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5章 谁他妈这么聪明

战骑裹挟着狂风,呼啸而至,就算被直刀戳刺在战马身上,但是巨大的惯性,依然冲出老远,冲乱了海寇的队形。

数千战骑,漫山遍野,犹如冲入羊群的猛虎,所向披靡,无可阻挡。

五千海寇步卒,仅仅支撑了不足半刻钟的时间,便轰然而散。

不是他们意志不够坚定,实在是用人体去阻挡高速冲锋的战马,本来就是个不太好实现的办法。

再加上五千步卒赶了半天的路,身体疲乏不说,还没有提前准备,就在一片平野中,与骑兵接敌。

怎么可能撑得住。

尤其是那种排山倒海的气势,让海寇军卒的心理无法维持,瞬间便崩溃得一塌糊涂。

五千步卒开始四散奔逃。

队伍一旦溃散,任何指挥者都不可能重新组织得起来。

各部头领绝望地看着眼前的战况,虽然顺手砍倒了两个逃窜的军卒,却也镇不住其他逃兵。

一刻钟后,五千步卒已经逃得四处都是,数千镇西军战骑,策马在旷野中追杀。

德川家茂此时已经回到了城内,刚刚卸甲换了便装,坐下喝口茶的工夫,就有军卒仓惶跑到了门口。

“大将,城外五千步卒遭到镇西军骑兵袭击。”

德川家茂差点扔了手中的茶盏,压住惊慌失措的神色。

“有多少骑兵?”

“大将,该有三千骑左右。”

“立刻,马上调集一万战队,出城支援。”

传令兵立刻冲了出去。

德川家茂轻轻放下茶盏,他性格沉稳一些,手中这套茶具,可是自己在大宗的土地上,劫掠来的宝贝,不能有失。

顾不得换衣服,德川家茂带了护卫,催马来到城楼上,远远地观望着城外的战况。

城门大开,无数战队冲了出去。

面对镇西军的骑兵,德川家茂也没有好办法,只能是以多压少,驱散对方,能救多少是多少。

若想在旷野中围住对方的骑兵,那是天方夜谭。

站在城楼上的德川家茂,终于在此时,体会到了渥美秋山的心情,当时自己还笑话她的歇斯底里。

当时就觉得这个女子,美则美矣,却不适合做大将,领兵作战毕竟是男人的事儿。

而现在,自己虽然有三万人马,却被困在了这座孤城,不敢轻易出战,因为他到现在也无法解决镇西军的骑兵。

眼下运输补给的船只被炸,估计一时还缓不过这口气来。

仗让自己打成这个样子,天皇会怎么想?

自己的家族又会怎么看?

德川家茂一时心乱如麻,陷入焦虑抑郁之中。

林丰又是用了围点打援的战略,这种战术,屡试不爽,被他运用得炉火纯青。

经此一战,炸毁海寇船只九十一艘,战船炮轰剩余的六艘战船,一千八百海寇,落水逃生,被射杀无数。

五千步卒,被三千战骑一阵冲杀后,死伤两千六百余。

在后面的追杀中,再次损失一千二百余人。

等甘庆府内的一万海寇战队赶到时,镇西军三千战骑,已经收队,在旷野中绕了个圈子,撤回了军营内。

经过统计,镇西军在水战中,无一人伤亡。

三千战骑冲阵后,死亡七十九人,重伤一百三十五,轻伤四百余。

林丰看着战报,眉头皱了起来。

镇西军的战骑,其战斗力可是经过了多年的磨炼,怎么还会有如此大的战损?

裴七音端了茶水过来,见林丰面色不好,知道是为战损不悦,便轻声解释道。

“王爷,您可能不知道,海寇换了武器装备,把直刀连接一根刀杆,短兵器立刻成了长兵器,对我们的战骑,造成的损失很大。”

“噢?谁他妈这么聪明?”

裴七音摇头苦笑,递上茶水。

“这就难说了,毕竟他们吃亏太多,总不能性子一直不拐弯吧。”

“本来他们就是一根筋,死犟。”

裴七音笑了:“王爷,您这是听谁说的?”

林丰一愣,然后将茶盏凑到嘴边,抿了一口。

“这次炸船,水鬼干得十分漂亮,后面的海寇战船就交给他们了,不一定就非要用火炮对轰嘛。”

他将话题拐了弯。

“也就咱镇西军能有这办法,独此一家,别无分号。”

裴七音也与有荣焉。

林丰低头看书案上的地图,手指顺着弥河往下移动。

“让咱的战船沿着河道继续往下游走,拦住他们的补给船,也许用不了三天,甘庆府城内的海寇,就会崩溃掉。”

“然后呢?”

