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山顶在望,从间或流过的白云间隙里,看到了一角琉璃瓦屋角。
林丰觉得,这该就是玉泉观所在了。
继续拾阶而上,当他拐过一个山道,突然,后腰上的断剑,跳动起来。
有修者靠近。
林丰并不紧张,玉泉观是自己师门,里面当然不缺修者。
也许是自己的师父,闻讯赶来相见呢。
没有停步,林丰继续往上走。
他也不着急,一步一步稳稳地踏着石阶。
前方再次出现一个青石铺成的平台,中间有石台,石台上放了一只青黑色巨大的鼎。
大铁鼎上刻了两个大字:玉浮。
林丰眼睛一转,看到了一个老者,倚坐在石台下,眼神平静地看着从石阶上慢慢升高的林丰。
两个人互相对视着,眼神里有惊讶也有茫然。
林丰立刻认出了此人,对方显然惊讶多于茫然。
“你是...舒风亭舒师兄?”
林丰脸上带了笑意,拱手道。
“原来是燕小甲师兄,怎么会来此地?”
燕小甲是太行山剑形门的内门二代弟子,曾经在洛城以东的澎县与林丰相遇。
当时林丰正以舒风亭的名字,在做燕氏七雄的厨子。
燕小甲从地上站起来,叹口气。
“师门发了任务,让我去寻找玉泉观内门弟子林丰,江湖如此之大,我能去哪里寻找?”
林丰点头:“嗯,燕师兄的办法不错,就等在玉泉观门前,林丰早晚会回门派的。”
“说得不错,难道舒师兄也是想到了这个办法?”
林丰未置可否,转身看着石台上的铁鼎,伸手抚摸着,锈迹斑斑,却透出一股岁月的厚重。
“燕师兄,你的师门要求如何对待林丰?”
燕小甲叹口气:“自然是对林丰参与俗世争斗,进行规劝,或者实行一定惩戒。”
林丰一笑:“恐怕燕师兄太过仁慈了,清理门户该是最基本的步骤。”
“你们昆嵛山跟林丰有过节,自然不会放过他,至于其他么...还是以你们为主便是。”
燕小甲笑一笑,忽然想起了什么。
“舒师兄,你可曾见过小丁?”
林丰转头看他,脑子里现出一个活泼漂亮的面孔,当时这个女子,可是整日缠着自己,要吃好吃的。
见林丰一脸迷茫,燕小甲只得摇摇头。
“燕氏七雄被海寇杀散了,只是在此之前,燕小丁独自出走了,以燕某的判断,她是去寻找舒师兄。”
“找我?”
林丰有些惊讶地问。
“嗯,燕小丁虽然性子活泼,却认死理,她认定的事情,不撞南墙绝不回头,唉,燕某虽然认他们做了兄弟,可对待小丁,却如亲孙女一般。”
林丰笑道:“你们这也算忘年之交。”
燕小甲一脸落寞。
“我的家人都被海寇杀了,虽然我已经斩断尘缘,却始终不忘此仇,也喜欢结交江湖朋友,做了剑形门外门执事后,就更加热衷于行走江湖,燕氏七雄便是我的嫡系。”
“你把他们放在海寇成堆的地方,前景很不乐观。”
“唉,我的意图就是凭借他们的能力,多杀几个海寇,算是给家人报仇。”
“你为何不去斩杀海寇?”
燕小甲瞥了林丰一眼。
“这也是咱们在此等候林丰的原因,违规了。”
林丰点头,有些尴尬地摸着鼻子,咳嗽了两声。
“燕师兄说的是,身为修者,就该彻底斩断尘缘,一心修行才是。”
燕小甲打量了林丰几眼。
“舒师兄虽然长走江湖,可没放下修行,燕某感觉,你又精进了许多。”
林丰点头:“也许行走江湖,也算是一种修行吧。”
燕小甲摇摇头:“舒师兄一身血腥之气,恐怕是杀上山来的吧。”
“嗯,不知为何,山间多了许多盗匪,不明原因就向舒某动手,自然得超送一番。”
“燕某奉劝舒师兄一句,尽量克制,不要坏了门派规矩,不然,玉泉观的林丰,便是此例。”
林丰冷笑:“燕师兄真的认为林丰是违了规矩,才遭到各门派的惩戒吗?”
