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8章 好像缺了点什么

城内的近万镇西军中,已经传开了,城外来了援军,打得围城的海寇,撤离了三面部队,现在城外几乎不见了海寇的人影。

所有军卒都兴奋得不行,终于熬了这么久,看到了曙光,瞬间忘记了饥饿。

一众军卒三个一群,五个一堆,都在互相议论着,到底是谁前来给福宁城解围。

有猜是王前将军的,有猜是李东来的,有些头脑的军卒,断定是京蒿府的程梁将军。

还有军卒听到了城外的枪声,判断是王爷身边的裴七音裴大人。

总之,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但是,都有一个非常统一的判断,就是福宁城不日就将解围,他们终将迎来最终的胜利。

林丰带着八百镇寇营,正行进在田野中。

他今天的目标,就是要烧掉福宁城南埠口县码头上的海寇战船。

激流县距离埠口县三百七十里地,战马快行,需要一天的时间,休整半夜后,开始行动,时间刚刚好。

距离埠口县十里之外,林丰下令扎营休整。

从这里的坡顶上,透过夕阳的余光,可以看到埠口县城的城楼,十分安静地矗立在田野尽头,反射出黑灰色的厚重感。

裴七音有些担心,凑在林丰身边。

“老大,咱连着烧了他们两个码头,怎么不见海寇的动静?”

林丰笑道:“渥美秋山正加紧进攻福宁城,无暇顾及咱这些小虾米。”

“那胡将军不知能不能顶得住?”

“双方都打了一个多月,军卒打皮实了,恐怕不容易突破。”

“老大,啥意思啊?”

“攻防的套路彼此都熟悉,如果将领没有想出新招数,就很难有突破性的进展,这也是个艰难的战斗对峙过程。”

此时,镇寇营将士开始清洗战马,喂水喂草。

裴七音取了干粮,还拿了干肉出来。

镇寇营连续打掉了两个县城的海寇,物资也丰富起来。

乔巨山带了一壶酒过来,让林丰尝尝鲜。

林丰喝了一口,皱眉道。

“怎么如此之淡,滋味不够,什么酒?”

乔巨山嘿嘿笑道:“是抢的海寇的酒,都没舍得尝尝啥滋味。”

林丰递还给他:“你喝吧,我更喜欢那种辛辣过后的余甘,有种绕梁三日的感觉。”

此时,叶良才,温剑和步云霆都围了过来。

“老大,咱还是子时行动?”

林丰啃了一口干肉。

“且等吧。”

没人再问,他们都知道,林丰是在等韦豹的消息。

自从跟韦豹的游骑营接上了联系,林丰便不再打遭遇战。

每次行动前,都需要游骑营的确切报告,才能稳准狠地对海寇码头进行打击。

林丰见众人沉默,便笑道。

“没想到啊,咱镇西军有朝一日,变成了四处纵火的部队。”

叶良才附和着:“木头船上刷了油漆,最是好烧,火攻是上策。”

林丰感叹:“哎,如果咱的镇西号开过来就好了,轰他娘的,炸碎了便是,也省得咱潜水纵火,如此不痛快。”

裴七音笑了:“咱这边烧了海寇的战船,镇西号很快便会开过来了嘛。”

林丰摆手:“都去督促军卒多休息,老熬夜对身体不好。”

众人听命散去。

时间悄然滑过,林丰从睡梦中醒来。

这些日子都已经习惯了这个点醒过来,看看天色和月亮的位置,判断该是快到了子时。

林丰一动,裴七音便被惊醒,立刻起身,默默给林丰整理着装备。

睡在田野四处的军卒,也渐渐醒过来,开始收拾自己的武器装备,准备行动。

子时一到,所有人厉兵秣马,等待林丰的命令。

林丰穿戴整齐,却依然坐在田地上,仰望着天上的繁星,一动不动。

裴七音轻轻用手推了推他的胳膊。

“老大,时间到了。”

林丰扭头看着她:“好像缺了点什么?”

裴七音一皱眉:“对哦,今天游骑营没有过来送消息,怎么回事?”

林丰扫了一眼被月亮照得莹白的田野。

“夜色也过于清晰了,不利于夜战。”

“老大,您察觉到了什么?”

