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8章 真见了鬼了

直刀砍在渥美幸之助身上,头上,胳膊上,腿上,发出一阵阵砰砰砰的闷响。

就连站在不远处的渥美秋山,也觉得浑身难受,就像是那直刀砍在自己身上一般。

渥美幸之助完全被动挨打,咬牙撑住两刀,本想反击,谁知林丰的右手一抬,轰然炸响中,铁砂子又扑面而至。

稍纵即逝的机会,又荡然无存。

夜色中的田野上,一团模糊的人影,看不清动作,只闻砰砰砰的乱响。

不知响了多少下,终于一声呛啷传出来,直刀被林丰劈断了。

断刀扔掉,林丰趁渥美幸之助还未反应过来,扑上去开始拳打脚踢。

他的拳脚照样犀利,真气运用得十分娴熟,再加上林丰体内真气深厚,一拳一脚,挟了风势,砸在渥美幸之助身上,并不比直刀砍中好受多少。

渥美秋山站在不远处,已经看傻了眼。

在她的心目中,老爹从来是无敌的存在,如神仙一般的形象,在此刻轰然崩塌。

渥美秋山只在小时候时,见过自己的爹,那时在她心目中,渥美幸之助冷峻,高大,对谁都不苟言笑。

再长大些时,就听到了自己老爹的传说,凡是传颂者,皆脸上带了无比的仰慕之情。

老爹能从大牢中,毫不费力将自己带出来,渥美秋山认为是很平常的一件事,包括与林丰说话,都是带了一股上位者的气势。

各种因素叠加,让渥美秋山在这一刻,如同从高楼上跌落下来,失去了重心。

事情怎么会这样呢?

老爹就算在门派中,也是受人尊敬的强者。

怎么能连一个镇西军的首领,一个普通的修者,一个俗世军队的将领都打不过呢?

而且,还被虐成了这个模样。

以她的眼力,看见的就是,老爹被人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这肯定是个幻觉,渥美家族的支柱,怎么可能会败?

可事实是,渥美幸之助撑不住了,连番的打击,无论是从身体到心理,他都支撑不住了。

林丰的拳脚太重了,直刀过后,就是重拳,还加了猛踹。

自己再咬牙也扛不住了。

面子事小,性命事大。

渥美幸之助不知第几次在土地上翻滚,浑身是土,披头散发,无法形容此时的狼狈样子。

可林丰还没停手,让他心里那个恨啊。

此子欺人太甚,就连一点空隙都不露,连绵的拳脚,不但快而且重。

在渥美幸之助心里,每一刻都是在无比煎熬,他希望林丰主动停手,因为自己明显已经失去了反抗能力。

只是下意识地在做防御动作。

渥美秋山已经看出来,自己的老爹扛不住了,尖叫一声,猛地冲了上来。

可惜,她的能力太微弱,就算在鼎盛期,也挡不住林丰的一拳,更别说现在刚从大牢中出来,身体虚弱无比。

虽然她十分勇猛,却被无数拳脚影子中冒出的一击,打在了胸口上。

渥美秋山的身体,如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在半空中飘荡着,翻滚着,跌出了四五丈远。

一时失去了知觉。

渥美幸之助眼见女儿生死不明,内心崩溃,大声嚎叫起来。

“停手,停手啊...”

林丰这才收住拳脚,站在那里,微微有些气喘。

渥美幸之助瘫软在土地里,身体快与土地融为了一体,浑身土色,仰面朝天。

他大口喘着气,无法发声说话。

林丰用手按了按后腰的断剑,制止它的动作。

眼前的两个人,一个是渥美春水的老爹,一个是她的亲姐姐,虽然都是强敌,却在内心里,还是残存了一丝犹豫。

知道自己这样很不对,应该下手干掉这两个人。

强烈地挣扎着,依然站在那里发呆。

渥美幸之助终于缓过一口气来,就觉得浑身没有不疼的地方,还有几处,可能是骨头被打断了,不但疼痛难忍,还无法动弹。

“你...你是哪个门派的弟子?”

