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2章 突围

城池上空飘荡着浓烟,整个城内烟火四起,尸横遍地,更多的是那些跟随车队的民夫百姓。

场面惨不忍睹。

林丰等四人杀回到段家驻地时,发现又有海寇开始进攻这里,眼见护院们抵敌不住时,四个凶神恶煞的人出现了。

早有见识过他们的海寇,发了一声喊,周围的海寇便如潮水般退了出去,四散做了鸟兽。

裴七音等人一进屋子,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木头脸,叶良才上前抱住他,兴奋地拍打起来。

直疼的木头脸出了汗,却叫不出来。

林丰连忙吆喝:“哎,别动他,身上有伤。”

叶良才这才惊觉,赶紧住了手,轻轻抚摸着,安慰木头脸。

段景秋好奇地看着三个人。

林丰介绍道:“这是我的三个兄弟,都是混江湖的。”

转身对裴七音等人:“这位是洛城段家总掌柜段景秋,也是我刚认识的朋友。”

段景秋虽然感叹乔巨山的高大魁梧,却将注意力放在裴七音身上。

这个黑瘦的中年妇女,虽然其貌不扬,眼睛贼亮,透出一种别样的气质,让人不能轻视。

叶良才最正常不过,是个年轻的帅哥,看上去就能感受到其身手十分敏捷利索。

总之,在段景秋心中,这几个都不简单。

而段景秋在裴七音的眼里,却也并非只是美丽那么简单,她发现,林丰看得上眼的女子,除了生得十分漂亮外,此女还兼具端庄大气,沉稳与睿智。

可以说,此女少见,并不下于她见过的其他美女。

当然,能与林丰做朋友的人,就没有一个简单的。

林丰也不啰嗦,蹲到地上,开始勾画起来。

刚才他在屋顶上观察了一番,之前也注意到塘沽县城的地势地形,以及周边的环境。

此时,是该计划一下,如何带着段家的人,脱离海寇的战圈。

“咱们不能待在这里跟海寇死拼,他们人数太多了,需要找条出路,闯出去。”

裴七音则摇头:“城外四周都是海寇,不好突破。”

叶良才也跟着说:“河边不能去,全是海寇的海船。”

林丰点头:“他们会重点堵在咱往洛西的方向,反而东面,距离洛城不足百里,大正太子的军队,应该就在来的路上。”

几个人都沉默着,等待林丰继续说话。

林丰看了看段景秋:“你得放弃车辆,简装跟我们去延同河。”

段景秋虽然有些心疼,但是,财物跟性命相比,该如何选择,自然不用多说。

“好,你去哪里,我们跟着就是。”

林丰瞥了叶良才一眼:“虽然河里都是海寇的船,但是他们已经大部分下船,都来攻击县城,咱们正好利用这个空档,夺一条船,沿着河道,往洛西城走。”

段景秋疑惑地问:“先生,丞相大人怎么办?”

“顾不了那么多,他们会坚持到援军到来。”

“可是,先生是丞相大人的护卫副队长啊。”

裴七音等人似笑非笑地看着林丰。

没想到,许久不见,林丰去跟人家当朝丞相做了护卫队长,还是个好大的官。

林丰摆手:“不当这个官了,一点都不好玩,还是跟弟兄们去闯荡江湖过瘾。”

段景秋急了:“可是,可是...我以后怎么找先生呢?”

林丰看着她:“以后我会来找你的,放心吧,你这个总掌柜是我推上去的,就一定让你坐稳当。”

说着抬手指了指角落里的木头脸。

“他们暂时在你这里养伤,到时候,他会找到我,有什么信息,可通过木头脸传给我便是。”

段景秋看了看一脸木讷的木头脸,心里还是很不踏实。

“咱们走吧,再晚就不好突围了。”

段景秋也是个果断的女子,大场面见过,自然不用多说,立刻下令让家丁护院收拾东西,能背在身上的都带着,扛不动的,都放弃不要了。

时间不多,整个院子里的人都集中在一起,不过四五十个人,伤者被人背在身上,已经死亡的,只能留在这里。

林丰见已经收拾整齐,立刻下令。

“我来开路,乔巨山断后,其余没受伤的,护住左右,咱们走!”