“还有啥然后,一群崩溃的海寇,怎么打都是些落了水的狗。”

林丰的手掌用力往地图上的甘庆府城一拍。

“拿下此城,海寇已无立足之地,只能回到海里去。”

“王爷英明。”

甘庆府城内,德川家茂正在指挥部内转圈。

已经是第三天了,海上的补给船被镇西军的战船,拦在了入海口处,无法进入内地河道。

如果从海岸线靠岸,距离甘庆府三百八十多里路,如此长的陆路,想把补给运送进城,十分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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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卫补给车队的人数少了,根本挡不住镇西军的骑兵。

去的人马多了,甘庆府城有守不住的危险。

但是,军队若没了粮食,危险会更大。

如何取舍,让德川家茂差点敲破了自己的脑袋。

甘庆府城是自己最后的地盘,一旦被逼撤离,就只能退出大宗疆域,回到海上,或者直接退回本土。

这也是德川家茂不能接受的,作为三万军队的大将,无论是家族还是天皇面前,都无法面对。

失去甘庆府城的结果只有一个,就是自己战死。

德川家茂决定,再等一夜,若第二天,补给依然无法抵达城内,就挥军出城,绕过镇西军营地,直扑福宁府城。

以他的判断,镇西军应该将绝大部分兵力,放在了城前三十里的营地里,福宁府城十分空虚。

如今面临的局面,他不去抢,就不会有活路,破釜沉舟是他唯一的选择。

正当德川家茂有些歇斯底里时,突然听到身后有人说话。

“渥美秋山现在哪里?”

他悚然一惊,这里是他的指挥部,没有他德川家茂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入。

德川家茂转身抬头,看到一个花白发须的老者,面无表情地站在屋子中间。

自己的一个贴身侍卫,呆呆地站在门口,眼神很是无助。

“你...你是...”

“老夫乃渥美秋山的父亲,渥美幸之助。”



德川家茂不傻,能如此无声无息进入自己的指挥部,此人绝对是个高人。

他也有所耳闻,渥美秋山的家族不简单,却没想到,是如此不简单。

“渥美秋山战败,带兵冲入镇西军中,目前生死不知。”

渥美幸之助叹口气:“你们也要败了。”

“我的麾下还有三万大军,鹿死谁手还未得知。”

德川家茂底气有些不足。

“看城内的情形,再有两日,大军定会炸营,此战必败。”

一个刚来的外人,都能看出问题,德川家茂岂能不知事情的严重。

“本大将已有作战计划,何须你来提醒。”

“嗯,也用不着老夫提醒,你心里比谁都清楚,就算已有计划,可饿着肚子的军卒,如何能战胜对手?”

德川家茂冷笑道:“大宗有句古话,叫哀兵必胜,可曾听过?”

“你这叫垂死挣扎。”

德川家茂阴狠地盯着渥美幸之助。

“我怀疑你是镇西军的奸细,你可知道,我们大合民族,惩治奸细的手段?”

渥美幸之助淡然道:“若老夫是大宗的奸细,何必跟你废话,恐怕现在你的尸体都凉透了。”

德川家茂从暴怒中清醒过来。

“你要如何?”

渥美幸之助走到书案前,垂头看着摊在桌面的地图。

“老夫帮你灭了对方的首领,镇西军群龙无首,你可有战胜的把握?”

德川家茂顿住,傻呆呆地看着渥美幸之助。

“您说的可是真话?”

渥美幸之助没有理他。

片刻他缓过神来,身体躬成九十度,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德川家族...不,天皇会感谢您的援助,您必将名垂青史。”

渥美幸之助摆摆手:“少来这一套,老夫只是要为女儿报仇,需要你的配合而已。”

“在下明白,我必将挥军,灭尽镇西军。”

“嗯,老夫就是想让他们看看,敢杀老夫的女儿,下场会有多么凄惨。”

渥美幸之助眼神里透出一股狠辣。

而此时的林丰,又跑到了福宁城的大牢里。

渥美秋山面色苍白,头发凌乱,本来黑亮的眼眸,也暗淡下来,整个人有气无力。

林丰还关心地用手试了试她身上钢索的松紧程度,怕太紧,喘不过气来。

渥美秋山都不搭理林丰,只是瞥了一眼,便又闭目沉寂。

“唉,你这身价不怎么样啊,到现在都没有任何人来联系我们,你家没人了么?”

