军干嘛去了?”
林丰没好气地:“都是你推荐的人才,现在可好,这么大的动静,都没人出来查看一番。”
叶良才吓得一缩脖子。
“老大,这个...是不是有什么意外?”
林丰扭头看了看四周,田野中除了有零星人影在耕作,一片旷远,杳无人烟。
如此规模的车队,镇西军不应该视而不见。
稍微沉思片刻,目光转到了那一辆辆马车上。
从车辙上看,马车挺重,吱吱扭扭地往前行进,车轮入土半寸有多,应该是装了不少粮食。
“你找个机会,看看车上装的是什么粮食。”
“老大,您怀疑...”
“看看再说,记住,到了晚上再动手,别让人发现。”
“是,老大。”
叶良才催马往前跑去。
林丰觉得,他们第一次走镖,就被镖局委以重任,肯定会有人专门盯着他们。
估计他们这一路上的一举一动,都会有人报告给庞季盛。
京南府距离大正京都城近七百里,拉满了货物的马车,行驶速度很慢,一路上还得防止坑洼颠簸弄断了车轴,许多趟子手走在车队前方,不时在土路上填填补补,让道路平坦一些。
到天黑时,车队走了不到一百里,前方没有村镇,副总镖头商可深下令在野外宿营。
一众马夫将马车圈成一个圆圈,然后卸下马匹,给马喂水喂食。
许多趟子手弄了些干柴,生起了十数堆篝火,挂上铁锅,烧水煮饭。
他们四个镖头是分了段的,各自负责十几辆马车。
林丰带了几个镖师,沿着马车边缘往前走,一边检查着车辆的状况,不时伸手拉一拉车上遮盖的黑布。
意识散开,探入车中。
在他的想象中,马车上该是装满了粮食,谁知意识探入后,顿时一愣。
马车上是装满了布袋,却只在最上面的一层,放了几袋粮食,下面的布袋里根本不是粮食,而是一袋袋的沙土。
沙土中还夹杂着很多杂草碎木,看上去满满的袋子,跟粮食袋子一个模样,被撑得老高。
林丰缓步走着,舔了舔嘴唇,一时犯了糊涂。
庞季盛这是在玩什么套路?
怎么会拉了这么多的垃圾送到大正京都城?
也难怪镇西军不来拦截检查,难道是早就知道,这马车里不是粮食?
一个个问号在林丰的大脑里转悠着。
如此兴师动众,到底葫芦里卖的啥药啊?
林丰想不明白,也不再多想,心里倒是松了口气。
当晚歇下时,叶良才和乔巨山凑了过来,见四下无人时,才压低声音报告道。
“老大,马车里不是粮食,全是沙土和杂物。”
“老大,只有上面几袋粮食,其余都是沙土杂物。”
两个人轮流开口。
林丰点点头,他负责的十几辆马车里,也是一样的状况。
拉了几十车垃圾,就算到了京都城,人家肯定不会让他们进城的。
那庞季盛拉这玩意儿要干嘛?
“老大,我觉得他们是要掩人耳目,这一路上,肯定会有人来抢这些马车。”
叶良才分析道。
林丰点头:“嗯,这些粮食是送到大正的,禁军不会来抢,就只有马匪或者山贼。”
“对,他们要钓出马匪,然后...”
林丰转头看叶良才,这个小伙子头脑好使,跟在自己身边,锻炼得越来越聪明。
“是谁想灭了这股马匪呢?”
“如果是在京南府地面上,就是崔将军出手,若是走到大正地面上,那就该是禁军动手。”
“这么说,庞季盛是在配合军队的行动?”
两人都沉默下来,仔细琢磨着其中的关窍。
片刻后两人对视一眼。
“他只是简单地配合吗?”
不管林丰等人如何猜测,到了第二天一早,车队依然在卯时起行,迤逦往北行去。
渥美春水被四个黑衣汉子轮番扛在肩膀上,一路从大正京都城跑出来后,在城外的护城河码头租了船,沿河道进入晋江,往西北方向的京西府驶去。
四个黑衣汉子看到越来越远的京都城,都大大松了一口气。
这次违背了苗长风的意愿,将要斩杀的目标偷了出来,四个人心里也是忐忑不安。
苗长风不但是大正朝的丞相,更是江湖绿林道上的老大。
他们如此行为,显然是无法在大正地面上混了。
只得往镇西军控制的镇西八府,去寻找栖息之地。
都是久混江湖的老手,见船只进入了晋江后,一路驶过坎城地面,便都放松下来,让船家取了酒食出来,准备庆祝一番。
其中一个汉子担心地说道。
“哎,看看人没事吧,别一路颠簸,娇滴滴的女子给颠死了。”
“你去看一眼便是,啰嗦个什么。”
另一个汉子不耐烦地说道。
那汉子见其他三个人都不动,只得起身往船舱走去。
他是真担心,几个人偷了一个女人出来,还违了苗老大的意,结果人给弄死了,让他们里外不是人。
他琢磨着钻进了船舱里。
被他们送进船舱的被卷,依然安静地放在船板上,一动不动。
那汉子心中有些不安,别是真给弄死了吧?
他伸手将被卷慢慢翻开。
眼前的画面让他不禁热血上涌。
一具曼妙的身段,柔软且丰腴,散发着女人独有的,令人血脉贲张的气息。
那汉子俯下身子,凑近了渥美春水的脸,想看看她的气息。
白皙细腻,红唇白齿,一双大眼睛贼亮。
汉子张了嘴,感到自己喘不过气来。
两人互相瞪视着,四周寂静,只有浪花撞击着船体,发出的哗啦声。
“你...醒了...”
汉子憋了半天,终于绊绊磕磕地吐出几个字,浑身已经僵硬,冒出汗来。
渥美春水正一脸笑意地看着他。
“这是到了哪里?”
“呃...咱们已经出了京都城,进入晋江,正往京西府走呢。”
汉子激动,一时把现状全说了出来。
“你们是什么人?”
渥美春水依然躺在船板上不动,高耸的胸脯,给了那汉子极大的刺激。
“我,我们是...苗...丞相的朋友,你别担心。”
“苗长风?”
那汉子双手撑在船板,身体快要伏到了渥美春水的身上,他努力地撑住,双臂哆嗦起来。
“正是,他跟我们是兄弟,不知为何要杀你?”
渥美春水只几句话,便明白了前后的状况。
显然,这些人是苗长风派来杀自己的,恐怕不是赵争的本意。
渥美春水很是自信,赵争不会对自己下狠手。
。
第1274章 镇西军出了叛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