林丰缓缓摇头:“不好说,且让大家稍待片刻,让我再琢磨琢磨。”

裴七音点头,转身冲远处挥挥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

林丰起身,站在土坡顶端,往埠口县城方向看去。

一片黑暗中,只有无限的原野被延展到黑暗尽头,微风轻拂,世界十分安静。

一切没有异常,可林丰总觉得心下不安。

韦豹的情报向来准时,可到现在也没见有游骑过来。

虽然这样的情况以前也有过,如今面临生死作战行动,再出现这种情况,让林丰有些不安。

两次烧船都十分顺利。

老话也说过,再一再二不再三,这第三次本没什么,若是游骑营来过,便一切顺遂。

面对生死战斗,若心中有一点不够顺畅,宁可放弃也不要强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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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步云霆带几个人过去探查一下。”

林丰随口命令道。

命令传下去,步云霆立刻带了三个军卒,上马往远处奔去。

对于侦查敌情,林丰的训练科目中也有,步云霆擅长轻功,经常担负这样的任务。

他很清楚该如何探查敌方情况。

四匹战马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

裴七音担心地:“老大,您觉得哪里不对?”

林丰迷茫地摇摇头,没有说话。

他有想过,自己亲自过去探查一番,一切便都清楚明白。

可是,那是在作弊,正常的战争不是这样打的,若事事如此,会形成习惯,将世俗的战争,带入不正常的道路上去。

自己坏了规矩,别人争相效仿,这个世界的平衡将被打乱,再收拾起来就会很困难。

本来以镇西军的能力,不用借助这些旁门之道,便可游刃有余,何必给人留下口舌。

自己将在有限的能力上,尽量保持世俗战争的原有秩序。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除了步云霆四骑踏起的些许动静,整个暗夜又恢复了平静。

正在待命出发的将士,都疑惑地扭头看向坡顶的林丰。

这次行动怎么会延迟这么久的时间?

镇寇营的首领一直以果断着称,制订好的计划,会被毫不犹豫地下令执行。

八百镇寇营将士,就在静夜里,慢慢迎来了泛起灰白的天色。

很显然,天亮了,行动不会继续。

正当众人松了口气,准备休息时,平静的原野被纷乱的马蹄声打破。



远处有战马急速奔来,远远看去,四匹战马踏起一溜尘烟,如一条黄色长龙,径直往这边冲过来。

站在边缘的镇寇营小队,立刻上马,摆出迎击阵型,或弯弓搭箭,或持矛观望。

黄色长龙的头部,有人高声喊叫。

“老大,有埋伏,海寇有埋伏...”

随着喊声,步云霆一马当先,冲上了斜坡,来到林丰跟前,才跳下战马。

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栽到。

幸亏裴七音在侧搀了一把,才稳住身体。

“老大海寇有埋伏,数千人埋伏在埠口码头周围,我们差点被圈进去。”

林丰冷静地看着一脸焦急的步云霆,发现他的盔甲有些凌乱,缝隙里甚至透出一股血腥味道。

“受伤了?”

裴七音伸手扶住步云霆。

“你的后背中了一箭,趴下,我给你处理。”

步云霆附身趴到杂草地上,众人这才看得清楚,他的后背有一支断了杆的羽箭,箭镞扎入了后背肩膀的部位,没有伤到关键。

跟着步云霆的三个军卒,有一个已经趴伏在马背上,人的后背和战马的臀部,都插了几支羽箭。

另外两个,身上没中箭,可战马被射中了,坚持跑了回来。

众军卒立刻给他们治疗伤势。

镇寇营不需要郎中跟随,个个都有处置伤口的能力。

这在林丰设置的训练科目中,是必须要学会的手段。

当然,如果受了重伤,就算有郎中跟着也白瞎,那全凭自身的抵抗能力。

一般是活不下来的。

八百镇寇营在一阵忙乱后,一起站在战马旁边,扭头看着坡顶上的林丰。

他们心里都有一个疑问,头领是如何知道有埋伏的?

今夜本来是计划好的行动,可突然被林丰中止,当时所有人都存了疑惑。

现在却都明白了林丰的意图,原来头领早就知道事情不好。

可是问题来了,他是如何知道的?

有军卒悄悄议论起来。

“昨晚我就看到老大在观察星象,原来是看出了问题。”

“啊?当时只是觉得他在思考,谁知是在看星象。”

“你咋知道的?”