林丰没有等到回应。

“你有没有可以联系的家人?”

“我们可以帮你送个信。”

“你们在大宗抢了不少好东西,我们要价也不会很高的...”

林丰等了半晌,依然没有得到渥美秋山的回应,只得摇摇头,起身出了牢门。

裴七音站在门外,见林丰出来,小心地问道。

“有结果吗?”

林丰摇摇头:“再等几天吧,再没动静,就别让她在这里受罪了。”

“您的意思是...”

“就是你想的意思。”

两人不再说话,默默出了潮湿阴暗的大牢。

他们来到城内的街道上,看着一队队巡逻的军卒,朝气蓬勃,精神抖擞。

“让人去通知老胡,恐怕这两天海寇就会有动静,要小心防范他们的疯狂反扑。”

“王爷,您觉得海寇会怎么行动?”

林丰笑道:“两条路,要么退出甘庆府城,回到海上,要么破釜沉舟,拼命反咬一口。”

“也许他们正等着补给船呢。”

“笑话,不说咱的六条战船堵在河口,就说那二百水鬼,他们如何防范?”

“嗯,还真是无解,可是...”

裴七音皱眉琢磨着。

“王爷,您觉得他们会不会避开镇西军的大营,往内地反扑?”

林丰摇摇头:“除非他疯了。”

“为什么?”

林丰瞥了裴七音一眼。

“这你还看不明白,甘庆府与福宁府之间,有如此广阔的田野,其间连个能防御的城池都没有,他们挥军进入,等同于作死。”

“可他们人多啊。”

“一群饿着肚子的军卒,仅凭两条腿冲进无垠的旷野之中,你想想那场面...”

裴七音笑了:“确实挺惨,画面感十足了。”

林丰叹口气:“唉,这人要饿了,不动还好些,若再被赶着上战场,后果不堪设想。”

“我觉得,他们还不如出城往南,进入弥河,顺水漂出入海口,也许能活着离开大宗。”

“那可真成了落水狗...呵呵呵。”

两人说着话,回到了福宁城指挥部。

裴七音也转身去传达林丰的命令。

林丰自己转到书案后面,看着地图沉思起来。

刚才裴七音也给他提了个醒,面对这些凶残的海寇,无论做出怎样的判断,都不过分。

若他们真的将三万人撒进两府之间的旷野中,自己该如何应对?

还没想出好的应对措施,裴七音已经端了晚饭进来。

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王爷,吃饭了,今天有肉哦。”

林丰抬头看向窗外,不知不觉,思考入神,天色已经黑下来。

“是都有肉吃呢,还是只有咱们能吃上肉?”

“当然是都有,这么广阔的田野,野物很多,我让他们自己组织人手,猎获不少呢。”

林丰笑道:“海寇被困甘庆府,你们的胆子倒是大起来。”

裴七音感叹着:“多么肥沃的土地,可惜没人耕种,太浪费了。”

她说着话,已经将桌子收拾好,摆放了饭菜。

林丰坐下,接过裴七音递过来的手巾,擦着手。

“等把海寇赶出去,如何引进人口,又是个难题。”

裴七音眨眨眼睛:“还有大正那边呢,他们抵抗的也艰难,不知会怎样。”

林丰拿起饭碗,往嘴里扒拉了一口。

“到时老子一锅烩了他们。”

“就喜欢看王爷这份豪气。”

林丰用筷子夹起一块肉,凑到眼前仔细看着。

“这是啥肉?”

“唔,可能是兔子吧,毕竟野地里兔子最多。”

林丰点头,刚要将肉添进嘴里,突然,后腰上的断剑开始跳动。

林丰并不慌张,心里早有准备,自己已经成了隐世门派的围剿对象,早晚会有人找上门来。

这玩意儿杀之不绝啊。

毕竟自己坏了人家的规矩。

林丰也不起身,只是冲裴七音抬抬下颌。

“避一避,告诉他们,不要拦截任何进入的人。”

裴七音很乖巧,知道有事发生,是他们这些护卫介入不了的高度,连忙起身出了屋子。

屋子里只剩了林丰一个人,屋角挂了灯笼,屋子面积不大,还算明亮。

林丰慢慢地咀嚼着食物,放缓呼吸,让心平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