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2章 人体沙袋

林丰怡然不惧,从房屋上翻了下去。

还未落地,就有一柄沉重的武器砸过来,不用眼睛看,只从空气的压力中,就能感受到此物的沉重。

直刀贴着砸到跟前的武器,借力将身体弹开,却有数十支长矛,明晃晃地矛刃闪动。

林丰的身体翻动着,恰恰就能循着长矛缝隙,闪入人群之中。

一把长刀加上一把短刀,在人群中炸开了无数刀花。

中刀的军卒,甚至连呼叫都没有,直接瘫倒在地,无声逝去。

林丰一路往粮仓杀过去,挡者披靡。

这并不是他想要的场景,只是,身体中的血液沸腾起来,真气循着既定的经脉旋转着,林丰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动作,放任其在无数锋利的兵刃中舞动。

这样的血腥场面,好像能让林丰更加兴奋,他此时的心跳,已经与腰间的断剑,形成了一个频率。

其舞动的动作越来越快,手中的刀也不知换了第几把,随手就能抓过别人的武器,施展起来,却让周围的军卒,无法抵挡。

眼见前方人影稀疏,林丰知道杀出了重围,而跟在他身后的军卒,已经面露惧色,脚步迟疑起来。

如此杀神,根本非人力所能抵抗,军卒都不傻,谁也不愿意上前送命。

林丰旋转的身体稍稍停顿,扭头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军卒,龇牙一笑,在月色下闪过森森白光。

浑身的血污,蓬乱的头发,满脸猩红中,一抹森白。

这样的场景,让持了长矛的军卒,心中不由一紧,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林丰掂了掂手中的两把直刀,脚下用力,举刀往一众军卒群中冲了过去。

体内的热血依然翻涌不息,头脑还需要鲜血的刺激。

越多的血腥,愈加让林丰兴奋,无法压抑自己的行为。

众多海寇军卒,无法后退,只得硬着头皮,持枪等待这个杀神的到来,也在迎接自己死亡的到来。

双方距离急遽接近中。

突然,在林丰前面突兀地出现了一个人影,与急速冲过来的林丰撞在了一起。

那人影站在原处没动,林丰却被撞得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林丰坐在地上,晃了晃脑袋,好像被撞懵了。

这是今日第二次被撞得坐在地上,很是让他尴尬。

他的刀也被撞丢了,心中却十分惊讶,与第一次不同,这次感觉像撞在了一座山上,无法撼动对方半点。

张了嘴巴,惊愕地瞪着那人影。

“你是谁家的小子,发的什么疯?”

此人说的是海寇的语言,林丰大体能听明白意思,却无法用同样的语言回答。

他咽了口唾沫,知道对方厉害,自己恐怕干不过人家。

因为,断剑此时平静下来,老老实实地待在腰间,不再乱蹦。

那人见林丰不做声,单手一招。

林丰就觉得自己怀中一动,有东西飞了出去。

我靠,好厉害!

那人手中多出一物,是林丰取自战船上的黄铜令牌,上面刻了藤巴纹的徽记。

“鹤田家的徽记?”

那人顿时傻了。

此地正是鹤田家族的地盘,怎么会自己人杀自己人呢?

“你叫什么名字?”

林丰听到他的话,便顺嘴胡说。

“鹤田川。”

“为何杀自己人?”

林丰不会说了,只得傻傻地看着对方。

此时稍微定了定神,发现对方是一个长脸黑瘦的老者,短须,白眉,眼神阴冷。

“你...是谁?”

白眉老者一愣:“小子,你的话很奇怪。”

林丰又闭了嘴。

为了不露馅,他不能再说话。

“跟老夫去解释清楚吧。”

白眉老者见林丰傻呆呆的,只好放弃跟他交流,身体一动,冲上来抓林丰的胳膊。

林丰怎能让他拿住身体,心念动处,断剑开始颤抖,当白眉老者的手刚刚触及林丰的身体时,断剑突然脱鞘而出,猛然刺向老者的胸口。

白眉老者反应迅速,去抓林丰的手中途换位,一巴掌拍在断剑上,将其打得飞了出去。

而林丰也借此机会,双脚一蹬,退出老远。

白眉老者皱起白眉,眼珠子开始转动着去看林丰和那个又飞回到林丰手中的断剑。

“这是什么?”

