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2章 我没碰到他

谁知,海寇军卒伸着一只手,就快要摸到城墙垛子时,身体后仰着,如慢动作一般,缓缓后仰,然后突然身体一松,直往城下坠落下去。

他的坠落,将身后跟着爬上来的许多海寇军卒砸了下去。

城下发出一片惊愕声。

那一堆人体,噼里啪啦地跌在城下,一动不动了。

城上那个举着枪柄的军卒,左右看了看,见其他人都在看他,便眨巴眨巴眼睛,勉强笑了一下。

“我,我没碰到他...”

所有人都是笑:“看到了,我们又不瞎。”

这是海寇攻城开始以来,距离城头最近的一次。

十数架云梯,能攀登到过半的不多,全部是爬到半程时,突然跌落下去。

然后在头领的怒骂声中,继续有军卒往梯子上爬,快到半程时,再次仰身跌了下去。

这让所有站在护城河对岸的海寇军卒,如同在看魔术。

城上没有半点反击,只是他们自己在反复折腾。

天色暗下去,城上点燃了无数火把,明晃晃辉映着盔甲和锋刃的光点,让城下的海寇军卒,眼睛里乱晃着星星点点,如同天上的繁星。

德川家茂已经从战马上滑下来,他觉得有些头晕,虽然他不饿,可却无法承受这样的心理打击。

镇西军一箭未发,甚至连应该的反击都没有,只有自己的军队,在毫无意义地反复折磨自己。

德川家茂觉得,自己这一万多人,恐怕支撑不到明天了。

夜晚的到来,给了他们更大的阻碍。

此时所有人的心,也如这突然降临的黑夜一般,看不到半点希望的光明。

许多海寇军卒见城上不反击,自己身后的队伍里,头领的喝骂声,也显得有气无力。

心中唯一的希望破灭,让海寇军卒失去了精神支柱,干脆便往地上一躺,不再徒劳地消耗体力,越折腾肚子里越饿,不如躺平,爱咋滴咋滴。

躺平的军卒越来越多,黑暗中,无法看清现场的状况,如此饥饿疲劳之下,消磨掉了对军令的敬畏,反正自己要死了,谁砍自己一刀,反而让自己缩短了受罪的时间。

德川家茂转身,往后面走,他在琢磨着该如何收拾眼前的战局,想拿下福宁城,已经成为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那么,接下来该如何做?

林丰已经下了城,他留下命令,让三千战队,轮番在城上值班。

该休息的好好休息,该吃饭的快去吃饭。

反正,只是看着城下的海寇就行,若有异常,立刻回报。

当林丰回到指挥部时,叶良才从外面跑进来。

“老大,已经打听清楚了,那个跌下去的海寇,并没有受到咱们的攻击,是他力气尽了,自行摔落的。”

林丰笑了:“嗯,这还算是不费一枪一弹吧。”

裴七音摇头苦笑:“王爷啊,您这是一份执念吗?”

林丰摸摸自己的鼻子,也是苦笑起来。

觉得自己确实有些过分。

胡进才率领的三千六百战骑,在鹰涧峡县城外,绕城三周,不断地冲杀着溃散的海寇军卒。

那些体力异常的海寇,挣扎着跑到县城外的码头上,一头扎进了水里。

更多的是跑不动的海寇,在奔跑中一头扎到了地上,任你马蹄轰鸣,连根手指都不想动弹。

甘庆府城下的军营里,四千镇西军步卒,分了两千人,进驻甘庆城,另外两千人,从大营内开出,径往西赶去。

双方休整一夜,在第二天的清晨,胡进才下令三千六百战骑往福宁城行进。

只用了大半天的时间,三千多战骑便赶到了福宁城下。

眼前的境况,让所有镇西军骑兵都呆住了。

只见福宁城下躺了成片的海寇军卒,就连护城河内,高大的城墙脚下,也有数百海寇军卒,躺在那里,不知死活。

福宁城门紧闭,城头上站了许多镇西军,俯身观察着城下的海寇。

胡进才皱眉看着,嘴里喃喃道。

“这...这是个什么情况?”

一个副将在他身侧,也是眉头紧皱。

“胡将军,王爷没出城反击敌人吗?”

他们都看得清楚,虽然海寇军卒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可是没有往日战场厮杀的痕迹。

没有刺目的血迹,那些海寇军卒,身上虽然凌乱,神情萎靡,却没有伤痕,没有断肢残体。

胡进才有些懵:“老大这是玩的哪一出?”