燕小甲默然片刻:“不说其他,表面是这样的,总是让人抓住了把柄。”
林丰不想与他多说,万一玉泉观有人出来,暴露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就尴尬了。
尽管他觉得这个燕小甲并无太大恶意。
“燕师兄,既然你已在此等候,那舒某便去别处看看,告辞。”
燕小甲也拱手:“舒师兄多到山下走走也好,听说昆嵛山下来不少人手,也许能遇到。”
林丰瞥了他一眼,露齿一笑。
“多谢燕师兄相告,舒某记住了。”
说完,林丰转身往山下走去。
他暗自琢磨着,这个燕小甲惯走江湖,老谋深算,恐怕已经怀疑自己的身份,最后这话,肯定是在暗中提醒自己。
身后又传来燕小甲的声音。
“舒师兄,有机会见到小丁,让她去太行山找我,毕竟她是去寻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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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得有些零散,可林丰明白其中的意思,也没回话,只是点点头,没有停步。
当他行到半山时,看到一身血迹的乔巨山,正扛了铁棍往山上跑过来。
两人在石阶上相遇,相视一笑,也没说话。
林丰摆摆手,两人便往山下走去。
从乔巨山的行动间,林丰已经判断出,虽然浑身是血,精神却很振奋,身上没有受什么重伤。
作为军人,在战斗中受点轻伤,总是避免不了的。
毕竟乔巨山的修炼层次还没到。
两人一路下山,再没遇到半个人影,想是那些埋伏的家伙,早已经闻风而散了。
他们来到山下,那两辆马车还待在原地,两个车夫正凑在一起聊天。
见一身干枯血迹的乔巨山,立刻脸色慌张,跑回去整理车马。
林丰与乔巨山一人乘了一辆马车,吆喝着车夫往京南城驶去。
山上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玉泉观依然安静如初,所有弟子该干啥干啥,仿佛一切如往日般平静。
只有冷泉道长和甄琢道长急了。
半山腰上打生打死,两人都知道林丰回来了。
可是,玉泉观的山门前,还坐着一个太行山的修者,这个家伙一看就不好惹。
两位道长商量了半天,才发现,只有不动声色才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就是大家一起装死吧。
林丰能从大风大浪里活着回来,这就是最好的明证,他有能力处理一切问题。
该说的都说了,该做的也都做了,剩下的问题,留给当事人自己看着办。
既然你林丰不愿意躲起来,就得独自承受这些压力。
。
也不是两位道长不想出面,但是他们都很清楚,以玉泉观的实力,出面还不如老实待着。
如此一来,玉泉观的弟子,在林丰走后,才开始出门处理遗留问题。
就是那一地的尸体。
燕小甲不说不问,也不跟任何人说话,自己闭目盘坐在铁鼎下,仿佛已经进入修炼状态。
玉浮山恢复以往的平静,好像没有发生过任何事。
崔赢基本控制了京南驻军。
至于后续的军队训练,军权巩固,那不是短时间内能完成的事。
就目前的形势看,她的命令,可以顺利执行,城内城外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各部队的头领,在叶良才和宫三炮的协助下,很顺利地接受了镇西军的改编。
军卒拿到了军饷补偿,皆心满意足。
当林丰回到京南府城时,至少从外表上,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第二天,文程赶到了京南府城,与林丰关在屋子里,谈了半天。
随后,又让人喊来了京南知府赵传之,三个人再次举行会谈,持续了半个多时辰。
三天后,京南知府赵传之被任命为金蒿府知府,文程暂代京南知府。
崔赢为镇西军京南府驻军统领,领车骑将军之职,正四品官级。
宫三炮为镇西军京南府驻军副统领,领中领军之职,从四品官级。
原京南府驻军六千人,经过筛选后,四千人进入镇西军正式编制,两千军卒转工兵营。
按照林丰的要求,他们重组的进度很快,全部工作须在五日之内完成。
