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散逃窜的海寇步卒,哭爹喊娘的惨叫声,鲜血四溅的土地上,断肢残体横飞。
无处不让人怵目惊心。
桥本栈深深吸了一口气,双腿控马,让战马缓缓后退。
他觉得,自己不能出城,一旦跨过那道吊桥,就会被搅成肉馅,再也看不到冰山美人了。
但是,手下的军卒不能撤,这一仗要打得非常凄惨才行,要让冰山美人看到,自己拼死护卫战船的决心。
桥本栈的护卫们,簇拥着他,一起退到了城内。
在城门口分了左右,大声命令步卒,勇往直前,杀敌立功,为家族荣誉献身。
城内的海寇步卒基本都冲了出去,眼前只剩下了桥本栈和他的三十个护卫骑兵。
见时间差不多了,桥本栈一摆手。
“跟我走,从东门出城,去包抄敌骑。”
他不能说逃,只能让部下知道,自己是在施行制敌方法。
桥本栈带着护卫往城东门跑,还未出东门时,镇寇营的战骑已经冲进了埠口县城内。
林丰觉得一个小县城,不会驻扎很多军队,眼前杀得也够了,城内估计所剩不多。
随即下令冲入城内,清剿剩余海寇。
落水狗必须要用力打,逮住一个机会,就往死里打才对。
果然,当镇寇营战骑进城后,发现已经人去城空,再无海寇。
有战骑吆喝起来:“那边,那边有海寇跑了。”
这一嗓子,让那些还没杀过瘾的战骑,立刻提马追了过去。
桥本栈听到了身后的马蹄轰鸣声,立刻催马飞奔,甩开了一直跟随他的护卫。
这些护卫也非常忠心,眼见头领跑了,他们立刻提马转身,列阵阻挡身后的追兵。
三十骑护卫,哪里能够挡住横冲直撞的战骑,只是眨眼间,就让无数战骑冲击得四分五裂,溃不成阵。
后面冲过来的战骑越来越多,三十个护卫,被战骑蹂躏着,片刻间再无能待在马背上的海寇。
林丰的战略之一,就跟与鞑子战斗一样,不要俘虏,不留活口。
尽管有的海寇已经双手举刀,跪地不起,表示放弃抵抗。
镇寇营骑兵,一律视而不见,战马一掠而过,手中长矛随即刺穿了海寇的胸口。
桥本栈策马冲出了县城东门,一路往福宁府方向奔去。
一千多海寇驻军,只剩了他单人独骑,拼了命地催马飞奔。
夜色浓郁,眼前不能视物,身后的激流河上,火光熊熊,桥本栈亡命奔逃。
一群追在身后的镇抠营战骑,听到了尖厉的哨声,这是收队的指令,凡听到者,必须立即执行。
所有散在四周的战骑,立刻圈马往回跑。
埠口县城内,已经回来的骑兵,正在四处清剿剩余,搜索海寇物资。
以战养战,没有粮草补给线,不能放过任何藏有粮草物资的地方。
福宁府城的攻防战,也停了下来。
由于城内的军卒吃了一顿包饭,再加上物资和防御武器有所补充,这让镇西军扛住了海寇的疯狂进攻。
直到天黑下来,啥也看不清楚时,海寇才停止了进攻,无奈地撤了下去。
城上城下一片狼藉,死尸横七竖八地躺的到处都是。
还有伤重未死的,在地上挣扎哀嚎。
胡进才也是满身的血腥,脸上都溅了许多血点,他提了钢刀,沿着城墙慢慢往前走。
一边扫视着城下的动静,尽管看不清什么,却能听到各种动静。
城墙上亦是横了一片人体,不知是死亡的还是累倒在地的。
整个城上哀鸿一片。
胡进才有些茫然,不知明日还能不能扛下海寇的进攻。
这样的场景,已经上演过好多次。
以前是城内还有粮草,等休息一夜后,吃饱了,信心便再次捡回来。
可眼下是城内彻底没了吃的,他能坚持,军卒们却不能。
尤其是那些工兵和民夫,胡进才承认,这些人,已经做到了最好,对镇西军真的尽心尽力,无可挑剔。
只是没了吃的,城外的援军只是昙花一现,这让自己如何再去重建所有人的信心?
他胡进才虽然坚韧,也是在一次次地蹂躏,崩溃之后再重建,然后再崩溃,再重建。
直到崩溃后建立不起来时,自己算是彻底躺下,不再起来。
胡进才缓步前行,心中不禁感叹。
自己跟随林丰数年,经历过无数战役,从来没有如此绝望过。
“唉,老大啊,您若在天有灵,可否给老胡些指点?”