正当他们疑惑时,林丰接到报告,来到城楼上。

见胡进才的三千多骑兵来到,便冲城下挥挥手。

“老胡,去追那些逃逸的海寇,这些不用你管。”

胡进才拱手问道:“老大,都往那边逃了?”

“你们分两队,码头方向一队,往城北方向一队,他们跑不远,注意海寇首领所在,拿下他,当记首功。”

胡进才点头答应一声,扭头冲身侧的副将吩咐道。

“你带一千骑,往河边去,我往北追。”

三千多战骑一声令下,分了两队,轰然往左右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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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多久,镇西军骑兵就看到了倒毙在田野里的海寇军卒。

一路往北,不时就会发现死去的海寇。

身上均无伤痕,都是冻饿而死。

这些海寇军卒,是想跟着首领逃离福宁城下,走到半途,便再也支持不住,倒毙在土地里。

城下数千海寇军卒,都是没有行走的力气,已经认命了,任镇西军如何,他们已经进入迷离状态。

此时,林丰已经下令,城内的镇西军队伍,从城北出门,开始清剿逃散的海寇军卒。

整个福宁府地面上,到处是镇西军清剿的队伍,就连林丰的二百护卫战骑,也都撒了出去。

根据林丰的命令,凡是倒毙田野的海寇军卒,都要挖坑深埋,不能影响生态环境。

二百护卫战骑,由乔巨山叶良才率领,主要任务是寻找海寇首领德川家茂。

以林丰的判断,这个家伙跑不远。

就算他还有东西吃,但是,放弃了一万多海寇军卒,应该是不敢往回跑。

如此重罪,回去也是个被砍掉脑袋的下场。

或许,被砍脑袋对他还是个比较仁慈的惩罚。

福宁城内还有两千工兵,全部被派了出去,清理城外的海寇尸体。

死去的,将死的,一律拖到野外,离城远些的地方进行处理。

林丰就一个原则,不留俘虏,那些一时还未死的,就等着,已经进入弥留之际,撑不了多久。

经过两天的清理,远近的海寇都被找了出来,很多藏在残破村落里的,也被发现,饿死在角落里。



福宁城的指挥部院子里,金银财宝堆成了一座小山。

这些财宝都是镇西军在清剿过程中,在田野中捡回来的,也是海寇军卒在行军过程中抛弃的。

为了减轻身体负担,能尽快奔向热腾腾的饭食,这些身外之物,在他们眼里,成了负担,成了累赘。

到了第三天过午时,乔巨山和叶良才带了二百战骑回到了福宁城。

叶良才手里捧了一柄带鞘的直刀,一脸喜色。

“老大,这是海寇首领德川家茂的佩刀,那家伙已经切腹自尽了。”

林丰点点头:“嗯,说说具体情况。”

原来,当他的二百战骑护卫队,四处搜寻到福宁府北部三百多里的广安县城时,发现空无一人的城内,一条街边有血迹,应该是时间不久。

所以,乔巨山和叶良才决定仔细搜索一番。

二百人在城内的住宅里四处翻找。

终于,在一处大宅子的后院里,发现了异常。

二百人马将宅子围了,小心地摸进去。

有几匹战马在悠闲地啃着地上的杂草,再无其他。

当有军卒喊叫时,才发现,有一处比较完整的房屋里,一个切腹自尽的海寇,垂头盘坐在屋角,早已死去多时。

从此人的衣饰武器上看,应该是海寇军中的高级将领。

不多时,又有军卒发现了另外的屋子里,也有切腹的海寇将领。

最终,他们在这处大宅子里,发现了十三个切腹自尽的海寇。

其中一个,从其佩刀的刻纹上辨认,就是海寇大将德川家茂。

林丰也觉得,这个结局符合他的判断。

德川家茂确实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至此,这场战役落下帷幕,福宁城镇西军全体战士,面对一万五千海寇军卒,没有动手杀过一个,也没任何战损。

另一路的海寇队伍,被镇西二号一顿炮火猛轰后,溃散四溢,被胡进才的战骑绞杀殆尽。

甘庆府收复,目前大宗南部疆域中,只剩下东南角的澹州府,还盘踞了两万多海寇,正负隅顽抗。

京都城皇宫内,大正皇帝赵争,正将手里的战报扔到地上。

他很难接受,如此震惊世人的战果,又被林丰抢到了手里。

自己拥有大正十几万禁军,麾下名将近百位,却依然被海寇围困了洛城。

那可是他大正朝除京都城外,最具规模,最具价值的一座雄城,也是他赵争一直作为都城的地方。

如今在自己儿子的手里,已经岌岌可危。

赵争已经派了六万禁军,前去援助,却都被拦在了晋江以西,在海寇的战船封锁下,根本无法越过这条天堑。

“渥美春水...”