“我爷爷就是替人看风水,道行很深,也是如此模样来的。”

众人的眼神里都带了惊奇和崇敬之意,眼前这个人,仿佛不再是自己的首领,而是一个带了光环的神只。

跟着神仙上战场,这仗还能有输么?

只有裴七音在暗中摇头苦笑,她从头到尾,知道事情的经过,能更深切体会到林丰的不凡。

虽然自己被任命为镇寇营总指挥,可是,相比林丰,自己差了不是几条街的距离,而是...

唉,距离过大,无法相比,怎么会拿自己与老大比呢?

太过抬高自己的身价了。

八百镇寇营军卒集体静默,只有林丰自己心里清楚,是长年的战场生涯,给自己提了个醒。

里面并非有多么神奇之处,而是对待战斗谨慎的态度,外加时常保持警惕的心。

越是顺风战,就越发要小心谨慎,才不会出大错。

身处战场,往往一个错误,就会导致全军都陷进去,后果相当严重。

林丰转头看着夜色里的原野。

韦豹的游骑恐怕陷进去了,他们没有步云霆的手段,没有逃出来,所以自己这边没有收到战报。

林丰叹了口气,游骑是个非常危险的营生,没有非常手段,时间长了,很难不出问题。

韦豹的游骑营里,个个都是精锐,真正成长起来的游骑,每一个都十分珍贵。

每一个游骑成员,都是全能战士,啥都得懂点,尤其是逃命的本事,更是要比别人精通才行。

此刻,林丰都在替韦豹心疼。

一万多海寇军卒散在埠口县城四周,隐隐将码头围在中间。

他们从黄昏时分进入埋伏位置,一直瞪着眼睛,等待第二天的清晨。

除伏杀了两个镇西军的游骑外,还是让另一波探查游骑逃了出去。

最丧气的不是海寇军卒,而是此次领军的头目,渥美秋山。

是的,渥美秋山亲自埋伏现场,她要亲手宰了这伙纵火成性的骑队。

她放弃了继续围困福宁城,咬牙切齿,要一泄自己心中之气。

尤其是砍坏了好多宝贝,都是平日她心爱的不得了的物件。

此时,她看着敌方的探查游骑,疯狂地消失在夜色里,不禁要将银牙咬碎。

两只手紧紧握住刀柄,很想抽刀发泄一番,却硬生生地压住了心中的愤懑。

自己的坏脾气得改改了,不然过后心疼的还是自己。

得把郁结之气发泄在正主的身上才对。

渥美秋山不顾围城大事,执意要解决这股疥癣之疾。

可是犯了兵家之大忌,摆乱了主次。

她的位置距离码头不远,依仗自己超强的武艺,只带了四个贴身护卫,埋伏在距离码头只有三十几丈的地方。

渥美秋山要亲眼看一看,到底是什么鬼,竟然屡次三番地成功烧掉自己上百战船。

作为海寇,常年以船为家,战船就是他们最珍贵的宝贝。

尤甚于骑兵的战马。

烧毁战船,等于烧掉了他们半条命。

况且,对方还杀了无数将士,这个仇恨大到了天际。

渥美秋山守夜到了丑时末,当伏杀几个游骑失败后,就知道,今晚白埋伏了上万军队。

上万人的行动,可谓是很大的军事行动,失败的后果很严重。

幸亏这里是她自己说了算,不然,一个切腹谢罪的结局是跑不了的。

就算不用付出代价,也把渥美秋山气得差点挥刀砍人。

别看眼前那几个将领乖得像宝宝,可她心里明白,自己的这几次指挥失败,消息早就传了回去。

再这样下去,不用等她拿下福宁城,就已经下野了。

渥美秋山所指挥的团队,已非当年只有自己家族的将士,而是从大合族本土参入的大半人马。

若再败一仗,很可能就有人跳出来,替代她这个南部大将。

现在就有许多到自己家族提亲的,只是自己太过强势,外加麾下数万将士,还无人敢轻视。

只要自己一旦卸任,不用回家族本土,便会被逼着嫁做人妇,下半生只能窝在别人家里,替人家生儿育女,伺候公婆,做一个动辄挨训的乖媳妇。

渥美秋山想到此处,不由浑身颤抖,冷汗直冒。

这样的结局,对她渥美秋山来说,还不如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