没有任何回应,胡进才当然明白,不会有任何奇迹出现,他只是在发泄心中的郁结之气。
眼下的烂摊子,还需要自己打起全部精神,好好处理才成。
海寇的城东大营中,渥美秋山手执皮鞭,将第四个负责攻城的将领,抽得浑身是血。
没有砍了他们的脑袋,已经算自己仁慈。
这次鼓足余勇,依然没有拿下城头,甚至连自己最低的要求,突破城墙的一个点都没达到。
渥美秋山又快被气得发疯,皮鞭抽下去,也没了轻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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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两个海寇将领都快被抽得没气了。
四周一众将领都吓得大气不敢出,战战兢兢地看着盛怒的渥美秋山,害怕下一个就要喊到自己的名字。
一通发泄后,渥美秋山终于平息下来,挥手让人将四个半死不活的将领抬下去。
将沾了鲜血的皮鞭扔给护卫,自己转身大步进了中军帐中。
早有女护卫端了茶水过来,还有端了清水的,伺候在一旁。
净了手,端起茶水仰头灌了一杯。
水温正合适,顺着喉咙流下去,顿时一阵柔和的温热,让她气息更加顺畅了一些。
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渥美秋山仰身坐到椅子上,闭目思索。
如此一味对自己人下狠手,恐怕也不是个办法,今日攻城战她也在一侧监督。
知道这些军卒都很拼命,就是城上的镇西军,十分顽强,又加上防御武器充足,这才让攻城战受挫。
想拿下福宁城,得多动脑子。
渥美秋山确实也想了许多办法,可是,守城的镇西军头目也很聪明,处处想得周到,让自己一再无功。
正想得入神时,帐外有人大声报告。
“大将,有探马来报。”
渥美秋山点首示意,站在门口的护卫抬手将帘幕拉了起来。
一个海寇探马快步奔进中军帐,一进门便跪了下去,垂头禀报。
“报,大将得知,埠口县城被敌骑袭击,四十七条战船被烧毁,城池失守。”
。
渥美秋山身体没动,心中一抖。
“桥本栈呢?”
“大将,桥本将军已经回到福宁城南军营。”
“战损如何?”
那海寇探马稍一犹豫,低声回禀。
“大将,只回来桥本将军一人一马...”
渥美秋山倏然睁开眼睛,恶狠狠地瞪着跪伏在地的探马。
“什么?”
“大将,目前只见桥本将军一人回来。”
渥美秋山已经站了起来,却感到眼前一阵发黑,自己怎么了?
怎么会处处受制,处处被人掐住了死穴?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渥美秋山百思不得其解,福宁城被自己围困得死死的,眼看城内镇西军就要崩溃弃城,谁知出现了这么一股镇西骑兵,然后...
她强抑头晕,让自己冷静下来。
如果再这样下去,结果会很糟糕,自己的性格过刚易折,这个是她自己都知道的事。
“这支镇西骑队的头领是什么人?”
“回大将,据说是原镇西军首领林丰的几个贴身护卫。”
渥美秋山缓缓坐下来,大脑转动,思索着。
福宁城周的三个县城都被人家下了,战船被烧,军卒被杀。
下一步呢?