老者感受到断剑的不寻常,很是慎重地没有继续动手。

林丰也感受到老者的不凡,自然不能主动发起进攻,随手将断剑插入鞘中,慢慢爬起来,拍打着身上的尘土。

他只是下意识的动作,其实,林丰浑身已经染满了血迹。

这一路杀过来,也不知道有多少海寇,死在他的刀下。

老者一直盯着林丰的动作,掂动着手里的铜牌。

“你不是鹤田家族的人,也不是大合的族人,你是...大宗人。”

老者脸上泛起了冷笑。

他是用大宗话说的。

林丰被人识破了行藏,也不尴尬。

“报个名号吧,你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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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哼,中原区域的隐世门派,你该是...昆嵛山的。”

白眉老者没有回答林丰的问话,更不理会他的夸赞,自顾将猜测说了出来。

林丰一脸惊讶:“果然厉害,看人也如此有眼光,请问您是...”

白眉老者看着林丰,没有看出半点做作,脸上的神情十分真诚。

“老夫乃无念流门鹤田元,小子,你就是舒风亭吧,无视门规,杀我族人无数,没人能救得了你。”

话音未落,鹤田元的身影就在原地消散。

林丰知道不好,心中本来警惕,一见此情,立刻躬身弹了出去。

谁知他反应快,却依然没有人家快,断剑连带着剑鞘一起从腰间窜到了肋下。

然后,林丰就觉得右边肋骨处挨了一击。

也不知是鹤田元的拳头还是脚丫子,反正这一击十分沉重,让林丰的整个身体飞了出去。

当着无数海寇军卒的面,林丰像一只被踢来打去的沙袋,不停地变换着方向,飞来摔去。

林丰也想防御反击,可根本来不及。

每次受到打击,都是从他意想不到的位置,根本看不清鹤田元的移动轨迹。

这个白眉老头,如同鬼魅一般,从无法让人理解的角度和位置,钻出来就是一下子。

林丰身子飞在半空中,努力调整着重心,想在下一个落点改变现状。

可总是出乎他的意料,超级敏感的意识和感触,在鹤田元面前,失去了作用。



若不是断剑的遮挡,此时的林丰,恐怕已经断了呼吸。

从意识中,林丰也感受到断剑的窘迫,没了之前的嚣张,没有了兴奋的膨胀,传递到林丰心中的,是一种惶恐和谨慎。

林丰索性闭目沉息,该死该活由他去,自己用心感受鹤田元的下一次攻击,会出现在何处?

会击打在身体的哪个部位?

短时间内,林丰的意识还是跟不上鹤田元的移动速度,断剑是抢在了自己意识之前,勉强拦挡着一次比一次猛烈的攻击。

林丰已经不知喷出第几口鲜血,这个鹤田元,是想让自己吐血而亡吗?

还是故意如此,要将自己的血腥杀戮都还回去?

自己像个破损的沙袋,被踢来打去,狼狈无比。

其实,鹤田元心中的惊诧更甚,他在隐世门派中,已经属于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一类人。

