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臣三郎心里琢磨着,自己必须要做出一番行动,打出一场胜仗,让总部看看。
总部已经增员一万三千人过来,再窝在城内不动,后果很严重,自己可不能步水川秀的后尘。
想到此处,丰臣三郎立刻回到指挥部,将地图摊开。
澹州城四周的地势,他早已了然于胸,现在想看看,该从哪里打开一个突破口。
镇西军的五千战骑让他头疼,必须得选择一个有利地形,降低骑兵的攻击力度。
就是提前设陷,让镇西军的骑兵吃个大亏。
丰臣三郎伏在书案上,连晚饭都没吃,一直研究到天黑。
最终确定了作战方案。
随即,他下令,让军中所有高级将领,立刻到指挥部开会。
一番布置后,丰臣三郎决定,后日一早,全体队伍,除留五千人驻守城池外,其他队伍,分为三队,按计划对镇西军展开反击。
城内队伍因粮食短缺,前几日都降低了粮食的供应量,导致军卒吃不饱。
他想利用两天的时间,让军卒补充体力和精神,如此才有战场勇猛冲杀的力量。
无形中,丰臣三郎又走上了水川秀的路,因为目前城内驻扎了三万五千人马,数量远远多于镇西军。
这一仗,再怎么打,也不会吃亏。
这也是丰臣三郎心中笃定的基础。
到了第二天黄昏时分。
城内所有军队,除轮值巡逻的,其他人均提前半个时辰进入休息状态,养好精神体力,以待明日与镇西军决战。
丰臣三郎有些兴奋,难以入眠,让护卫取了一壶清酒过来。
这些日子以来,夙夜忧叹,也舍不得喝上一口。
如今心情大好,自然少不了举杯庆祝一下。
一壶清酒下肚,丰臣三郎觉得头脑晕乎乎的,有些睡意。
随即,也不脱衣服,便歪倒在床上睡过去。
护卫见此状况,轻手轻脚地给他脱去外套和鞋袜,将身体挪正了,盖上被子。
然后悄悄离开屋子,将房门关好。
丰臣三郎这一觉睡得十分安逸,还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自己正站在一艘战船上,远远看着镇西军的所有船只,包括大的小的,都被自己的战船追赶得仓皇逃窜。
浪花击打在急速前行的战船上,发出哗啦啦地声音。
风浪有些大,甚至有水花溅到了高高的船楼上,还有许多水点扑到了自己脸上身上,弄得丰臣三郎浑身湿漉漉的十分难受。
水温太凉,丰臣三郎突然被一个浪头打在脸上,浑身一激灵,醒了过来。
丰臣三郎一睁眼,就先听到了屋子外一片混乱的叫声,然后扭头,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而身子已经浸入水中。
怎么回事?
他立刻翻身爬了起来,黑暗中啥也看不清楚,只觉得床上屋子里到处是水。
“来人,来人,掌灯。”
丰臣三郎大声吆喝着。
下一刻,有护卫稀里哗啦地一路蹚了水冲进屋子里。
那些护卫也睡着了,醒来时才发现,自己也被泡进了水里。
丰臣三郎不等护卫进门,自己先跳下床来,感觉水已经没到了大腿处。
有护卫将屋子里的蜡烛点燃,这才看清楚,满屋的水波荡漾。
丰臣三郎顾不得说什么,立刻蹚了水往外走。
护卫在前将外屋的房门打开,往后一拉时,立刻一股水流冲进了屋子,将几个人撞击地一个踉跄。
“怎么回事?这是哪里来的水?”
此时,有军卒在远处喊起来。
“大将,不好了,城周全是水,我们被淹了...”
丰臣三郎大脑急速转动着,一边带了护卫往院子外跑。
到处都是水流声,还有军卒蹚水的哗啦声。
街道上的水更深,已经没到了胸口,有军卒举了火把,四处嘶喊着,通知所有人,赶紧醒来。
到处都有军卒在呼喊,他们也并非十分紧张,本来都是在海上讨生活的人,对于水并不恐惧。
丰臣三郎让护卫将自己的战马牵过来,爬上马背,跟了四五骑,往城门蹚过去。
就是指挥部到城门不足二里路,却让丰臣三郎走得心惊胆颤。
水位还在不断上升,而且十分迅速,当他们赶到城下时,水位已经从战马的腹部淹没到了马鞍处。
丰臣三郎带了护卫,费力地登上了城头,借着清冷的月光往城外看去。
原来一片旷野中,还有道路阡陌,小树杂草,而现在,只是一片汪洋。
洪水已经淹没了半个城墙,依然还从远处滚滚而来。
丰臣三郎张了嘴,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浪花,一时手足无措。
正在张皇中,手下副将终于奔了过来。
“大将,咱们被淹了。”
丰臣三郎没有理他,老子难道看不见么?