赵争咬牙切齿地蹦出这个名字。

这个娘们督造的战船,看上去如此宏伟壮观,却中看不中用,屡次在水战中败给了海寇的战船。

到底是异族,其心可诛。

战争打到此时,赵争不得不承认,自己被渥美春水给骗了。

此女绝对是海寇的奸细,目的就是让自己耗尽资材,打造一些没有用的垃圾。

赵争揉了揉眼睛,是自己老了么?

怎么会如此贪恋一个女人?

按说,他赵争见过的美女不少,最终却栽到了一个大合族的女子身上。

这是命数吗?

最让赵争难过的是,就算他没看清奸细的真面目,哪怕被这娘们在床上骗了也说得过去。

可是,自己连人毛都没摸到一根,就这样生生被迷惑得五迷三道,不知南北。

这还是那个杀伐果断,心狠手辣的赵争吗?

赵争扫了一眼站在大殿一角的两个重臣。

丞相苗长风和国师蓝域。

这两个人,是辅助自己取得大正天下的功臣,也是尽心尽力,鞠躬尽瘁的肱骨之臣。

可是现在,自己总是在找他们的茬,不是呵斥就是疏远,让他们渐渐远离了朝廷中心。

赵争哀叹一声,自己恐怕是真老了,脑子都不好使了。

他甩了甩脑袋,抬手招了招。

“长风,近前来。”

躲在大殿角落里的苗长风,听到皇上如此称呼自己,顿时心里一抖,这是要闹哪样?

可是好久没听到皇上这样亲昵地喊自己名字了。

苗长风不及多想,连忙快步上前,躬身垂首。

“皇上,老臣在。”

“长风啊,可还记得,你与朕并肩作战时的风采?”

“臣不敢,全凭皇上的雄才伟略,这才定鼎中原,宵小四散。”

“唉,你也来给朕灌迷魂汤。”

“臣惶恐...”

赵争摇摇头:“你来说说,这林丰是如何摧毁海寇三万大军的?怎么会没有战损呢?”

“呃...听说是镇西军封堵了海寇的水上补给线,致使海寇孤注一掷,冒险进入内陆,才导致没有粮草,不费镇西军一兵一卒,他们自己把自己饿死了。”

赵争一摆手:“还有比这更荒诞的说法吗?”

苗长风连忙解释:“臣也不信,此乃江湖传言,皇上不与理会便是。”

“朕担心的是洛城,你去督促一下,多抽调队伍,朕不信,如此一条晋江,就能拦住数万大军。”

“皇上,若抽调太多军队,镇西这边...”

“不用担心,林丰在南部与海寇作战,无暇顾及这边,朕有八座卫城,安全无虞。”

“是,还是皇上考虑得周全。”

赵争看苗长风唯唯诺诺的样子,心里一阵不舒服,之前意气风发的气势,都哪里去了?

苗长风见皇上不说话了,便躬身告退。

赵争忽然招手:“长风,靠过来。”

苗长风连忙将脑袋伸过去,努力凑近了赵争。

“你找几个高手,去拿了那大合娘们,给朕送进宫里,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苗长风一愣:“皇上说的可是...”

赵争沉着脸点点头。

“是,皇上放心,臣这就去办。”

说完,苗长风躬身施礼,然后后退至大殿门口,这才转身跨出门槛。

苗长风早就看不惯皇上对待那个大合女子的态度,可是,皇上喜欢,自己也没办法。

从刚才皇上的意思,依然对那女子还没死心。

苗长风一边往宫外走,一边琢磨着。

寻找几个高手很轻松,以自己在江湖上的号召力,稍微透点风出去,便会有很多高手凑上来。

只是,这个大合娘们有点祸国殃民了,给大正弄了几条战船,都是银样蜡枪头,中看不中用。

如此明显的作为,皇上却视而不见,只关心如何将这个娘们弄上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