能在他的攻击下,活着的生物,在这个世间,几乎不存在了。

眼前就出现了如此诡异的一个,无论自己如何下狠手,可这个年轻人就是断不了他的心跳。

鹤田元后悔没带武器。

当然,不知多少年了,武器这个玩意儿,早从他的印象中消失掉,自己的身体就是武器,无人能挡的武器。

不对,现在是有人能挡。

鹤田元发了狠,早已忘记自己的身份,忘记现下的场合,无视了军卒的愕然,还有暗处窥伺的眼睛。

这个祸害不除,鹤田家将永无宁日。

所以,鹤田元不能停手,林丰不死,他无法停手,脸面上过不去是小事,留下此等劲敌,对家族,对门派,都是非常危险的巨大隐患。

林丰的意识已经渐渐陷入模糊之中,如此强大的攻击,尽管有断剑遮挡了大部分力量,可他羸弱的身体,依然承受不住对方的巨大冲击。

不知喷了几口血,飞在半空中的身体,软软的毫无力气,已经放弃了挣扎,完全凭借断剑的自主意识,在抵挡对方的打击。

林丰也不知道,再挨几下,可能意识便会陷入黑暗中,不再醒来。

四周燃着无数火把,上千的军卒,站在远处围成了一个圆圈,安静地看着场中的怪异景象。

好像只有林丰,这个刚才还无比威风,杀人如麻的家伙,随着砰砰作响的声音,在半空中飞来飞去。

其他,啥也看不清楚,都不知道,林丰为何会飞来飞去。

再远处,有许多双眼睛,亦盯紧了场中的状况。

鹤田蝶雪白的牙齿,咬住了下唇,黑亮的眼珠子转来转去,想寻找老爹的身影。

可惜,她的目光,也跟不上她爹的移动速度。

容融出现在一座房顶上,他呆呆地看着前方,在空中飞舞的林丰,眉头紧皱,却束手无策。

他不知该不该把这个情况去跟自己的师父说,自己肯定是救不了这个叫木川的年轻人。

但是,他很佩服木川,竟然挨了这么久。

若是换做自己,恐怕一半的打击都扛不住。

眼见对方的强势,在这个世上,除了师父,恐怕没人能救得了木川。

可自己的师父,还闭目在船舱中打坐,根本不理会俗世的这些纷争。

当然,眼前的战斗,并非俗世的纷争,应该是隐世门派间的暗斗。

虽然这一架是在明处打的,却也只能称作暗斗。

林丰扛不住了,就觉得非常疲劳,很困,眼睛睁不开,胸腹间有冲动,却也无力吐出去。

在他的意识中,断剑也萎靡不振,移动的速度开始慢下来。

也许,下一击,自己的生命就该结束了。

原来,自己还差得远,依仗断剑,林丰本来觉得,可以在暗中与隐世门派的高层们,别别苗头。

谁知,竟然还是差了这么多。

这水也太深。

操,老子要死了。

一股莫名的危机临身,林丰知道,这白眉毛老头的一下子,恐怕就是结束自己生命的一击。

空气被压缩到极致,身体好似被禁锢在空中,根本无法躲闪,也没时间让他躲闪。

压力骤增,断剑无力地垂向丹田。

“砰”一声炸响,轰然在耳朵里炸开,林丰就感到全身一松,跌在地上。

他吐了口气,周身的禁锢瞬间消失,浑身没有一处不难过,一股热流,从嘴角流到了脖子里。

老子死了么?

好像没有,断剑与气海贴在一起,仿佛有能量缓缓输入。

勉强维持着自己身体的低能运转。

林丰不管外界如何,闭着眼睛,真气在体内循环,引导那股能量,补充体内的巨大消耗。

鹤田元冷冷地看着站在眼前的老者。

一脸和善,双手揣在袖口中,身子瘦削却站得稳稳当当。

能抵挡自己的一击,便不是无名之辈,鹤田元心中迅速猜测着对面的老者身份。

敢出手救这个人,敢跟自己作对,很显然,此人该是昆嵛山的,而昆嵛山上能与自己抗衡的,只有两个人。

掌教不可能轻易下山,那就只有一个。

“叶海山?”

“呵呵,鹤田元师兄。”

隐世门派中互称师兄弟,也是应有之义,天下门派是一家,面子工程而已。

鹤田元消耗不小,别看他轻松自如,却在攻击林丰时,下了狠手。

结果,到目前为止,林丰虽然气若游丝,却依然没有死透,这让鹤田元极为恼火。

面子上也很是过不去。

一个昆嵛山的小辈,竟然打不死,这让鹤田元的脸往哪儿搁?

“叶海山,你们把什么样的宝贝,给了这个小子?”

叶海山揣了两手,脸上带着微笑。

“不知师兄所说的宝贝,到底是何物?”

见他不承认,鹤田元也不追问,眼下的状况,如果叶海山不走,横在他身后的林丰,恐怕一时弄不死。

场面上一时沉默下来,鹤田元不走,叶海山也不动。

两人都在等。

或许是在等林丰断气,或者还能活下来。

当然,大多是在等林丰断气。

因为,两个人从感触中就能知道,林丰的伤势很重,恐怕挺不了多久。

叶海山有些后悔,自己该早来一步的。

不过,在船舱闭目打坐时,并未感受到城内有高手气息。

他心中所说的高手,是各个隐世门派中,高层所在的层次。

从形势上判断,那些高层修者,很少会出山。

而叶海山是应掌教所请,下山寻找舒风亭而来,也是他自己需要在俗世中转悠转悠,不然,前途茫然,悟不到出路。