片刻后,缓过神来,深深叹息一声。
“林丰...好手段。”
现在已经无法挽救,也没有好的防洪措施。
只能等待洪流过去,水位降低。
如果这个时候,贸然出城,将被湍急的洪流,无情地冲击,最终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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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立刻组织队伍,加固城门,抢救城内的粮草,其他一切先放下。”
城门不能被洪水冲开,城墙是他们唯一抵挡洪水的屏障。
只要城内水位保持在目前状态,结局就不算太坏。
他们可以被水淹,但是不能没有饭吃,粮草也是必须抢救的保命之物。
护卫立刻下城去传达命令。
丰臣三郎站在城楼上,无力地四处扫视着。
他在心里祈祷,洪水不要越过城墙,一旦城墙挡不住洪水,一切就全完了。
只是天不随他心愿,眼见城外的波涛,一层一层地往上叠加着,水位也渐渐上涨,越过了三分之二的墙面。
丰臣三郎紧张了,如此大水是怎么过来的?
镇西军怎么做到的?
难道林丰会移山倒海?
丰臣三郎的脑子乱了,城内有三万多人马,一旦洪水越过城墙,可就全成了水下之鬼。
尽管他们常年生活在海上,却甚是了解水的可怕。
正当他患得患失的时候,突然看到前方有一个巨大的黑影出现在洪水中。
那巨大黑影被湍急的水流推着,正以极高的速度往城前冲过来。
丰臣三郎立刻明白过来,那是镇西军的战船。
他们眼见洪水无法逾越澹州城墙,不惜放弃战船,要用这庞然大物,将城墙撞开一道口子。
这个林丰太可怕了...
丰臣三郎瞪着无助的双眼,呆呆地看着巨大的船体,借了滚滚水势,挟了一往无前的气概,往城墙上撞过来。
。
他的心里只剩了三个字:完蛋了。
轰然巨响中,镇西军的战船撞到了城墙上。
丰臣三郎只觉得脚下一阵晃动,断裂的船体,随着激起的巨浪,四处飞溅,撞出漫天的残木。
战船的冲击力太大了,加上速度飞快,被泡在水中的城墙,根本扛不住这样的撞击。
瞬间就被撞出了一道巨大的豁口,随着战船解体,洪水轰隆隆地找到了宣泄的口子。
如此巨大的豁口,连封堵的可能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洪水倒灌入城。
城内的水位再次快速上升。
屋漏偏逢连夜雨,由于城墙被巨力撞击,震动得厉害,连带了有些承受不住巨大压力的两扇城门,也在晃动中放弃了坚持。
丰臣三郎看着城墙外面的水位正在下降,心里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那是因为洪水找到了宣泄的口子,全部涌进了城内。
他扭头看向城内,只不过十几个呼吸的时间,许多屋顶都不见了,还有零星的楼阁,还依然顽强地矗立在水面之上。
丰臣三郎没有应对如此洪水的经验,可是,事情发展到现在,他也反应过来。
“来人,快去将其他三座城门打开,快!”