很显然,自己的总营后面是鹰涧峡,估计他们是不会冒险去打这座县城。
只要这支骑队不入城,在旷野中很难被自己的大军围住,他们太灵活了,移动速度太快。
想设陷阱,人数少了不管用,人马多了,动静太大,很容易被人识破。
只剩下一条路可走,就是坐等他们找上门来。
那就太过被动了,再输一场的可能性非常大。
渥美秋山愁眉不展,一时呆坐无语。
半晌后。
“来人,传我命令,将全部战骑集中起来,绕城巡视,机动待命。”
有人立刻跑出中军帐去传达命令。
整个海寇三万人的队伍中,也能凑起一千五百骑左右。
渥美秋山左思右想,也只能以战骑对战骑,才能平衡双方的战斗力。
三万海寇部队中的所有骑兵,都被连夜调动集合到了总营地,一夜间便完成了编队。
一千五百骑兵队伍,总领队是渥美秋山的护卫队长,叫渥美安志,论起家族中的关系,他是渥美秋山的远方表哥。
渥美安志参与了从出现镇西骑兵那一刻起,一直到现在的活动轨迹,所以,如何应对这支骑兵,他心里有些策略。
折腾了一晚上,渥美秋山和渥美安志都没睡觉,编队完成后,两人又在中军帐中,详细制订了对付镇西骑兵的计划。
然后留下渥美安志自己去领导骑兵部队,而渥美秋山则继续督导大军攻城的战斗。
毕竟,拿下福宁城是她目前首要目标。
天色蒙蒙亮时,大批的海寇军卒,便开始了攻城的准备。
各种攻城工具被推到了阵地前沿,福宁城的四面,几乎同时行动起来,给了城上的镇西军,以极大的压迫感。
尤其是身为头领的胡进才,也是一夜未眠,瞪着两只猩红的眼睛,紧盯着城下的海寇军卒。
他预感到今日的防御战,将会非常艰难,城内没了粮食,昨夜的军卒,都没东西可吃了。
扭头看了一眼城墙上的军卒,神情萎靡,都饿着肚子,强打精神。
胡进才紧张地琢磨着,若是实在扛不住,是否带领队伍,从城西突围,撤出福宁城。
因为,若让海寇攻进城内,巷战并非镇西军的长项,拉出队伍,在旷野中边走边打,或许是条活路。
虽然很可能战损会巨大,却也比被围死在城内,全军覆灭来得好一些。
没时间过多思考这些问题,海寇队伍已经开始利用云梯越过护城河,乌压压成片地向城下扑过来。
胡进才与两个副将分了工,各守一面,胡进才则兼顾两个方向。
见海寇开始进攻,大声吆喝着给军卒提振精神,命令弓箭手上前向城下射击。
滚木随后被抬到墙下,等待下一轮往城下扔。
一口口大锅里煮了沸水,里面掺杂了粪便等各种污物,冒着浓浓的臭气,熏得人都睁不开眼睛。
弓箭手先将箭镞沾了臭水,然后俯身往城下射击。
这样沾了污水的羽箭,只要射中了身体,无论哪个部位,都会让伤口化脓发炎,很难救治,除非身体特异。
滚木也随之让人抬着砸下城头。
经过昨天的惩戒,一个个海寇如发了疯一般,顶着如雨点般的羽箭,没命地往城墙上攀爬。
只是片刻间,双方展开了激烈的攻防战。
虽然海寇军卒成片地被砸下城墙,却依然挡不住他们人多势众,云梯也被架到墙上,成串的海寇军卒,踏上云梯,身体异常灵活,躲避着羽箭和滚木,迅速往城头逼近。
不过一个时辰,就有海寇翻上了城墙,挥刀与城上的镇西军斗在一起。
胡进才带着十几个护卫,一路从城墙一侧巡到另一侧,哪里有翻上城墙的海寇,他们就冲上去,奋力将海寇砍倒,压制下去。
城上城下都横了无数尸体,双方都有较大伤亡。
胡进才看着如蚂蚁一般的海寇军卒,乌泱泱地攀附在高高的城墙上,不断向上蠕动。
皱眉摇了摇头,扛不住了。
眼见城上的军卒和工兵民夫们,一个个虽然奋力反击,却根本挡不住海寇一个个翻上墙头。
而且越来越多,如果再不走,恐怕真就走不脱了。
胡进才叹息一声,终于还是没有守住福宁城,这让他十分惭愧。
有时他真想拼死在城头。
但是,手下这些镇西军卒们,不能没有头领,自己战死了,恐怕这近万军卒,也跟着一起完了。
挥手让护卫们散开,各自寻找缺口,拼命也要将海寇这一轮进攻打下去。
不然,谁也走不了。
顾不上多想,翻上墙头的海寇越来越多,胡进才挥刀上前,勇猛地劈砍着,努力减轻防御军卒的压力。
这一仗直打得昏天黑地,不知南北。
尽管镇西军反击猛烈,海寇却不再退却,依然凶猛地往城上攀爬。
胡进才放弃了撤退,这样被海寇咬住了,根本无法后退,只能拼命。
四面城墙上,都上演着这样的战斗场景,整个福宁城岌岌可危。
福宁城西的海寇军营中,五千人的队伍,几乎全部压到了城墙下,营中只剩了几百后勤兵,在不断忙着供应前线的物资装备。
海寇头领也立马在护城河边,亲自挥刀督促部队登城作战。
一切都在掌握之中,眼见许多军卒抢上了城头,头领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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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2章 往死里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