他不得不对林丰重视起来,这个有能力杀死自己的家伙,确实强悍的可怕。

要知道,在隐世门派中的修者,能力和手段差不太多的情况下,很难干掉对方。

以他承受林丰的这番拳脚,也同时了解到,此人内功心法不强,只是胜在真气浑厚无比。

力量和耐力巨大,却无法在短时间内,精准打击,取了自己的性命。

可就算如此,他也能在对方的重重打击下,被捶成肉饼,最终殒命。

“我无门无派,散修一个。”

林丰的话,渥美幸之助半信半疑。

若从林丰的内功心法上看,确实如同野路子出身一样。

但是,一个散修,如何能有此浑厚的内力?

就连修行几十年的他,也不得不叹服对方的真气厚度。

这一趟,真见了鬼了。

“你我无甚大仇,可否到此为止?”

林丰冷笑:“你我若换个角度,你能留下我的性命吗?”

渥美幸之助沉默下来。

实话说,若自己占了上风,是断不可能让林丰活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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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渥美家族,只要有老夫活着,在大合就是一个大族,我可以答应你,渥美家族从此不再踏上大宗的疆域。”

林丰摇摇头。

“我们渥美家族,可以让鬼卷家族,水川家族,还有鹤田家族,一同撤出大宗疆域。”

林丰有些心动了,这批最早上岸的海寇家族,占了整个大合近一半的兵力,若能退出,对海寇将是一个沉重打击。

见林丰仍然犹豫不决。

渥美幸之助一狠心,抬手一指躺在不远处的渥美秋山。

“老夫的女儿你也见过,若说其天姿国色,不为过吧?老夫做主,送与你做妾如何?”

林丰心中叹息,这个老家伙为求活命,算是下了本钱。

“我怎会娶外族女子为妾。”

渥美幸之助略一沉吟。

“那好,老夫还可以告诉你一个军事机密,以换取老夫和女儿的性命,你看如何?”

林丰觉得这个倒是可以。

“噢?说来听听。”

“只要老夫今晚杀了你林丰,德川家茂,将在明日一早,发动攻击,绕过你们在甘庆府城外的军营,直取福宁府城。”

林丰顿时冷笑起来。

“他这不是在作死呢嘛,但凡有些头脑的将领,也不会做出如此决策。”

“没办法,你们挡住了河道补给线,他只能做此破釜沉舟之策,死中求活,况且只要你不在,镇西军将群龙无首,也许就让他盘活了这次战局。”



林丰这次不再犹豫。

“你的誓言可是真的?”

“老夫乃修者,若违此誓言,修行之道,就此停步不前。”

林丰清楚,这对一个隐世门派的修者而言,是极为严厉的心理惩罚,一旦有违誓言,就将种下心魔,大概率修行便就此止步。

“好,你可以走了。”

林丰摆手说道。

渥美幸之助此时也能勉强爬了起来,踉跄着来到渥美秋山跟前,伸手试了试她的鼻息,知道还活着,便放下心来。

“阁下真气浑厚,若入我门中,前途将不可限量,不知...”

“赶紧离开,趁我还没改变主意之前。”

渥美幸之助的话,林丰已经听过不止一次。

自己是玉泉观的内门弟子,怎么能随意改换门派,那可是比介入俗世争斗,更大的罪过,就连自己也过不去这一关。

渥美幸之助只得点点头,俯身将渥美秋山抱在怀里,一步一步消失在夜色里。

林丰呆呆地看着他走远了。

心中想起师父甄琢道长,对自己可是关怀备至,真心希望自己好。

林丰心中感激,可就是不知道,入了玉泉观的门,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良久,林丰甩了甩脑袋,抛开这些问题,多想无用,既然已经走到了现在,还是多想想,如何应对海寇在明日的进攻。

远处的黑暗里,响起了一阵马蹄轰鸣声。

时间不大,裴七音带了三百战骑,策马来到林丰跟前。

裴七音跳下战马,快步凑过来。

先是上下打量了林丰几眼,然后再凑近了看看林丰的脸色,小心地问道。

“王爷,没事吧?”

林丰嘴角一弯:“我能有什么事,你们是如何找过来的?”

叶良才早已跑过来,听林丰问话,连忙回道。

“我们在城内就听到连串的枪声,哪里还不知道方位。”

林丰冲他们勾勾指头,让其附耳过来。

“你们回城,就说我失踪了,晚上调集所有队伍,准备迎战海寇三万大军。”

裴七音一惊:“王爷,海寇真敢来福宁城?”