他要打开下游的城门,让进入城内的洪水,通过城门流出去,加快缓解城内的压力。
但是,眼下的状况,军卒都被淹没进了洪水之中,想要执行这个命令,需要时间。
就算他们想打开城门,但是被水压挤在下面的城门扇,并非是你想打开就能打开的。
城内没有船只,所有军卒行动,就只能靠游泳。
幸亏他们个个善泳,除非出现意外,不然很少有溺水的。
尽管善水,却也不是无限泡在水中生存,城墙上挤满了军卒,还有城内高于水面的建筑,也都被挤得没了空间。
战马因无处可去,被洪流淹没进去。
一夜过后,天光大亮。
水流减缓。
城内一片狼藉,水位是有所下降,可仍然高过屋脊,三万多军卒,只能挤在城墙上。
所有人都在等待大将的命令,一夜慌乱,也不知粮草都被冲到了哪里。
洪水在他们眼里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手里没有了粮食。
下一顿饭没了着落,心里除了恐慌,就是惶恐。
丰臣三郎独自坐在城楼里,四周有护卫驱赶着挤过来的军卒,好让大将安静地思考出路。
城外的水流缓和下来,平静的水面,反射着耀眼的光芒。
一切仿佛暂时安静下来。
就在此时,突然,远处发出一声爆响。
随着爆响声,下一刻,在距离城墙不足两丈处,暴起一条粗大的水柱。
四散落下的水柱,淋湿了城墙上的军卒。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第二声爆响紧跟着响起。
这次的爆炸,不再是水中,而是落到了城墙垛子上,乱石蹦飞,军卒惨叫。
挤在城墙上的海寇军卒,一阵混乱,有的甚至跳到了水中。
面对镇西军的火炮轰击,丰臣三郎疯了一般,惨笑起来。
四面皆是大片的水域,就算有火炮轰击,他又能如何?
这是丰臣三郎领兵以来,被打得最无奈的一次,躲都没地方躲,更是无法逃离。
面对炮击的最基本做法就是将队形散开,可是,现在该往哪里散开队伍?
镇西军的第一炮是试射,用作调距,接下来的炮弹,则准确地砸到了城上,海寇军卒的人群里。
更多的军卒跳进了水里,没有受到炮击的地方,海寇军卒待得也不踏实,还不如先跑到水里躲避炮弹,来得更安全省心。
一发发的炮弹,就像炸散了聚在一起的苍蝇,一阵纷乱后,全部跳进了水里。
丰臣三郎没有动,仿佛接受了命运的安排,有种你就炸,老子就是不躲。
作为大合族领兵大将,这点视死如归的气势,还是很足的。
跑击持续了两刻钟的时间,镇西军的战船才缓缓离开。
他们并不急着进攻,反正海寇已经被逼到了死角,失败只是时间问题。
澹州城的地势确实低,三天过后,城内房屋虽然都露出了大半,可水位停止了下降。
从城墙上看过去,四周仍然是一片水泽,茫茫然望不到边。
城墙上的海寇军卒已经饿了三天,眼睛都发绿了。
这三天里,镇西军的战船,不时过来轰上两炮,给他们造成一些恐慌。
只是在第三天时,尽管镇西军的火炮炸响,蹲在城墙上的军卒,根本不为所动。
那种视死如归的气势,跟丰臣三郎一个模样。
他们已经麻木了。
三万多人,已经流逝了一万多。
那些海寇军卒,依仗自己水性好,偷偷跳到城外,往下游漂去。
与其在城墙上饿死,还不如搏上一把,万一能跑到岸上去呢。
第五天时,城墙上的军卒,本来拥挤的人群,成了稀稀拉拉的人群。
剩余不多的粮食,都被拿到城楼里,先供应给丰臣三郎享用,然后是其他高级将领和护卫队。
最后...已经没有了。
第七天时,澹州城的水位降到了最低,有的地方已经看到了土地。
这是镇西军的工兵营,已经截住了上游缺口,填补好河道的窟窿,让清溪河回归正传。
所有海寇军卒从城墙上下来,在城内四处寻找着能吃的东西,有的军卒已经走不动了,歪在城墙上,等待死亡的到来。
第十天,澹州城恢复了原貌,大部分土地已经干涸,还有部分地方,仍然存了水洼和泥泞。
丰臣三郎纠集了还能行动的军卒,开始往城东撤退。
眼见城内的队伍,已经不足五千人。
这一仗败得十分凄惨。
他们从城东门走出来,踏着泥泞,一路往东行去。
没有想象中的拦截,四周十分安静。
这也给了海寇们一个活下去的希望,脚步不由得轻快了些许。
当他们行出三十多里路时,远远看到了镇西军的骑兵队伍。
丰臣三郎心中绝望了,若队伍在全盛时,还能抵挡一番,可眼下这些军卒,全都饿成了人干一般,哪里还有半点战斗力?
这不是干等着让人冲上来随意收割生命嘛。
比他更绝望的是海寇军卒,大部分人选择了停止前进,干脆坐下来,等待死亡。
丰臣三郎一直坚持到现在,心理终于崩溃掉。
没有生还的希望,就算他自己能活着逃出生天,恐怕也会跟水川秀一个下场。
还不如就到此处吧。
。
第1248章 好手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