一行四五十人,从院门里冲了出去。

此地距离城门不是很远,本来县城也不大,由林丰开路,海寇根本无法阻挡他们片刻。

想从队伍后面拖住他们的海寇,也被乔巨山拦住,铁棍横扫,管你如何灵活多变,也架不住他的势大力沉。

再加上裴七音跟在后面,转轮枪不是喷出火焰,让冲上来的海寇望而却步。

队伍左右的护院,都是身手高强的武者,奋力抵挡着海寇的侵袭。

队伍得以迅速冲出了城门,径往塘沽码头行去。

城外的海寇反而少很多,几乎全部的人马都冲进了城内。

尾随着队伍的海寇,眼见他们拖不住这些人,再加上所有财物都在城内,便不再追击,果断后撤,回到城内参与抢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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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头距离城门不足五里,林丰带领着队伍很快就来到河边。

延同河面上,停满了大大小小的海船,有的船上有人,有的是空船,只是用缆绳绑在岸上。

林丰判断得很准确,几乎所有的海寇,都参与了攻城抢掠,他们的策略是抢到手的财物,就是自己的,没人面对众多的马车不眼红的。

想抢条海船对林丰来说不要太简单,由于人多,他还挑了一条大一点的船。

飞掠上船后,砍倒看船的海寇,招呼众人上船。

洛城距离河道也不远,洛西府城更是配备了码头,所以,段家的这些家丁护院,对使船并不陌生。

几乎上手就能划船启动。

大船缓缓离开码头,往上游的洛西府方向驶去。

有海寇还在声嘶力竭地示警,周围却没有海寇出现,林丰等人安然离开了塘沽县码头。

林丰与裴七音等人,终于有时间互相说起这段时间的经历。

此时的塘沽县城内,苗长风的卫队已经完全收缩,将其团团护卫在一所深宅大院里。

外围是四百多护卫队员,里层则是假扮家丁的高手。

他们奋力抵抗着数百海寇的攻击,也幸亏苗长风当时组成自己的护卫队时,并非全是用的关系和银钱。

对于自己的安全,他还是很上心的,很大一部分护卫队成员,都是经过仔细挑选的江湖高手,或者是军中翘楚。

面对海寇的疯狂,拼尽全力,将一波一波的攻击,扛了下来。



苗长风见惯风浪,依然神情镇定地坐在屋子里,检事封礼哆哆嗦嗦地给他倒上一杯酒。

苗长风接过酒杯,杯内的酒液,看不出一点波动。

他的手非常稳定。

根据时间推算,再过两刻钟时间,太子殿下的大正禁军就该赶过来救援,而自己身边的高手,还没到拼命的时候。

时间很充足,苗长风很放心。

“封礼,看到木川了吗?”

封礼摇摇头,眼神迷茫。

面对如此凶悍的海寇,他哪里有心情去关注一个护卫副队长。

“去问一下苗勇,还能坚持多久。”

“是,丞相大人。”

封礼拖着发软的双腿,走出了屋子。

苗勇和陈东平一人挡一面,已经亲自下了场,手中钢刀挥舞,将一个个扑上来的海寇,砍下去。

他们俩是真心护卫丞相的安全,拼死不退一步。

封礼根本不敢出内层的圈子,只站在院子里,翘首往外看。

眼见一个个护卫队员被海寇劈开身体,鲜血飞溅,觉得末日就要到来。

面对如此惨烈的战局,那些假扮家丁的高手,却面无表情地站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他们在等待海寇攻进来,只要突破第一层防线,才是他们动手的时候。

周围的海寇越聚越多,舞动的直刀,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寒芒。

苗长风的护卫队,减员很快,还能跟海寇拼命的,已经不足三百。

外围的防卫圈子,在一点点往里缩。

苗勇挥刀劈翻一个海寇,舔了舔嘴唇,一股腥甜,直冲脑门。

“兄弟们,就是死也不能让他们冲过去,杀一个海寇,丞相奖励纹银百两,晋一级...”

他竭力呐喊着,企图鼓动护卫队员们,最后的余勇,拼死保住防护圈。

只是重奖之下也没啥作用,圈子眼见萎缩着,护卫队被海寇逼得节节后退,已经有了崩溃的迹象。

苗长风终于从屋子里走了出来,站在庭院中,观察着四周的战况,再扭头看向东方,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

叹了口气,摆手道。

“你们去帮一把,再拖半刻钟。”

四周的家丁高手立刻转身,抽出钢刀,翻身跳出院墙。

生力军一到,海寇被砍得一阵骚动,稍微稳住了防护圈,又给护卫队注入一针鸡血。

封礼哆嗦着凑近苗长风。

“丞相大人...咱们得想办法...突围...”