“被你猜中了,德川家茂要破釜沉舟,绕过老胡的军营,进攻福宁城。”

裴七音笑了:“这跟作死有什么两样,德川家茂完了。”

林丰摇头:“三万海寇,人数众多,你们不可轻敌。”

“老大,您要去哪里?”

叶良才不放心地问。

“我哪里也不去,德川家茂听到我失踪的消息,才会放心地带人进入福宁府,死中求活。”

裴七音急道:“那我们怎么打?”

林丰蹲下身子,用手指在地上画图形。

“这样,你们先通知老胡,让他做好准备,然后...”

三个人在野地里,将头凑到一起,嘀咕了半晌后,才分开。

裴七音带了三百护卫战骑,调转马头,往城内跑去。

林丰则独自一人,漫步在月色下的旷野中。

德川家茂没见到渥美幸之助归来,也没收到他战败被杀的消息,便判断此人已经得手,心中兴奋,知道时机稍纵即逝,立刻下令,将所剩粮草全部调出,就连战马也杀了不少。

三万军卒,吃了个半饱。

在卯时初,所有军卒都集结在校军场。

德川家茂将三万人分了两路,一路从东门出城往南,绕过镇西军大营,沿着弥河向西,过鹰涧峡,奔福宁城。

另一路出城往北,避开对方军营后,折返向西,总方向依然是福宁府城。

天还未亮,三万人马便浩浩荡荡地开出城门。

各部头领已经跟军卒表明,一路向前,拿下福宁城,便可以吃饱睡足,只要退后,便是死路一条。

三万海寇军卒,人人脸上带了向死而生的决绝,跟着前面的人,闷头往前快步疾行。

数万人的庞大队伍,只闻隆隆的脚步声,没有一个人出声说话,整个空间弥漫着一股沉寂的悲壮。

人流在甘庆府东门外分成了两股,各自奔向空旷迷茫的前方。

海寇剩余的战马都分配给了游骑,他们奔驰在四处,不停地给德川家茂带回各种信息。

镇西军的营地里十分安静,就像没有发生任何事。

如此平静却让人更加心里没底。

德川家茂不想去探究细节,总之成败在此一举,让一众将士感受到他一往无前的决绝。

大片的人流涌入旷野中,只留下身后一地狼藉的空城,依然散发着刺鼻的污臭。

鹰涧峡的县城内,虽然西门紧闭,却人去城空。

当天色渐晚时,一万五千海寇队伍,终于饿着肚子赶到了城下。

赶了一天的路,军卒个个饿得前胸贴了后背,看着前方的县城,眼睛都冒出了绿光。

他们期望攻下这个城池,能抢到果腹的粮食。

不等上面传下命令,赶在最前头的海寇军卒,已经开始加快脚步,往城门冲去。

此时,他们已经不顾生死,在饥饿的驱使下,亡命地冲向城门。

没有想象中的反击,一切都很平静。

当众多军卒用力撞开城门后,发出一声欢呼,接着蜂拥而入。

后续部队也看到了希望,精神振奋下,似乎忘记了饥饿,双腿也有了力气,速度迅快地往城内跑。

生怕进去晚了,能吃的东西,都被人抢完了。

鹰涧峡的县城,不大也不算太小,一万五千军卒挤进去,并不太拥挤,各自砸开街边宅院的木门,冲进屋子里,东翻西找,想发现一些粮食。

当一万五千海寇军卒全部冲进城门后,远在鹰涧峡码头上的镇西二号战船上,曹楚航船长正举着千里目,站在三层楼船上观察情况。

“行了,开炮吧。”

他淡淡地下达了命令。

与他的淡然形成了强烈的对比,镇西二号战船上的一侧八门火炮,几乎同时喷出了一团团火焰。

火炮射击距离早就调整好,只待一声令下,便可以点火射击。

剧烈的震动,让整个战船颤抖着,激起了河面高高的浪花。

由于城池与码头之间不足四里地,而且测距手早已将炮口调整到位,所以,八枚炮弹拖拽着红色的尾翼,准确地落进了城内,依次排开,瞬间炸出八簇带了碎屑的烟花。

两轮射击后,炮手将炮口上调两寸,继续射击。

每门火炮轮番射击八颗炮弹,镇西二号开始调转船身,将另一侧的八门火炮对准了城池。

城内一万五千海寇军卒,并没找到能吃的东西,正在乱窜乱翻中,突然听到一声巨响,紧接着地面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