重新整编后的四千镇西军,开始执行他们作为正式镇西军的第一个任务,
一千人留守京南府城,三千人马从军营中开拔,径往京南府东面,玉浮山南麓行去。
林丰立马在一座巨大的庄园前,从高处往下观察着庄园内的状况。
可惜,庄园四周被茂密的树林遮掩着,除非爬到玉浮山上去,否则根本无法看清里面的情况。
“去叫门,就说镇西军京南府驻军前来搜查逃犯,若抗拒检查,便强行破门。”
林丰淡淡地吩咐一声。
叶良才挥手,一个护卫策马上前,来到庄园大门前,跳下战马后,举手用力敲门。
如此大的动静,庄园内早得了消息。
太师万诠听到有数千人马到了庄园四周,立刻让人启动防御程序。
身为前大宗御林军统领的万诠,离开大宗朝廷后,带了两千大宗御林军精锐。
他知道,早晚会有人找上门来,这两千人马,就是他保命的基础。
当然,他也知道只依靠这些人马是不够牢固,依仗自己是大宗太师,位高权重,早就跟玉泉观打好了关系。
这也是他为何选择在玉浮山下隐居的主要原因。
一面指挥两千庄园护卫,按照自己早就制订好的防御阵型,守好各自的位置。
另一方面,立刻派人通过暗道,潜出庄园,前往玉泉观报信,请求玉泉观出面调停。
尽管万诠很清楚,林丰与玉泉观的关系不薄,却不能不拉他们出面,只是个调停而已,并非要求玉泉观站在自己这一方。
无论是之前还是现在,他都在玉泉观下了重注,关键时刻自然不能不用这根救命稻草。
万诠断定,玉泉观碍于情面,不会不管自己。
这一套防御程序,他早已经演练了数遍。
就在收到林丰活着下山的消息之后。
万诠心里很是凄苦,偌大的大宗疆域,竟然没有他的立足之地。
大正的地盘他不敢去,因为当时,他率领大宗御林军,是抵抗大正禁军的主要力量,早已跟赵争打出了深仇大恨。
镇西军的地盘就更不能去,自己的儿子死在林丰手里,当时在朝时,他也是打压林丰的主要人物,他们之间的仇恨,也是至死不可泯灭的。
其他地区就剩沿海的海寇了。
那些海寇根本不算是人类,自己去了肯定不会有好结果,被吃干扒净不说,家人还能不能活下来,很难说。
身为前大宗太师,若低头受别人的奴役,还不如去死。
眼下除了殊死抵抗,已别无他途。
敲了半天的大门,庄园内没有任何回应。
林丰皱眉看着眼前高大的栅栏,粗大的圆木后面,恐怕还砌了石块,若想破门而入,必然很费工夫。
崔赢策马立在林丰一侧,一身的盔甲鲜明,红色的头樱在风中飘洒,大红披风,衬托着玉面无暇,显得很是英姿飒爽。
“王爷,不如点火烧了他们的围栅。”
“这庄园建得不错,我是真不愿意毁了它。”
“咱不能跟他们僵在这里嘛。”
“嗯,那就烧。”
见林丰点头同意,崔赢扭头吩咐。
“让弓箭手准备火箭,烧了他们的围栅。”
有传令兵迅速转身,跑出传达命令。
正在此时,围栅上突然冒出了无数军卒,张弓搭箭,严阵以待。
敲门的军卒迅速跨上战马,策马退到了大部队跟前。
下一刻,厚重的庄园大门,吱吱嘎嘎一阵响动,缓缓被拉开。
庄园内,无数战骑,整齐地排列在门后,盔甲鲜明,长矛林立。
叶良才笑道:“吆,这是要跟咱镇西军硬碰?”
崔赢有些担心:“王爷,咱镇西军可是还没训练呢。”
林丰看着庄园内整齐的战骑。
“这是前大宗御林军精锐,战斗力还是很不错的,不过,万诠真有胆子跟我们硬抗?”
“老大,咱要抄了他的家,恐怕他要鱼死网破了。”
叶良才一脸兴奋。
他才不害怕这个,手下二百骑护卫,能征惯战,横行大宗疆域,最擅长冲阵,还没怕过谁。
“老大,让我打头阵便是。”
乔巨山也是勇冠三军的猛汉,哪里将这些人放在眼里。
林丰摇头:“这样打战损会很大,这些军卒还欠缺实战经验。”
崔赢也皱起眉头:“没想到庄园里会有这么多骑兵,万诠这老家伙居心不良。”
林丰笑道:“他知道是我,便明白此战不可避免,准备发信号。”
叶良才抬手示意,身边的护卫立刻将霰弹枪举起来,对准了天空。
林丰早已安排好,镇西二号在他们出发前,就已经顺流往下,来到了玉浮山南麓,距离万诠的庄园,只有不到五里的距离。
只要他们这边用枪声发出信号,曹楚航便会炮击庄园。
一旦遭到火炮的攻击,庄园内必定大乱,眼前的战骑,在心理上会遭到重创。
双方对峙着。
。
第1214章 守株待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