苗长风瞥了他一眼。

“慌什么,太子殿下的军队就快到了。”

封礼精神一振:“大人,您收到消息了?”

苗长风一摆手:“去取本相的宝刀过来。”

封礼迟疑着转身往屋里走去。

苗长风也按捺不住,按说这个时间,太子殿下的军队就算没到,也该有点动静了。

苗长风也是功夫在身的人,早年闯荡江湖,不只凭借仗义疏财,还有行侠仗义,劫富济贫的能耐。

不然,哪里来的财宝让他仗义?

封礼既是朝廷里的丞相检事,又是苗长风的私人助手,武的不行,可文才方面,确实有两把刷子。

这也是苗长风将他一直带在身边的原因。

封礼快步将苗长风的宝刀取了出来,双手捧到丞相面前。

苗长风略一审视,伸手抓住刀柄,将宝刀抽出鞘来。

立刻响起一阵龙吟般的啸声。

苗长风得意地审视着手里的宝刀,这是一把狭长的唐刀,近一指宽的刀背,锋刃却十分锋利,通体闪着寒光,给人以很大的压迫感。

“本相有多久没有动刀了?”

他自问一句。

封礼心里却慌得一批,丞相都动了刀,形势实在恶劣到了极致。

四周惨烈的喊杀声和刀枪入肉的动静,让人听得心惊肉跳。

战局更加残酷激烈,且有渐渐逼近中心院落的趋势。

苗长风将自己身上的大氅一甩,露出里面结扎利索的短打扮,手中宝刀在空中舞出一个炫丽的刀花。

“且随本相杀敌立功,娶妻置业,富贵荣华。”

听到苗长风的大喝,莫名让一众护卫精神一振,手中武器挥动得更加急促。

不知是因为众护卫振奋精神的原因,还是丞相亲自下场挥刀的原因,总之,激烈的战场上忽然传来一阵呼哨声。

正在猛冲猛打的海寇,听到呼哨声后,攻势顿时一缓,然后开始缓慢后撤,且战且退。

最后变成四散奔逃,如退潮般往四处胡同里涌出去。

不过片刻间,刚才还惨烈无比的战场,只有持刀发傻的丞相护卫队员。

没有得到追击的命令,他们也只能看着退去的海寇发呆。

苗勇的身上已经挂了彩,浑身浴血,手中举刀。

“兄弟们,看好自己的位置,小心海寇有诈。”

苗长风则捋须微笑,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肯定是太子殿下的援军到了,迫使海寇临阵撤军。

果然,县城东南方向,数千大正禁军正疾奔过来,城外警戒的海寇,发出了急促的呼哨声。

所有海寇都从城内窜了出来,往延同河边飞奔。

大小海船上立刻挤满了海寇,大声吆喝着开船。

数十条海船缓缓驶离河岸码头,顺流往下游逃去。

塘沽县城内的景象十分凄惨,遍地的尸体,硝烟四起,无数百姓伏在自己亲人的尸体前,痛哭失声。

苗勇和陈东平也在清点护卫队的战损。

本来进城时还有四百多人,现在只有一百七八十,几乎人人带了伤。

检事封礼在城内四处奔走,组织剩余人员,收集残存的马车,收拾四散的物资,以最快的速度,在禁军的护卫下,离开塘沽县城,往洛西府城奔去。

苗勇和陈东平跟随在丞相的马车旁,策马凑到一起。

“队长,可曾见木川那小子?”

陈东平疑惑地看了看身后的车队。

苗勇摇摇头:“没有,统计到战损里,估计是被海寇杀了。”

“不会吧,那小子看到海寇就躲,以他的能耐不该就这样死了。”

苗勇摁了摁有些疼痛的肚子,那里有一道伤口,被海寇的直刀划得挺深。

“没啥不可能,能耐再大,离开护卫队,面对如此众多的海寇,也很难幸免。”

他此时,仍然心有余悸。

脑子里全是黑压压一片海寇的影子,还有那如杂草般乱晃的直刀。

陈东平则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右脸,后槽牙还有些活动。

那是被木川一刀鞘拍的后果。

“段家那娘们也不见了,说不定木川带她一起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